《贯穿伤》Pappet

1、第一章

　　乌云把那一点月牙遮得严严实实的，却遮不住在山野间漫延的血腥味。

　　不断有人从他身边奔走而过，或是惨叫或是怒吼，妖魔嘎嘎狂笑着追着那些人而去，利爪上残留着碎肉和干涸的血液。

　　封济楚身处在一场仙魔混战当中。说来奇怪，明明也是精神抖擞的一个一米八大小伙子，直挺挺地杠在那儿却奇迹般的能让人过目即忘。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战场。功力最高的一簇大弟子被拨到前线，现下不知道死光了没有。

　　要他说，无故发起这场战争完全是在作死，偏生那帮老不死的东西自以为这场争斗发起的很高深莫测。

　　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是的。

　　——魔族根本没想到这群东西能蠢成这样。

　　封济楚将思绪抽回，目光重新聚焦。

　　刚好看见了一位女魔族咯咯笑着把一位弟子的心肝掏出来，笑嘻嘻地伸出舌尖舔舐上面的鲜血。那位弟子他还刚好认识——他早上还生气勃勃地把一盆洗脚水倒到封济楚的头上，此时却和刚宰掉的死猪没什么两样。

　　“啊……”他的目光刚好和女妖撞上了，“姑娘好。”

　　那女妖哼了一声，“你的嘴倒是甜……我都几岁了，你知道吗？”

　　不愧是魔族，封济楚暗自赞叹，打仗的还能跟敌人谈笑。是我肤浅了。

　　算了，都不是啥正常人。

　　“不如……”女妖神色妩媚，唇上的鲜血不显狰狞反倒衬得她更加艳丽，“你……来猜猜看？”

　　封济楚马上腹部一凉，利爪已经抵在他小腹处。他神色不变，微笑着垂眼拨开女妖的爪子：“在下区区连拿去炼丹都不配的小徒弟，怎能脏了姑娘的手？”

　　“真的吗？”那女妖收起利爪，长满鳞片的爪子变回了普通女子的素手，“可是魔尊他看上去很欣赏你呢。”

　　封济楚听到此处倒是愣了一下。没有人会欣赏他，除了之前他施舍过一个铜钱的断腿老乞丐。

　　“……魔尊……口味倒是挺独特啊。”到了给了魔尊一点面子，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嘿！你也觉着他有病是吧？”女妖凶巴巴地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然后感同身受般地说：“我也一样。他真的有病。”

　　“呃……”

　　他突然觉得在战场上和敌军瞎唠嗑不太合适。

　　正好，一个青面獠牙的壮汉狠狠撞了女妖一下。女妖刚才唠叨的兴致一下子被撞得粉碎，“嘿哟”一声，大怒，朝那壮汉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嗨你个不长眼的！敢撞姑奶奶我！今天非要让你知道你姑奶奶的厉害不可！”

　　女妖出手狠辣，一下子给壮汉挠得鲜血淋漓。那汉子也不示弱，破口大骂着还击。

　　“呸你个老不死的！中什么风啦？！”

　　乒乒乓乓的一通乱打。封济楚见没自己啥事儿了，默默地退向黑暗处观战，边思考着女妖转告他的话。

　　惨叫声依然连绵不绝，被寒风刮进他耳朵里，刮得他耳朵刺痛。

　　封济楚揉了揉太阳穴。他和这帮弟子感情想来不深，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因此就算看见他们被杀，除了“不忍直视”和“痛快”之外就是恨！恨！恨！

　　也许，他被魔尊欣赏也是有原因的。

　　暴风骤雨般的思考被壮汉的一声惨号打断了。

　　“死婆娘！刚刚那小子呢？！魔尊陛下刚刚传讯说要见他！！！”

　　“哈？你刚刚怎么不说！现在那小子都跑了。”

　　“你傻了吗？你刚刚扑上来就打我怎么防？”

　　女妖和壮汉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充满喜感地互喊着，全然不管溅到脸上的肉渣。

　　“赶紧去把他抓住！到时候那老疯子作妖你去拦着！”

　　“不不不我去抓吧！你去管着！”女妖抹了抹唇上的干涸鲜血，没等壮汉回答就轻身往封济楚所在的树林里跳。

　　“操！”那壮汉啐了一句，只好临危受命，苦着脸破开重围。

　　封济楚预见大事不妙，脚下抹油地就要逃跑。谁知道要那魔尊抓着还有没有活路？他已经想好了一路上比较安全的落脚处。

　　“且慢。”冰冷年迈的声音却像是定身符一般把他死死定在原地。“封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封济楚心里暗自叫苦，缓缓转过身去行礼：“师祖。”

　　未曾想对方还未开口，背后就有一阵腥风袭来，接着一位少女轻巧地落到他前方，正好挡住了师祖的视线。

　　定睛一看，他才发现来者是一位魔族少女，身上裹着的衣物不知是本来就为猩红色，还是被修仙者的鲜血给浸透成红色的。

　　漫山遍野的惨叫和剑锋呼啸的声音混杂成一片，颇为恐怖，女孩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冷冰冰地抬手一挥，就有几道银光飞鸟一样地向下俯冲而来，若不是师祖老当益壮走位灵活，恐怕早就成了扎满暗器的靶子。

　　“走！”少女嘶嘶地低吼一声，完美地拎住了想要逃跑的封济楚的衣领，动作快的像常年在树枝间跳跃的松鼠。

　　看来跑是没没得跑了。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他发誓他的头脑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

　　现在往下跳绝对是在找死。封济楚察觉到女孩带着他毫无负担，甚至现在还有余力轻快地跳上树。

　　——而且还在跟他愉快地说话。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封济楚突然（又）觉得魔族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