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Alary

1、1 聊分手吗？

　　正式入职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姜妤烟因为失眠睡得很晚，第二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去往新公司。

　　走到公司楼下时，姜妤烟抿了抿唇，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办公大楼。

　　她想，自己再也不能晚睡早起了。

　　因为即便已经起床一个小时了，姜妤烟仍觉得眼皮在和困意打架。

　　叮——
　　突然，铃声响起，手机也在口袋里趁机咬了她一口。

　　睡意几乎瞬间消失。

　　姜妤烟的脚步顺势停滞在办公楼一层的电梯前，拿起手机的瞬间，看了几秒，才想起手机备注写着的汪妍的名字，是上个星期面试自己的项目部大领导。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领导这个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姜妤烟看向电梯的方向，十分不好意思地示意电梯里已经满员的人先行，同时接起电话。

　　“喂，汪妍姐。”

　　“妤烟，真不好意思，本来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本来说要给你详细介绍介绍同事和项目的，早上突然接到电话，这两天被临时安排去甲方驻场了。”

　　姜妤烟很了解广告公司的工作状况，知道临时会议、驻场简直是家常便饭。

　　她暗自庆幸着还好不是让她这个策划新人，在入职第一天带着一脸疲态去见甲方。

　　她盯着上行的电梯，松了一口气。

　　“谢谢姐，还特意打个电话。你回来之前，我会主动和同事、HR了解的。”

　　“行，第一天上班别紧张，。”

　　“嗯，谢谢汪妍姐。”

　　电话那头“不客气，下周一公司再见”的话音落下后，姜妤烟才彻底放松了被吊起的紧张的情绪。

　　挂掉电话的同时，姜妤烟残存的睡意也消失了。

　　也好。
　　起码不困了。

　　只是，她没料到，胸中又多了几分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姜妤烟把手机再次轻轻塞进口袋，径直朝电梯走去，转身时，却撞进了一个黑色的阴影中。

　　姜妤烟下意识后退，将自己从黑色阴影的包裹中抽出，同时似看非看地抬眼朝身边高大的身影瞥了又瞥。

　　......

　　周叙白！

　　姜妤烟的视线定格在男人身上，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身着黑色的西装，一头栗色头发在头顶张扬地支棱着。仔细观察，却发现几年前那阳光开朗的少年气早已消失。

　　也好，那样张扬的少年气和全黑西装确实不怎么搭。

　　浓眉下是一双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他也细细打量起姜妤烟瞧他的目光，渐渐发现她的眼神中交织着的爱与恨。

　　两人视线纠缠愈久，这种复杂的情愫，便愈发浓烈。

　　姜妤烟垂眸，不再看他。
　　这时，她忽然觉得两个太阳穴上像有小人在跳动似的，踩得她生疼，大脑也像是断了信号的电视，满屏飘起了雪花后宕机。

　　姜妤烟努力忍着各处隐隐泛起的痛感，感受着仿佛静止的时间。

　　因为不确定对面的人是否还记得自己，她犹豫自己是该先道歉，还是先问好，又或是逃跑最佳？

　　可终究是她转身时，不小小心撞到了人家，这种事，还是先道歉比较好。

　　嗯。
　　装不认识，先道歉，再溜。

　　姜妤烟低着眼，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带着歉意颤抖着吐了三个字：“对不起。”

　　一秒、两秒...
　　姜妤烟始终没有听到耳边传来对面回答“没关系”或是“没事”之类的话。

　　没忍住抬了眼，却意外地再次撞进了对面男人复杂的目光：难以置信、惊喜和愧疚...

　　虽然是前任旧相识了，姜妤烟并不觉得他是要说些什么的模样。

　　视线只停留了两秒。
　　见他的确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撞到人后应该做的事，便准备抬脚离开。

　　在她即将从他旁边走过时，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拉住。

　　突如其来的阻拦令姜妤烟慌了神，前进的的脚步也随之定住。

　　他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是姜妤烟轻轻一甩就可以挣脱的地步。

　　这是认出来她了？
　　还是嫌她的道歉不够诚恳？

　　不知怔了多久，姜妤烟才稍微侧了下身体，缓缓掀起嘴唇。
　　因为认出来了他，这次的语气不再像刚才的道歉那样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覆盖了一层冰霜的语气：“不好意思，您还有事吗？”

　　话毕，两个人的视线再次撞到一起。

　　......
　　空气仿佛也因两个人尬尴的对话冻结。

　　良久，周叙白依旧没有回答。

　　这使得本就因与前任重逢心脏正怦怦跳的姜妤烟，愈发焦躁和没好气。

　　觉得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姜妤烟亦决定不再停留，将自己的小臂缓缓从周叙白的手心中抽出，预备大步跑向电梯。

　　还没走两步，就被叫住。

　　“姜妤烟？”
　　“你没认出来我？”

　　熟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像是要将姜妤烟拉回对往昔的回忆当中。

　　愣住不知多久，姜妤烟收回将要坠入回忆的思绪。

　　呵。
　　只是分别了四年而已，又不是四十年，有什么认不出来的……

　　“认出来了。”
　　姜妤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悦。

　　见姜妤烟侧身看向别处，不直视他，周叙白上前，“认出来了，还这么着急走？”

　　“......”
　　姜妤烟没有回答，望着远处出神，嘴角也在此刻死了一下。

　　像是通过姜妤烟的穿着看出她是在这里上班，又或是来这座楼办事，周叙白脸上一副思考的模样。

　　他想：姜妤烟从前是在广告公司工作的，便在心中细数着这座办公楼里似乎只有一家广告公司。

　　“来上班？”

　　姜妤烟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嗯。”

　　虽然已猜测出姜妤烟所在的公司，周叙白仍旧缓缓吐了几个字，问道：“哪家公司啊？”顿了几秒，对上姜妤烟的视线，继续说：“约个时间聊聊，叙叙旧吧。”

　　姜妤烟没有回答他，眼里带着对过往周叙白所作所为的愤慨和这个问题的疑问看向他，仿佛在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好叙旧的！

　　转念一想，已经是前任了，没有必要见到他就如同螃蟹张牙舞爪、对他冷言冷语。

　　但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工作。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姜妤烟的头重重垂下，让自己冷静下来，良久，答非所问道：“还有事吗？我快迟到了。”

　　话毕，姜妤烟几乎想要立刻冲向电梯口，从周叙白身边离开。

　　周围空气再次凝滞起来。

　　不是不敢直接走开，只是觉得那样不礼貌。

　　像是想确认周叙白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姜妤烟抬眸，再次和他四目相对，也是在这个时候，姜妤烟立刻察觉到周叙白眼中划过的失落。

　　“......没事了。”
　　周叙白的声音听起来略带哽咽。

　　话音落下的同时，姜妤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礼貌点头离开。

　　-

　　坐到宣讲大厅的椅子上，姜妤烟的心情仍难以平复。

　　椅子发出咯吱声的瞬间，胸腔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一声裂开似的，使得她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滞。

　　四年。
　　大约有四年没有联系、没有见面了。

　　姜妤烟垂眸，想起二人的分手。
　　那是姜妤烟第一次经历绝交似的分手。

　　入职宣讲也在这时开始。
　　姜妤烟收回思绪，望向宣讲台上的虚拟主持人。

　　宣讲台的灯光齐齐朝台下照去，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的手指也因死死攥着包包而泛白。

　　姜妤烟僵硬地向周边同样新入职的同事点头问好。

　　再望向台上看屏幕上的字时，只觉得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眨了眨眼，才发现睫毛已经湿了。

　　并不想在宣讲大厅里被人看到自己泪眼模糊，姜妤烟收回僵在半空擦泪的那双手，迟钝片刻后，终于定下神来。

　　只是看起来心思在宣讲大厅里而已，姜妤烟直勾勾盯着主持人时，才意识到和周叙白有关的思绪，仍在脑海中神游。

　　一身西装的周叙白，看上去和四年前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可仔细看去却能注意到那双自信、深邃的眼眸里装满了不甘，高大挺拔的身躯下隐藏着一丝落寞。

　　他应该已经在管理自家的传媒公司了吧？
　　人模“狗”样的精英总裁，有什么好落寞的……

　　“企业发展...”
　　讲台上音响的刺啦声和主持人声量的突然扩大，将姜妤烟吓得身体僵了一瞬，也将她拉回了神。

　　她冷静下来，努力压制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和耳中的耳鸣。

　　入职宣讲如流水般进行得很快，提交完材料后，姜妤烟在hr的引导下大概认识了一些同事，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工位。

　　-

　　“什么？”
　　“真的啊，？你没看错吧？”

　　“怎么会。”
　　“我不仅看到了，还听说...”

　　不知是坐到座位多久时，姜妤烟耳边隐约传来私语声和捂着嘴巴仍能听到的笑声。

　　这样的窃窃私语快要结束时，姜妤烟才细细听了几句。

　　听起来不像是和她有关，却隐约瞥见说话的人有意无意看向她。

　　项目总管汪妍不在，作为一个刚入职的人，姜妤烟觉得实在不好直接去问这些人在低语些什么。

　　所以，她只是在座位上，对每一个故意一般从她面前走过的人，迎上自己带有些许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阅览活动复盘、周报、月报、季报……
　　入职的第一天，就这样充实却又稍显寂寞地过去了。

　　因为看到同事们都没立刻下班，姜妤烟也在办公室等待了约十分钟的时间，才从座位上起身。

　　电梯下行的坠落感，加重了姜妤烟身体的疲惫感。

　　她心想，等下回家了一定要早点睡。

　　刚迈出电梯，姜妤烟就慌了神，脚步也瞬间顿住。

　　电梯正对着的一楼大厅，周叙白正站在那里。

　　早上的相见，只是一次偶遇罢了。

　　是真的不想跟他说话。
　　一句话都不。

　　姜妤烟硬着头皮，装作急着回家，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径直通过打卡机，朝门口走去。

　　只是，刚要从他身边走过时，她的耳边冒出了很轻的、带着伤感的声音。

　　“姜妤烟。”

　　像在学校时被老师突然点名，不觉得被叫到名字会有什么好事，姜妤烟下意识地一愣。

　　话音落下，周叙白朝姜妤烟的方向走近两步，目光也随即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到她在躲避他的破绽。

　　可这次，姜妤烟掩饰地要比早上的偶遇好很多，除了嘴角那有些尴尬的微笑，他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叙白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姜妤烟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来缓解现在这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情况的场景。

　　她轻轻转身，抬眼看他，语气近乎冷漠：“有事？”

　　周叙白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眶缓缓蓄了一池的晶莹，深棕色的双眸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几秒后，他直截了当，将手机递到姜妤烟面前，“加下我联系方式。”

　　没有要加的打算，姜妤烟却还是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微信二维码界面。

　　她没动，只是似笑非笑地抬了抬嘴角，“没必要吧。”

　　见她十分排斥，周叙白亦没再坚持让她加。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周叙白盯着她，眉头微蹙，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不聊聊？”

　　“聊什么？”
　　虽是反问，姜妤烟的语气却淡淡的，声音也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默了片刻，见周叙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因她无情般的态度几乎被强行噎住。

　　姜妤烟又用一种近乎恶毒的语气和高几分的音量，自嘲似地继续说道：“聊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