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Alary

3、3 赏脸吗？

　　“她今天早上早会复盘得挺好的啊。”

　　“好吗？你不觉得她说的那些总结很差劲吗？还和咱们以前复盘有很多重复的地方。”

　　“没有吧，你是说…她说的那些总结，没有她自己的思考？”

　　“对啊，还有，你想啊，汪妍姐又对她那么照顾，大概是个关系户。”

　　因为周六在风口里和周叙白说了太久的话，吹了风，姜妤烟意料之中地感冒了。

　　在茶水间冲药时，姜妤烟回忆起自己周六拒绝周叙白的场景。

　　也是在这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这样的对话。

　　这次，她基本可以确定二人口中说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又是令人恼怒的背后议论。
　　也因为是新人的缘故，姜妤烟并不想和日后需要朝夕相处的同事闹僵。

　　所以，只是有意无意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向说话的那两个人暗示：她已经听到了，不要再窃窃私语。

　　这样的动作暗示后，周遭瞬间安静了不少。

　　说话的那两个人沉默了大概五秒的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离开了茶水间。

　　并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回到工位后，却认真思索了起来。

　　她是关系户？
　　这事从何谈起？

　　她经历了三轮面试，一路走来，怎么会变成他们口中的关系户？

　　还是...她在今天开早会时，哪里说错了？得罪了他们？

　　又或是这个公司有很多关系户，以至于给他们造成她也是关系户的错觉？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原因。

　　如同一团乱麻，姜妤烟也开始了对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怀疑。

　　这是她和周叙白分手后不知何时产生的习惯：遇事先找自己的问题和错误。

　　于是，从入职第一天，到今早的早会，她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这几天的行为。

　　所以。
　　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哪里做错了？

　　给了他们，她搞了特殊，或是没有职业素养，是关系户的错觉？

　　......
　　思考了良久，依旧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至于让她在入职还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被人如此议论。

　　干脆当作乱风过耳。

　　不再理会。

　　-

　　下午汪妍结束了所有的事，从甲方公司回来后，正式开了一次会，向小组同事介绍了姜妤烟。

　　“欢迎我们新同事姜妤烟。”
　　“大家都知道江忆婷已经离职了，姜妤烟是接替江忆婷的，是咱们的新任策划总监。”

　　汪妍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

　　半晌，见大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汪妍出声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静下来后，汪妍继续向大家讲述了她在甲方这两天的工作事宜。

　　这时，姜妤烟看到了这几天议论她的那两个同事，继续朝她投来了怀疑的、不满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

　　她抬头瞧了瞧汪妍，思索着是否要告诉汪妍这件事。

　　姜妤烟本不是个多事的人，加上她自身性格有些孤僻寡言，对待招惹自己的人，也是能忍则忍，客气至极。

　　不想在工作之外横生枝节。

　　思索再三后，姜妤烟选择了沉默。
　　联想到自己之前也都是通过工作能力，慢慢获得其他同事的认可的。

　　至于那两个人嚼舌根的行为，大概是老员工对新同事的排斥心理使然。

　　这些她不是不能理解。

　　姜妤烟收回思绪，抬眼的瞬间恰巧撞上汪妍的目光，便继续听她讲话了。

　　约摸十分钟后，汪妍布置完她从甲方带回的任务，说还有别的会，让大家继续深入了解，沟通对接后面的策划案。

　　话毕，便再次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姜妤烟和部门的其他同事。

　　突然。

　　“妤烟...姐？”
　　“是叫妤烟姐吧？咱们上个月的月报，还有前几个季度的季报，您是不是看了好多遍啊？”

　　坐在她隔壁桌的Lisa递过来一份文件，同时，嘴角还挂着没什么善意的微笑。

　　姜妤烟几乎立刻认出，Lisa是上午议论她的其中一个人。

　　很自然地联想到上午她听到的那些话，也清楚她问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Lisa是觉得她没有自己的见解，觉得她在早会上说的那些洞察，是阅读以前复盘后的鹦鹉学舌？

　　姜妤烟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文件，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已经听到两次来自Lisa的议论，但其实，她根本不想理会。

　　可是，现在是在会议室，当着所有同事的面......

　　不知这样安静了多久，姜妤烟终于抬眼看向她，再次撞进了Lisa挑衅般的目光里。

　　空气似乎也因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凝结了几秒。

　　姜妤烟环顾会议室里的人，见没有其他的同事推波助澜，便低头一页一页翻动着文件。

　　最后，她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数据，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你是Lisa，对吧？”

　　坐在她对面Lisa抬眼，没有回答，只是挑眉。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的视频数据应该是你来负责总结的，对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Lisa的表情瞬间僵住。

　　没等她回答，姜妤烟继续指着表格说道：“上周的PPT的数据，和上个月14号-18号的视频数据，一模一样，是巧合吗？”姜妤烟顿了顿，语气温和，“还是......复制粘贴过来的？”

　　“就拿着这样的数据给甲方看吗？”

　　因为Lisa始终没出声回答，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姜妤烟并不是想当众说出Lisa的错，羞辱她。

　　毕竟，任何人工作都难免有失误。

　　冷静下来后，她暗自思忖，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也觉得自己对同事说话的态度有些过火，后知后觉间，竟懊悔起来。

　　她的话音落下时，Lisa的脸色几乎变得苍白。

　　默了几秒后，Lisa才勉强扯出一个理由：“可能……是我用汇报模板时，疏忽了。”

　　姜妤烟点头，没有再说话，起身往门口方向走。

　　可刚走出门，她就听见身后传来Lisa压低的声音——

　　“装什么认真负责啊，一个空降的总监，谁不知道你是靠什么来的......”

　　“连面没面试都不一定。”

　　坐在她身旁的同事，赶忙扯她的衣袖，让她住嘴。

　　姜妤烟的脚步顿住，没说话，只暗暗吐了一口气，紧紧抱着电脑，侧着头瞥了她一眼。

　　到底为什么传她是关系户！！！！！！

　　-

　　晚上八点半。
　　关掉电脑时，姜妤烟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得她脑袋生疼。

　　接着，再次想到了开会时发生的事情，嘴角死了一下。

　　刚入职没多久，就和同事起了这样的冲突，姜妤烟思索着，自己是否要找机会跟汪妍姐说下这件事。

　　汪妍姐在公司工作了这么久，对职员的了解更多，可以能给出一些好的解决办法。

　　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论找谁来，她和Lisa的梁子都已经结下了。

　　从工位起身后，姜妤烟的脑中反复回放下午和Lisa近乎针锋相对的场景。

　　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说那些话时，语气有多凶狠，但作为新人和新领导，和手下的人那样说话，也会给其他同事们自己是难以亲近、不近人情的感觉。

　　想到这里，姜妤烟更加懊悔自己失了分寸。

　　八点半的办公室，人几乎已经走光了。

　　无暇再去想那件事，姜妤烟利索地把电脑装进电脑包里，乘坐电梯下楼，照常回家。

　　后面连续三天，为了尽早给甲方满意的提案，姜妤烟几乎每天都是十一点才回家。

　　她仔细研究了甲方多次给出的修改意见和新需求，推翻往日以纪实和煽情为主的重阳节广告风格，对比多家同行公司的方案后，终于制作出了一套趣味性强的方案。

　　周四，检查完所有PPT的排版和文案无误后，姜妤烟将策划案发给了汪妍。

　　汪妍也似乎是被甲方催了多次，在姜妤烟发给她提案约十分钟后，汪妍的反馈邮件就给了过来。

　　姜妤烟快速打开文档，查看汪妍的批注。

　　——想法很好！
　　——这个有意思，很有亮点！
　　——分镜这里再稍微修改一下就完美了，但是，现在也很不错！

　　或许是刚入职，就被造谣是关系户的缘故，即便她已经尽力掩饰自己的难过，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受这件事的影响。

　　可内心深处积攒了多日的委屈，还是在此刻爆发了。

　　在逐一阅览汪妍的邮件反馈，获得顶头上司的认可后，姜妤烟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姜妤烟一边擦去眼泪，一边回复汪妍所提到的需要修改的地方。

　　只是敲击键盘，手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顿住。

　　流下的眼泪不知是提案通过的喜极而泣，还是累积多日的委屈被瞬间发泄了出来。

　　姜妤烟将二次修改的提案，再次发送到了汪妍的邮箱。

　　大概十分钟分钟过去了，姜妤烟还没有收到第二次修改的反馈。

　　这让她有些焦虑，胃也隐约疼了起来。

　　又过了一两分钟，姜妤烟收到了一封群发邮件。

　　汪妍将她的提案，转发给了部门的所有同事。

　　下一秒，姜妤烟收到了汪妍的微信：
　　【你做的很棒，姜妤烟！】

　　姜妤烟看着微信愣住，却难掩嘴角的笑意。

　　她很快回复汪妍：
　　【谢谢汪妍姐，您也辛苦了。】

　　合上电脑准备下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又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下班的。

　　因为心情轻松了不少，又见办公室已经没别的人了，姜妤烟几乎是跳跑着往电梯的方向去的。

　　尽管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一楼仍是灯火通明，透过旋转门上的玻璃，能看到外边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她走出电梯，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叫声。

　　“姜妤烟。”

　　因为已经很晚了，不觉得会是同事叫她，所以，愣了几秒才转身。

　　阴魂不散…
　　周叙白。

　　周叙白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明显也是刚下班的样子。

　　瞧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他手上正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玩着打火机。

　　见姜妤烟回头，他抬脚走了过来。

　　“才下班？”他问。

　　姜妤烟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开，却见他径直朝她走来。

　　“一起吃个饭？”

　　又来？
　　都第三次了。

　　这家伙一定要被拒绝三次才肯罢休吗？

　　第一次，她以要迟到为由拒绝。
　　第二次，她说完话后，转身就离开了。

　　可事不过三，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

　　而且。
　　她今天心情还不错。

　　姜妤烟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你都不忙吗？”

　　周叙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喉结微动，然后将烟和打火机一起扔给了助理。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了不少，姜妤烟不再挑周叙白的刺，有一瞬间，竟觉得这个随意的动作带着几分痞帅的感觉。

　　“再忙，也有时间等你。”
　　周叙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对上她的目光。

　　“你家离这很近吗？怎么总往这跑？”

　　这话令周叙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是这时才明白，她还不知道他的公司也在这里。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道：“对，挺近的。”

　　像看穿了姜妤烟掩饰起来的一丝愉悦，觉得她应该心情不错。

　　便继续说道：“所以，赏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