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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她 随着闻昭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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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闻昭玥讲完最后一个句子,关于一辩立论框架的理论讲解部分暂告一段落。她愣了一瞬,看向了宴词。
宴词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理论讲的再多,不如实战。” 她的声音将宫知岚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现在,各位有半个小时时间,准备一个三分半钟的立论陈述。我希望看到昭玥学姐刚才强调的所有要点:清晰的时代背景、标准、以及层层递进的论点。”
她伸手指了指教室的左右区域,划分得干脆利落:“这边两桌为正方,立场为网络匿名
性有利于公共讨论的健康发展。这边两桌为反方,立场为网络匿名性不利于公共讨论的健康发展。你们可以小组讨论,整合思路,待会儿每组选一位代表起来陈述。”她顿了顿,补充道,“陈述结束后,我们会进行点评。”
宫知岚深吸一口气,迅速和自己这桌以及邻桌的辩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平时一起打比赛比较熟的队友,默契立刻形成。几人自动围拢成一个小组,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展开讨论。
宫知岚一边飞速记录着大家的想法,一边补充完善逻辑链,她的思维活跃,显然将宴词和闻昭玥刚才讲的内容消化吸收得极快。
三十分钟在高度紧张的筹备中转瞬即逝。
“好,时间到,由正方开始。”
宴词的声音准时响起,打断了各组的讨论。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宫知岚与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辩友们对视。她看到了大家眼里的悸动与胆怯。她又看向反方的辩友们,看见好几位熟人,在心中默念着她们的名字——许清猗、向晚、傅斯年……她们也正严阵以待,眼神里透着思索和准备反击的光芒。宫知岚知道这些人实力强劲,也记得她们辩论时的杀伤力和敏锐。
许清猗——去年的决赛队友。明明是第一次打辩论赛,却直接杀进了决赛还获得了 “最佳辩手”,“天才四辩” 等称号。尤其是总结和升华特别有说服力,甚至连评委都曾要过她写的结辩稿。
向晚——去年决赛的反方二辩。辩风特别强势,反驳时语速惊人,使人很难及时反应过来。
至于傅斯年,宫知岚并不清楚于对方的实力,只知道这位是比她大一届的学姐,肯定更有经验。她能猜到自己的队友们也十分忌惮于对方之前的优秀表现。
那么,谁上呢?
小组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这是一个问题。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代表小组起身陈述,压力非同小可。
几道目光下意识地交织,最终,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宫知岚身上。坐在她旁边的简昀安轻轻用笔帽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信任和鼓励:“知岚,你来吧。”
另一人也点头附和:“对,你刚才记录得最全,思路也清晰。”
宫知岚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再次快速扫视了一圈队友的眼睛——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一种 “你可以” 的托付。
她又瞥了一眼反方那边严阵以待的许清猗和向晚,尤其是向晚,那副跃跃欲试、准备随时抓漏反驳的神情,让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猛地窜了上来。
“好。”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透着一股沉静的决心。
她看了看平板上自己三十分钟内敲下的论稿,快速地将最后几个关键词映入脑海,然后拿起平板站起身。
走向教室前方的那几步,感觉仿佛被拉长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尤其是讲台边那一道——宴词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效能。
宫知岚在无形的 “陈述区” 站定,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她先面向在场的所有同学,眼睛与每一个人建立联系。最后,才将目光迎向两位教练,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坦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渴望。
“谢谢主席,各位好。”
宫知岚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初开口时的微涩,但迅速变得稳定而清晰。
“开宗明义,公共讨论的健康发展,不仅意味着讨论的活跃与多元,更强调是否能够容纳真实、广泛而不失深度的民意表达。在当今信息爆炸、现实身份往往与社交资本紧密绑定的时代,公共讨论的真正价值在于观点的自由碰撞与多元表达。网络匿名性,作为用户隐藏现实身份的技术特性,非但不是秩序的破坏者,反而是保障公共讨论健康发展的关键机制。因此,我方评判的标准在于:何者更能保障讨论的多元性、真实性与安全性。基于此,我方坚定认为,网络匿名性有利于公共讨论的健康发展。论证如下……”
宫知岚条理分明地展开论点,从匿名性如何保护弱势群体发声从而保障多元性,到如何剥离身份光环让观点本身得以纯粹交锋从而保障真实性,再到如何为不成熟的观点提供 “孵化器” 从而在长远上保障思想市场的安全性。虽然数据细节不够完善,但方向明确。
三分半钟,时间被宫知岚利用得恰到好处。
随即,便是反方陈述。
向晚立刻弹了起来,眼神中闪着未藏起来的锋芒。她推了一下眼镜,眼神锐利,周身已然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进攻气场。
“谢谢主席以及对方辩友的精彩发言,大家好。”
向晚的声音语速偏快,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方立场为网络匿名性不利于公共讨论的健康发展,严重危害公共讨论的健康发展。”
“首先,请允许我指出对方立论中一个美丽的误区。对方同学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匿名保护弱者、促进多元的理想图景,却刻意回避了匿名性所带来的最核心的恶果——责任感的全面缺失。”她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像投出一枚沉重的砝码。
“因此,我方认为,判断公共讨论健康发展的核心标准在于其是否能够促进负责任的、高质量的理性交流。基于此,我方论证如下……”
三分钟半的时间一到,向晚的声音戛然而止,留下满室被其气势震慑后的短暂死寂。
宫知岚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只觉着那密集的攻势仿佛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冲击力好强……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思绪激烈碰撞后的短暂寂静。正方与反方的观点如同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能量,在空气中隐隐对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两位教练,等待着她们的裁断。
然而,两位都并没有立刻进行点评,而是相视而笑,好似在互相 “谦让”。
宴词的目光从宫知岚和向晚身上平静地掠过,随后落向了教室的另一侧。
“很标准的立论对抗。”宴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倾向,“正方的价值倡导和反方的现实批判,都展现出了清晰的逻辑框架。”
她话锋一转,做出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安排:“昭玥,光是我們两个点评未免单调。不如让另一组正反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先来评一评刚才双方的表现?”
她精准地点了另外两位看起来思维缜密的同学的名字,“林疏言,顾吟,你们俩,来点评一下。一位点评正,一位点评反”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闻昭玥,她随即露出一个“真有你的”的表情,笑着点头:“那很有趣了。”
林疏言先发言,她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我认为正方宫知岚的立论结构非常完整,价值升华,尤其是提到‘思想孵化器’的概念,很有吸引力。面对反方强调的‘责任’指控,虽然没有明显在立论时建立防御壁垒,但其立论本身埋下了‘长远安全性’和‘保护多元’作为间接防御的伏笔,并非毫无招架之力。”
接着,顾吟补充道:“反方向晚的立论也非常犀利,‘责任缺失’这个点抓得极准,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切中了正方立论可能最柔软的地方。她的论证层层递进,从事实到价值构建了非常坚固的逻辑堡垒,给正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但或许在‘如何解决实名制下的沉默螺旋’这个问题上,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她们的点评客观而到位,既指出了优点,也点出了不足,仿佛将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又重新拆解剖析了一遍。
两位教练点点头,先是夸赞了一番同学们的认真听讲与对待,接着便抛出了问题。
“那学妹们听完两篇立论后,心政在哪一方呢?”
闻昭玥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学妹们小声地展开了讨论。
几声支持正方立论的言论钻入宫知岚的耳朵。宫知岚感觉体内什么东西逐渐膨胀。
宴词终于开口。
“单就立论陈述而言,”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天平的两端放上最后的砝码,“正方胜出。”
一股小小的、克制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宫知岚的脊背,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但强行忍住了,只是指尖微微松开,才发现掌心有些潮湿。
“宫知岚的框架更完整,结构清晰,价值倡导有力,尤其是比喻,很有前瞻性和感染力。”宴词点评道,语气是纯粹的客观分析,但每一个字落在宫知岚耳中都如同嘉奖。
然而,宴词的话并没有结束。她的目光转向略显不服的向晚,以及所有竖起耳朵的同学。
“但是——”这个转折让刚刚松懈的气氛立刻重新绷紧,“这仅仅是在立论阶段。向晚的立论,核心优势在于其极强的攻击性和针对性。‘责任缺失’、‘信任瓦解’、‘信息垃圾’,这每一个点,都是一把打磨锋利的、准备在后续攻防中掷出的标枪,它们精准地瞄准了正方框架中最容易受到质疑的接缝处。”
宴词的目光再次回到宫知岚身上,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刚刚因为获胜而升起的些许得意。
“如果比赛继续,进入质询和自由辩论环节,这些标枪,会密集地投向你这处最薄的墙基。而你,尚未在立论中为自己准备好足够坚固的盾牌。届时,战局很可能逆转。”
她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全场:“所以,记住今天的感觉。立论的胜利是重要的,但它只是拿到了一个不错的起点,绝不等于终局的胜利。一个好的立论,不仅要能展现己方之美,更要能预判并抵御对方之锋。”
宴词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宫知岚心头那点小小的雀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清醒和强烈的紧迫感。
她赢了,但又没完全赢。
宴词看到了她胜利的表象,更一眼洞穿了那表象之下潜藏的危机。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她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混合情绪——有被点破不足的轻微刺痛,但更多的是被精准指引方向的兴奋和战栗。
“好了,下课。”宴词的话音刚落,闻昭玥就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讲台底下拿出一个袋子:“辛苦啦小朋友们!来来来,学姐请客,补充点能量!”
气氛瞬间从高度紧张变得轻松起来。同学们笑着围拢过去,袋子里是各种独立包装的小零食。闻昭玥热情地分发给每个人。
宴词也站在一旁,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周身那股严厉教练的气场缓和了不少。她看着闻昭玥分发零食,嘴角也不自觉咧开。
宫知岚也凑上去拿小零食。真好看。啊不,好吃。
当宫知岚也拿到一小包薯片时,她注意到宴词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自己袋里拿出了另一包零食——是那种金色的、印着咸蛋黄图案的爆米花。
宴词的手指修长,拿着那罐爆米花,并没有像闻昭玥那样大声招呼,而是目光精准地找到正低头看薯片的宫知岚,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罐咸蛋黄爆米花轻轻推到了宫知岚面前。
动作流畅,不经意得像只是随手一放。
宫知岚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宴词看过来的目光。宴词并没有多做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视线便已移开,转向和闻昭玥说话,讨论着晚上吃什么。
宫知岚的手指轻轻握着那包还带着一点点对方体温的零食。
这个口味……
她怎么知道……她为什么……
她看着宴词和闻昭玥说笑的侧影,看着宴词那副看似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实则洞察一切的模样。
分零食的小小插曲很快过去,同学们陆续说着“谢谢学姐”离开教室。宫知岚也收拾好东西,和简昀安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宴词正背对着她,弯腰关闭多媒体设备的电源,那道瘦削而挺拔的背影,在空旷的教室里很惹眼。起码对宫知岚来说。
就是她。
这一次,不再是猜测,不再是怀疑,而是无比清晰的确认。
那个在评委席上的人。那个刚刚用最严格的标准审视她、又用最不经意的方式给她偏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