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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小姑娘，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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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的夜晚，开花长叶早的植物蠢蠢欲动。学校路边的柳树已经有绿芽冒头的趋势。
虽说是2月份，毕竟快入春了，虽然空气湿度挺大，但这气温是下不了雪了，要下只能下雨。
就是不知道这雨滴什么之后才能落到地上。
排练完已经九点了，排练室里人走了五分之三，贺楠要回去卷，李云西放下贝斯就打车去酒吧了，魏琛一向沉默寡言，走之前就让他们两个记得锁门。
屋里留着两个人，沈嘉双忙着拔线关音响，不知道白子舒在那磨蹭什么，她也懒得问，唱两个小时歌比跑800米还费气力。
“那个，”白子舒突然开口，沈嘉双回头，对方伸出手指了指门口，“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们……顺路吗，”她想了想，“我记得数学住东边啊，我住在西边。”
白子舒好像找到了可以聊的话题，语气瞬间变得轻松了：“我们学院领导不知道抽什么风了，非要安排我们一群数学的跟学物理的还有实验班的混住——反正我住西四楼。”
沈嘉双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琴背上，示意他关灯。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踏出排练室，气温瞬间降低。
“那就在我宿舍楼隔壁啊，好近。”
白子舒看着沈嘉双拿钥匙麻利地上锁，“对啊，好近。”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还带着点尴尬。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就这么说出来太草率。沈嘉双所有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又咽回去，就像她在手指尖转了转又收回兜里的钥匙。
两个人一路无言。
夜色深静如墨，周身笼罩的是赶着拥抱初春的万物。
女生背着吉他，男生略微慢了半步，但一直跟随着女生的步速，慢慢走。
两个身影在路灯下面拉出两条瘦长的影子。
白子舒余光里是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孩，小小一个人背着巨大的琴包。他觉得自己似乎能闻到干冷空气里透出的微弱的花香味。又或许不是花香。
他跟着沈嘉双走到宿舍楼下。
“我要走了。”她说。
“那，再见。”
“再见。”
但实话讲，说是再见，沈嘉双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
排练的时间是周日晚上，她得知了李云西要经常去泡吧的消息，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周三早上九点半，她那天正好没课，对面是酒吧老板，说顾客能打通的手机联系人里就找到她一个在本地的女生。
李云西有不少男生朋友是肯定的，但是她也不认识，帮的了忙倒好，帮不了忙的说不定两个人主意都打。
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联系贺楠，这人虽然大一但卷得没边，天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周三公休，他肯定会在图书馆二层南区西侧靠窗的座位上刷新出来。
找魏琛，沈嘉双好像记得他说今天要去爬山来着。一问确实。
她无奈，点开和白子舒的聊天框。
21：你一会儿有事吗？我这里可能需要麻烦你一下。
数学02白子舒：没事，怎么了？
沈嘉双发给他一个地址。
21：如果你不嫌累愿意帮忙的话一会儿需要你到这个地方，李云西喝多了，我一个人没办法把她搬回去，所以需要麻烦你。
刚发出去沈嘉双就觉得这要求有点不合理。毕竟刚见过一面的人，谁愿意为了单纯的做好事舍掉自己大好的睡觉时间呢。敏感的人最怕灾难化想象，她甚至害怕对面已经把她拉黑了，她再发消息或许只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停许久。就在沈嘉双决定撤回的前一秒，键盘上弹出了一条新的白色对话框。
数学02白子舒：好，那我们那边见。
既然人家都答应了，沈嘉双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于是马上扎好头发，套了件白色卫衣外套下楼，快步走到学校南门打了一辆车直奔酒吧。
出租车拐进酒吧所在的巷子里，沈嘉双透过前玻璃看到白子舒已经站在那了。
似乎又回到第一面，只是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牛仔外套，他手里仍然松松地拎一瓶柠檬茶，修长的手指捏着瓶盖荡来荡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高个子的人容易驼背但他从来没有，整个人显得相当挺拔。
司机是个蛮热情的大姐，透过后视镜看她盯着前面，挺好奇：“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啊，挺帅的。”
“不是，其实就是朋友。”
大姐哦一声，没再说话了。可能是怕说多错多。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哦。
但是沈嘉双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她交钱下车，关上车门之前还不忘跟探进头去说谢谢。
毕竟这酒吧实在难找，大姐带着她在里面兜了三圈才发现这个极其隐蔽的巷口，导航上的车光转圈没平移，计价表上就多了5块钱。
抬头是老旧居民楼，墙外趴着爬山虎和泛黄的水管，墙皮斑驳脱落，较矮的墙角无孔不入地贴满小广告，开锁修家电卖片，沈嘉双顺手把代孕的撕了扔进垃圾桶。
酒吧藏在底商，门脸全黑，白色的灯牌上写了个黑色的8%，现在已经熄灯了。她站在门口拿着手机一筹莫展——不知道李云西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远处白子舒看见了她，把手机装在兜里径直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带着和之前一样的淡香。
“走吧。”他说，顺手帮她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去。
酒吧装修挺有格调，灰白色砖墙上面每隔几米镶嵌一个莹白的圆形氛围灯，零星几个黑色的架子放着各种形状的玻璃酒瓶。天花板挂满月白丝绸，中间的灯饰是白丝绸包裹起来的灯球，表面雾蒙蒙的。
旁边是几个单座，中间是摆满酒和玻璃杯的柜子还有吧台，李云西就趴在吧台上。
酒吧服务生是个娃娃脸男生，虽然个头高但看着年纪蛮小，胆子比年龄更显小，此刻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擦汗。
“你们可算来了，这位客人在我们这从昨天晚上8点待到现在，要是真赖在这我是一点办法没有。”
“谁说要赖在这了——嗝，”李云西突然诈尸，“我走！马上就走！”
沈嘉双赶紧过去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先不说话了啊。”
“她昨天喝了多少，我帮她付。”
……
“支付宝到账225元。”
虽然知道钱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还是有点心痛。
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沈嘉双转过头去，一边啃指甲一边盯着趴在吧台上的李云西，认真思考两个人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把她抬走的可能性。
白子舒突然闯进她的视线里。
在她的注视之下，轻轻松松把人背了起来。
“麻烦你打一下车吧，”他回头对沈嘉双说完，又转身对酒吧服务生点点头，“谢谢。”
“诶你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沈嘉双匆匆道谢之后跟上他，一边打开打车软件一边推开门。
白子舒背上的李云西打了个嗝。
沈嘉双又迅速跑回去。
“帮我拿个塑料袋吧。”
两个人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完全不安分的人弄上车。沈嘉双坐在后座陪着她，白子舒坐副驾驶。
没个人帮她真是不行，她心想，之后肯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一路上风驰电掣，她靠在座位上，借着盯李云西的空闲望向窗外，街道上的一排排叶子掉秃的梧桐树在她眼前飞速掠过。斜前方坐着的少年不知道在看什么，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一段白皙劲瘦的脖颈线条连接了乌黑浓密的头发和深色的衣领，让人不得不压下对他的所有臆想，只是远观。
但相反，沈嘉双觉得，一切并不萧瑟，而是充满希望。
看着看着，余光中本来安静的人突然开始轻微动作。她赶紧把目光从风景上移开。
李云西抓抓脑袋，努力睁开眼睛，环顾周围一圈。
“嗯？我对象呢？”
沈嘉双忙着掏出塑料袋防止她吐出来，这么一问给她问愣了，“你哪来的对象啊云西姐。”
“就是昨天那个啊，可帅了长得，”李云西全程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白子舒坐在前面，于是口无遮拦，“比小白还帅呢。”
昨天那位帅不帅不知道，反正白子舒是给李云西留下了挺深的印象——要不然不能刚见过一面，隔了几天喝大了还能记得他。
不过白子舒确实长了一副不缺桃花的脸。但沈嘉双懒得纠结他的情史，他就算谈100段也跟自己没关系。作为一个高考之后唯一一次表白都失败的人，她只是单纯不理解桃花多的人的世界。
她很清楚，被喜欢、被暗恋，被小心翼翼地对待和珍视，在她身上是不会出现的事情。
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期待。到这个学期更是，X大是有名的卷王大学，沈嘉双身处其中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再加上从小她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就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推着她，告诉她你必须努力。
这边，李云西说完刚刚那句话，又迷迷糊糊后仰过去了，沈嘉双继续看向窗外，劝自己不要再注意余光里圆圆的后脑勺，和那段坚韧的脖颈。
出租车拐了又拐，平稳行驶着，白子舒也没试图和她搭过话，就这样挨过了无聊的最后十分钟。
索性南门离生活区不远，沈嘉双婉拒了白子舒的帮忙，决定一个人把李云西送回宿舍。
极其庆幸，她宿舍在一层。
她慢悠悠地搀扶着李云西挪到门口，看她摸遍全身摸出一把钥匙，然后瞄准了半天，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走之前沈嘉双觉得还是得嘱咐一下。
“男朋友什么的之后再说，今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正打算把门关上，李云西突然对她勾勾手指，示意她把脸凑过来。
“他吻技可好了，嘿嘿。”
……
宿舍楼下，白子舒注意力完全不在手机上，他匆忙拒绝想找他要微信的女生，压根不管自己想了个多蹩脚的借口。
只是因为沈嘉双走出来了。他根本没办法忽略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走路慢慢的，不着急的时候干什么都慢慢的。
但现在不是慢，而是愣，一副世界观被重塑了的样子。
“怎么了？”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到对方身边。
女孩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宿舍楼下等着，“没，没事。”
两个人又安静的站着。冷风吹过，但不久就会变成春风。
沈嘉双知道白子舒在看自己，于是故意躲开。
但这次，她觉得白子舒是故意不说话的。
他想要等自己开口。
大概，如果这个时候她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一定是充满玩味的。
事到如今。
她视死如归地开口，话到了嘴边被她掩饰的很平静。
“今天麻烦你了。”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你？”
白子舒没立刻回答，慢慢在沈嘉双旁边踱步着，装作漫不经心地像小孩一样轻轻踢着台阶。
“我可不可以先不说。”
“就当你欠我个人情，之后还。”
早就应该知道的，沈嘉双想。
她和白子舒的缘分就像已经系紧的死结，当她意识到这是个结的时候，早就不可能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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