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虞尾巴

21、初遇

　　“今天又要取院子里那位多少血？”

　　“嘘！小点声，别让听见了，那个跑回来的女人带回来的孩子又不好了，这次要取不少呢。”

　　“真是作孽，院子里那个不也是她的孩子吗？真是狠得下心。”

　　“都让你小点声了，族长说了，院子里那个是灾星，会毁了我们点睛一族的。”

　　安静得过分的小院里，两个和戚十差不多大的丫头脑袋凑一起窃窃私语。

　　戚十趴在树上，借着浓绿的树叶遮挡身影，还不忘竖起耳朵听她们在聊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只听到了后半段。

　　灾星？戚十好奇心起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灾星长什么样儿，她扯了一下背后木剑，赶紧跟在两个小丫头后面看热闹。

　　七弯八拐，越走越远，终于两人在一栋极其破败老旧的房间停下。

　　戚十爬上房顶，悄咪咪扒了条缝隙往里瞅，屋子里连一张椅子、凳子、床都没有，空荡荡的屋中央跪坐着一个瘦弱的男孩。

　　一个丫头端着铁盆过来，另一个抓起男孩的手，匕首毫不留情地在他手腕割下，刺目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进盆里。

　　“还不够，小姐说了要满满一盆。”端着铁盆的丫头提醒。

　　男孩的手腕上又多添了几道伤痕。

　　戚十看得直皱眉，等两人走了，她从房顶跳下来，本想从窗户里钻进去，没想到窗户也锁得死死的，没办法她又爬回屋顶，从缝隙掏了个大洞，直愣愣地往下跳。

　　刚想开口说话，满屋的灰尘呛得她直打喷嚏，也不知道这里多久没打扫了。

　　男孩转过脸看她，他头上胡乱缠着好几圈绷带，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露出一双眼睛。

　　戚十看着这奇异的打扮一愣，颇为自来熟地开口：“你这个布缠在脸上是因为灰尘太多了吗？”

　　男孩看了她好一会没说话，把头默默地扭回去了。

　　“哎，我叫戚十，你叫什么名字？”

　　戚十站到他面前，拍了拍地上的灰尘，也学着他盘腿坐下。

　　等了好半天男孩才说话，语声细若蚊蚋：“巫唳。”

　　“这个送你。”

　　戚十递给他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平时教她十八刀的老师很严格，除了吃饭时间，其余时候不准吃东西。

　　是戚景悄悄在她背剑的带子上缝了几个口袋，用来装零食，这样老师检查的时候就不会发现。

　　巫唳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眼神却呆滞麻木，戚十见他又不说话，干脆拆开包装，在他脸上的重重绷带里，扒出条缝塞他嘴里。

　　她自己拆了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含着：“你这样吃饭不麻烦吗？”

　　“好甜……”巫唳眼睛微微发亮，连带着脸颊上的绷带都一鼓一鼓，棒棒糖含了左边含右边。

　　忽然间他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把露出的嘴唇用绷带盖住：“我妈妈说我长得很丑，她不想看到我，我把脸盖住的话，她就会多来看我了。”

　　“啊？”戚十不解：“你妈妈好坏哦。”

　　“才不是！”巫唳瞪她一眼，用力反驳：“是因为我长得很像爸爸她才讨厌我的！我外婆和族里的人都说我爸是个坏人，谁会喜欢一个坏蛋！”

　　戚十见他生气了，连忙转移话题：“我开玩笑的，你不喜欢我再也不说了。你多大了？我十二岁，你看起来比我小哦。”

　　“我也十二！！！”巫唳更生气了。

　　“怎么可能！！”戚十惊呆了，他那么瘦和路边的木棍子一样就算了，两个人坐着对比，他还矮半截，怎么可能有十二岁。

　　她哥哥戚景也是十二岁，比她只矮半个头而已。

　　戚十不信邪，单手拎起巫唳比了一下身高，他才到她胸口的位置，这下她确定了：“你个骗子！根本就没有十二！”

　　巫唳完全懵了，好好说着话，她直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了。

　　“你这个人好讨厌……”

　　巫唳嘴里的糖也不左右动来动去了，漂亮的眼睛瞬间蓄起泪花，黑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被泪水打湿粘连在一块，

　　戚十才不惯着他，她可不喜欢骗子，顺手一推，巫唳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地趴着。

　　“你以为你不讨厌？！哼！”

　　戚十跳上房顶，从顶上的洞口爬回去了。

　　巫唳从地上坐起来，手背擦干眼泪。

　　房子里唯有他低声抽泣的声音，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都安静得可怕，仿佛徒留他一人被隔绝在这片空间。

　　他的世界又剩下他一个人，早已习惯的孤独在此刻竟难以忍受。

　　他后悔了，早知道不该惹她生气的，她还给了他甜甜的糖，他却把她气走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嘴里的糖化完，外边太阳下落，夜幕降临，甜甜的草莓香消散在无尽的黑夜中，怎么回味都没有一丝踪迹。

　　巫唳有一瞬间的恍惚，白天的女孩好像是一场梦。

　　次日，戚十回来了，她还是从昨天的洞口跳下来。

　　“对不起啊，哥哥跟我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而且男孩比女孩发育得晚，你十二岁还长这么矮很正常。”

　　她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把攒下的棒棒糖都放到巫唳面前，连她最喜欢的橘子味都没留一根。

　　“送给你。”

　　巫唳呆愣地看着她，昨天的女孩再次从天而降。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戚十更愧疚了，人家长得矮也不是他的错，说不定就是那些天天放他血的人害的，这么伤害身体，怎么能长高。

　　巫唳反应过来，连忙将掌心捂了一夜的白色塑料棍藏在袖子里：“对不起，我昨天态度也不好。”

　　“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

　　戚十大手一挥，昨天的争吵成了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我们溜出去玩吧，听说外面有很多好吃的，你都不出门，肯定没吃过。”

　　“我出不去……”

　　巫唳低着头，撩起裤管露出脚踝，一截实心不锈钢的脚铐散发着冷硬的光泽，过于窄小的尺寸深深地陷进肉里，皮肉绽开，成了腐烂的紫红色。锁链下的另一端埋进水泥地，坚实又牢固。

　　戚十倒吸口气：“你疼不疼啊。”

　　“没事，我习惯了。”

　　戚十对其他素未谋面的巫家人有了很不好的印象，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她的朋友，她刚刚才说要罩着他的。

　　她也没心思出去玩了，取下背上的小木刀对准锁链劈劈砍砍，好在这里偏僻，平时没人过来，她闹出的动静没被人发觉。

　　砍了半天，戚十一脑门汗也没把脚铐劈开：“呼——我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打开了。”

　　“钥匙？”巫唳抬眼。

　　“笨蛋，我要是能拿到钥匙的话，还在这费老劲干嘛。”她擦了擦头上不停往下滴的汗水：“你知道斩阴刀吗？”

　　巫唳摇头。

　　“等我成了新的斩阴刀就能拿到戚家祖传的刀，这刀据说落刃可裂石开山，遇到阴气无往不利，我拿到它就可以帮你打开这个鬼东西了。”

　　闻言巫唳心底升起期待，他本来没想出去，他从来没有踏出过这间房子，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危险的。

　　可戚十说过外面有很多他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比如蛋糕，一口咬下去是绵绵的、香香甜甜的口感，好吃到爆炸。

　　“你等等我，下周寻龙定脉的人都会去孙家，内部进行比试，戚夫人说了，如果我拿到第一，我会提前成为斩阴刀。”

　　“那个时候我就出去行侠仗义，成为新一代大侠，你呢就跟在我后面，咱俩结伴出去闯荡。”

　　戚十盘腿在巫唳身边坐下：“咱们闯江湖的，必须要有个响当当的组合名，叫黑白双煞怎么样？是不是很威武？很霸气？”

　　巫唳点点头，他不知道黑白双煞是什么，戚十觉得好的话，他也觉得好。

　　不过闯江湖的话会不会很危险？巫唳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漂亮的眼睛微微皱起认真思索着，戚十很厉害，他不会拖她后腿的。

　　思索的眼神忽然飘落在地上一堆棒棒糖上，他想到了什么，清澈的眼睛瞬间弯成一弯月牙：“我送你一个礼物吧，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

　　“我？”戚十托着下巴：“我喜欢大公鸡！白色的！”

　　“大公鸡？”巫唳愣住了：“我还以为女生都喜欢可爱的动物，我妹妹就喜欢小猫。”

　　“你还有妹妹？”戚十第一次听见他提起自己的亲人，她看巫唳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以为他没有兄弟姐妹。

　　如果她哥哥这么孤单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光是想想都很难过，她才舍不得丢下哥哥一个人。

　　巫唳的眼神落寞，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妹妹了，他扯起嘴角，不希望戚十的情绪被他影响，故作无所谓的模样：“我妹妹叫巫玖，她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

　　“你知道保命纸人吗？其实说是替身纸人更合适。”

　　“每天会有人来取我的血制作纸人，使用者在上面滴上一滴自己的血贴在背后，他所遇到的伤害和疼痛，我都会替他承受一半。”

　　“我妹妹就是靠替身纸人吊着一口气，她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无时无刻、没有尽头的痛，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