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钟怿

4、心跳错拍 姜宸这一觉

　　姜宸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周遭的陈年木料、旧书籍和樟脑混合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从浅眠中唤醒。
　　窗外天色已暗，推开窗，隐约能听见庭院传来的几声蛙鸣。姜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托着疲惫的身躯推开房门，走向餐厅。
　　“少爷醒了？看您睡得沉，没敢叫您用晚饭。温少爷说您可能想吃一些清淡的，特意让厨房煲了汤。”李管家适时出现，笑容可掬。
　　“温礼？”姜宸的目光落在那盅汤上，氤氲的热气溢出来，好似直接钻进了他的心房，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是，温少爷刚吃完晚饭不久，这会儿应该在书房看书。”李管家回答。
　　姜宸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汤匙在碗里搅动了半天，“温少爷他...长高了不少，性子也安静、沉稳了许多。”李叔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见一见温礼。心底的冲动驱使他放下汤匙，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光。姜宸在门口站定，透过缝隙望进去。温礼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暖色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侧影。他确实长高了，肩膀有了青年的轮廓，不再是记忆中那株纤细易折的幼竹。侧脸的线条清隽而流畅，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页。
　　姜宸正要推门而入，温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在那一瞬间，温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
　　“他刚刚是在...害怕？”姜宸压抑住心底的困惑，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醒了。”温礼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嗯。”姜宸拖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近，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在看什么？”
　　“没什么。”温礼说着，顺手把书合了起来。
　　姜宸走到书桌前，看到书的名字：《建筑工程实例图册》，“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他蹙着眉头，心想：温礼以前不是最讨厌自己给他讲建筑工程相关的知识吗？
　　“没有，只是随便看看。”温礼的目光微微下垂，躲开了姜宸的审视。
　　姜宸察觉到了温礼的异样。“李叔说温礼前几天在储物间整理旧物，难道他看到了...”想到这里，姜宸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夏天，像一帧帧褪色的默片在他脑中闪过。
　　盛妍梨花带雨地举着手机，屏幕上播放得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走廊昏暗的角落里，温礼将盛妍圈在他与墙壁之间，不顾盛妍用力推搡，一点点逼近，直至挡住盛妍的整个身体。
　　“温礼也是姜家人。如果你喜欢他，我可以去和父亲说，让他代替我和你订婚。”这是姜宸看过视频后对盛妍说得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像拿着刀子，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当天，他把所有日记本都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撕掉、撕碎，就好像把自己的情感也撕裂了一样。
　　后来，他向父亲提出要出国留学。在出国的前一夜，他把那些日记碎片重新粘好，放进箱子里，丢进了储物间。
　　“没事的话，我先...”温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宸这才回过神来：“听李叔说，你最近在整理储物间？”他忍不住问道。
　　“啊？嗯。” 温礼明显愣了一下。
　　“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吗？”姜宸追问道，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逼，还有一丝颤抖。他害怕温礼看到那些日记，害怕温礼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过他真正害怕的，是温礼知道后会厌恶他。
　　温礼的身子陡然僵住，那张印着“姜明远”签名的风险评估文件又浮现在他眼前。“没有。”他故作镇定，然而两只食指已经不自觉地紧紧勾在了一起。“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温礼一直低着头，话还没说完便绕开姜宸，往书房外走去。
　　姜宸站在原地，听着从走廊传来的仓皇的脚步声，心跳也跟着一深一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