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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名下的女主角都叫怡怡 ...


  •   梁怡下意识伸手去抚平开衫的褶皱,指尖触到布料时却突然缩回。

      她盯着自己的衣物——几件毛衣开衫,几条连衣裙,几件基础款T恤。

      它们在这个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里,占据的空间还不如贺明川一个季度的西装多。

      “明明上周才整理过的……”她小声呢喃,伸手去推贺明川那边密密麻麻的衣架。

      真丝衬衫的吊牌划过她的手背,一道红痕立刻浮现出来。

      这是件新衣服,她从未见过。

      梁怡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抓住自己那件褪色的棉质睡衣——这是结婚第一年贺明川送她的生日礼物,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然后把它紧紧抱在胸前。

      睡衣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稍稍安抚了她。

      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个小小的圆。

      梁怡机械地穿上睡衣,系腰带时发现腰围又松了一指。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梁怡快步走到窗前,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红色轿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

      那只手腕上戴着的手链,在路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和上次在医院看见躺在贺明川怀里的女孩手上戴着一样。

      车里的人缓缓抬起头,和梁怡对视了起来,她轻蔑一笑,梁怡知道她是谁,他的学妹——吴婉婷。

      梁怡猛地拉上窗帘。

      回到衣柜前,她突然发狠似的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挂到中间的位置。

      衣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总要有点地方是属于我的。”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轻得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

      挂到最后一件开衫时,梁怡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摩挲着袖口处一个小小的油渍——那是去年冬天贺明川感冒时,她煮粥不小心溅上的。

      当时她还笑着说这是“爱的印记”。

      梁怡的手缓缓垂下。

      最终,她还是把那些衣物放回了原来的角落。

      她轻轻把柜门合上,咔哒一声,像把什么声音也关在了黑暗里。

      随后,梁怡坐在电脑桌前,台灯的光晕在晚上十一点的黑暗中划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地。

      她轻轻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浮肿的眼皮上。

      点开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孤零零地闪着,像悬而未决的心跳。

      文档最上方显示着小说的文件名:《怡怡的第七次告别》。

      这部小说已经写了二十七万字,就剩下最后结尾了。

      想不出剧情时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

      自从上周取下婚戒后,那里总有一种奇怪的裸露感,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肤。

      键盘上方的便签条上潦草地写着:“给贺明川干洗西装”,她面无表情地将其揉成一团,扔进早已溢出的废纸篓。

      光标在最后一行文字后闪烁:

      怡怡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把行李箱装进出租车,这次她没有哭,只是数着落下几片梧桐叶,“十七片”,比她预想的要少。

      她名下的女主角都叫怡怡,每个结局都孤独终老。

      仿佛只要名字重复得够多,就能把“孤独”两个字压成薄片,不再硌得人生疼。

      她在小说完结那里点了提交。

      梁怡点开了另一个文档,标题自动跳转为《盛夏的最后一杯咖啡》。

      她突然想起今天在超市遇见大学同学林妍,对方牵着双胞胎女儿,无名指上的钻戒亮得刺眼。

      “你和贺明川什么时候要孩子啊?”那个问题像刀片一样划开她结痂的伤口。

      “这个怡怡应该知道流产的滋味。”她轻声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打。

      故事里的怡怡在妇科诊室外攥紧检查单,而她的丈夫正在会议室里和女同事分享同一块提拉米苏。

      写到三千字时,梁怡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停下来,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三封投稿信和三封退稿信,最新那封的拒绝理由写着:“主角过于悲观,缺乏商业价值。”

      目光停在屏幕上最新一章:第三十七节,怡怡三十岁,独自坐在医院长廊的蓝色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检查报告。

      梁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上周自己去医院拿手术知情书,B超医生随口一句“子宫壁有点薄,以后怀孕可能会比较困难,你要好好考虑一下。

      她当时“嗯”了一声,像听见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

      可回到家,她把那条诊断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黑漆漆的镜面映出她微微发抖的嘴角。

      她继续写道。

      “她最后把报告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风衣口袋。走出医院时,天开始下雪,雪片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封迟到的信。她没有打车,也没有回头,就这么一直走到海岸线。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一句说了太多次却始终没有回应的问候。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写在日记本里的话:‘如果到三十岁还等不到那个人,我就自己去看海。’那天,她正好三十岁。”

      梁怡盯着最后一行字,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她继续,又像在劝她停手。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本书里,怡怡每一次都“孤独终老”,可每一次孤独的形状都不一样:十八岁是倔强,二十一岁是骄傲,二十五岁是倦怠,到了三十岁,竟成了温柔的妥协。

      她把这些结局写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给自己彩排一场漫长的告别。

      她突然开始烦躁不安,站起来在卧室来回踱步。

      手指使劲掐住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状。

      她慢慢坐下。

      把文档往下拉了一行,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很慢很慢地敲出第三十八节的标题:

      “怡怡决定去剪头发。”

      光标停在那里,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剪刀。

      梁怡深吸一口气,仿佛听见另一个自己在屏幕对面轻声问:这一次,能不能让怡怡,也让梁怡,换一个结局?

      文档保存的进度条缓缓爬满,像一场微型葬礼。

      梁怡关上电脑,发现窗外开始下雨。

      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听起来像是无数个怡怡在轻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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