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虞尾巴

12、无尽的阶梯

　　黑暗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目光所及处皆是一片漆黑，周围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方灵韵走到面前的寝室，用力地敲了敲门：“有人没？”

　　大门纹丝不动，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往后退：“应该不在这里。”

　　戚十没说话，不知为何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感官全方位提升了，隔着厚重的寝室门，她能听见里面急促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

　　她也走上前，敲了敲门：“你好，你的外卖！”

　　寝室里有人压低声音。

　　“怎么办还是个女声，这门不能开。”

　　“可是她说外卖也，鬼也懂外卖？”

　　“要不打开看看？万一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呢。”

　　话音落下，寝室门缓缓打开，一丝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露出半张脸的少年低声询问：“是人吗？”

　　走廊深处忽然响起急躁的脚步声，它在往这个方向赶。

　　“是鬼！”戚十用力推开门，随即快速地将后面两人扯进来，一把将门关上。

　　寝室内设施不错，一眼看去厨房、卧室、干湿分离的洗漱间，应有尽有，还有三个男生挤在地上瑟瑟发抖。

　　“姐？！”

　　一个男生从地上站起身，一脸激动：“姐！”

　　戚十见他面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不是那次翻墙见过的男生？

　　“姐，我叫黄财财，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在这个鬼地方也能重逢。”

　　黄财财弓着腰，掏出烟盒往她面前递。

　　“谢谢啊。”戚十下意识地在他盒子里抽了一根出来：“你不是狸海二中的？怎么会在这里。”

　　黄财财苦着脸：“姐咱上次一别，我就被困在这里了，本来想来这找个人，人没找到，自己也回不去了，要不是有好心人收留，我真是坟头草都长高了。”

　　“死在这里就成了养料，长不出坟头草。”戚十看向另外两个男生。

　　他们立马站起来自我介绍。

　　“我叫李理。”

　　“我是方向林，我们都是青英私立高中的学生。”

　　戚十找了把椅子坐下：“你们怎么到这来的。”

　　李理和方向林对视一眼：“那天我来方向林寝室找他玩，太晚了就在他这里睡了，没想到一睁眼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黄财财突然想到什么：“我们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寝室里的食物也快耗尽了，没办法我们只能出去找出路。”

　　“顺着走廊的尽头走有向下的台阶，一直往下走有一个地下室，那里很冷，凉飕飕的，我们不敢多待就回来了。”

　　戚十翘着腿，漆黑的长刀支在手肘下：“你们三个见过其它人没？”

　　李理三人齐齐摇头。

　　一觉醒来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还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声，他们哪敢出门，就躲在寝室里分着那点存粮吃，掰着指头等人来救。

　　戚十挑眉看向巫唳和方灵韵：“去看看？”

　　“我留在这里照看他们。”方灵韵指尖夹着巫唳的小纸人：“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纸人传讯。”

　　戚十点头，这样也稳妥，决定好后她和巫唳打开寝室门出去，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她打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黑暗如同浓郁的墨汁，刺眼的白光照出去也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廊尽头下就是李理他们说的楼梯，一路向下，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戚十停住脚步，看了好一会，下方就像有无数眼睛正在盯着她，耐心地等待她踏上楼梯的那一刻。

　　戚十感到了一股寒意，顺着骨头缝里钻，她往后伸手抓住巫唳的衣袖。

　　巫唳下意识往后抽手，没抽出来，戚十语气不耐：“下面不对劲，别走散了。”

　　说起来好笑，一条直直往下的楼梯怎么会走散呢？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不安的感觉。

　　巫唳没再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抓紧他袖子的手指上。

　　两个人走上楼梯的那一刻什么都看不见了，手电筒的光彻底被黑暗吞噬，四面八方的阴冷紧紧包裹着他们。

　　戚十手心布料还算顺滑的校服不见了，她面不改色依旧保持了攥紧的动作。

　　忽然间一双手从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戚十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稚嫩的少年语气不满：“我今天过生日！怎么不给我买蛋糕！”

　　“爸爸刚出差回来，妈妈生了弟弟最近太累了，大宝你听话一点，别闹。”男人沉沉地叹气，声音是遮不住的疲惫。

　　“我不！我不！我就知道你们有了弟弟就偏心！”

　　戚十眼前一亮，面前是陌生的场景，两室一厅的房子布置得很温馨，少年躺在地上打滚，撒泼大嚎。

　　少年看不清脸，五官一片模糊，男人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大宝别闹了，这钱你拿着，去买想要的蛋糕。”

　　少年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怪叫。

　　戚十看着他离开家去街上的蛋糕店，场景一直在随着少年变化，以第三视角展示画面。

　　狭窄的马路、破旧的居名楼，能看出来是个经济不算发达的地方，应该是哪里的小县城。

　　少年穿过巷子，路口处有一群人围在那里窃窃私语，内心激动的他没有吃瓜的心思，一心想去前面的蛋糕店。

　　那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变形金刚蛋糕，三个月前他就惦记上了，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生日这天，终于能把它带回家。

　　少年哼着歌，目不斜视地路过人群，很快他从蛋糕店里出来，用透明盒子装着的蛋糕正被他小心地护在怀里。

　　戚十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五百块钱的蛋糕太坑了。

　　看起来漂亮的蛋糕就是用不同颜色的奶油点缀着，最大的亮点就是在蛋糕中心的变形金刚上。

　　这不是做的，而是真的。

　　小臂长的玩具外壳是廉价的塑料，单拎出来就值个几十块，戚十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花五百块钱冤枉钱去买这个吃着只有蛋糕胚和奶油的蛋糕，连水果都没有。

　　吃也不好吃，玩具也很便宜，比不上其他城市那些同等价值的玩具。

　　少年抱着蛋糕再一次路过人群，这次他听见了人群中的私语。

　　有人正拿着手机录像。

　　“听说这小姑娘是被人从楼上推下来的，太可怜，小小年纪，好像还是隔壁街那个高中的学生。”

　　“那个高中录取线很高啊，小姑娘成绩这么好，怎么就遭了这种事。推她的人已经被带走了，你知道是谁吗？就是小姑娘她爸啊！”

　　“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人，居然对自己孩子下这种毒手，真是天打雷劈，该死啊。”

　　少年停住脚步，隔壁街上的高中？那不是他学校？不由得他有些好奇，他挤进人群，目光穿透层层人影，终于看到了地上的人。

　　大片刺目的红色在水泥地上漫开，女孩卧趴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曲折叠起，她瞪着眼睛，死前的怨恨凝固下来和少年对视上。

　　少年打了个寒战，他认识她，他的同桌陈丽丽。

　　昨天她还在手机上发信息和他表白，今天他们就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少年急急忙忙地从人堆里挤出去，回家的路上他越走越快，最后已经在全力奔跑。

　　没有人注意的地方，陈丽丽死不瞑目的双眼，眼珠轻轻地鼓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了出来。

　　夜色渐深，温馨的家里，全家聚在餐桌上为少年庆祝生日。

　　今天是个该开心的日子，少年努力地把陈丽丽死后的样子从脑海里赶出去。他笑着吹灭蜡烛，和家人说笑着。

　　夜色人静，热闹过后大家洗漱上床。

　　玄关的大门发出啪嗒一声的清响，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但无人在意，入睡前少年的弟弟大哭了一顿，婴儿的刺耳的哭声让三人十分疲惫。

　　惨白的月光下，大门敞开，一道人影站在那儿，它勉强有了个人形，浑身上下是捣烂的肉泥捏出的形状，其中混杂着丝丝鲜红的血丝。

　　黏腻浑浊的黄水在它身上滴落，很快脚下的地毯被打湿，它颤颤悠悠地往前走，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它进了少年的房间。

　　戚十沉默地看着，握着黑刀的指骨越发用力，她无法提醒，无法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悲剧。

　　或者说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她以旁观者的角度再看一遍。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她再次回到那片黑暗里，脚下机械地踩着楼梯向下走。

　　耳边不再是无声的，而是凄厉的惨叫，戚十几乎能脑补出来发生了什么。

　　画面里的少年在外面带回来了不该带的东西，那股阴气操控陈丽丽的父亲杀了她，然后盯上了路过的少年。

　　他也会成为它的武器、工具，杀掉他的家人。

　　阴气入体，一如既往地操作，她竟有种司空见惯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没有停，哭声不绝于耳，是少年的父母在哭，他们没有质问、没有痛骂，直到——

　　“谢停！！把你弟弟放下！！”

　　一瞬间，戚十大脑一片空白，僵硬机械的脚步停住。

　　谢停？那个少年怎么会是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