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君歌》Tighten

1、第 1 章 初逢

　　暮春的晚风裹挟着御花园里晚樱的甜香，拂过紫宸殿的飞檐翘角。
　　殿内烛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大楚王朝的一场宫宴正进行到酣处。
　　谢安斜倚在永宁侯身旁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白玉酒杯。
　　杯中的琥珀色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映出他眼底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领口袖缘绣着暗金色流云纹，墨发用一根同色玉簪束起，整个人瞧着俊朗夺目，却又带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与疏离。
　　“安儿，仔细些仪态。” 永宁侯低声提醒，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朝这边看来的几位朝臣。
　　谢安唇角微勾，敷衍地坐直了些，声音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了殿门口的方向。
　　方才听闻镇国将军姜承毅今日会携女赴宴，那个传说中在边关待过三年的姜家嫡女，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镇国将军姜承毅携女姜绾歌到 ——”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只见一位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正是镇国将军姜承毅。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常年驻守边关的风霜之色，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而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更是让殿内不少人眼前一亮。
　　姜绾歌今日穿了件石青色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行走间似有流光闪动。
　　她未施过多粉黛，一张素净的脸庞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清丽。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垂挂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却丝毫不减其风华。她的步伐沉稳，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寻常闺阁女子初见这般场面的局促与羞怯，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从容气度。
　　“臣姜承毅，携小女姜绾歌，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承毅父女齐声行礼，声音清朗。
　　“姜将军免礼，快快请起。” 龙椅上的皇帝爽朗一笑，“听闻绾歌丫头在边关待过几年，倒是养得一身好气度，快入座吧。”
　　姜绾歌随着父亲谢恩入座，位置恰好就在谢安斜对面。
　　她刚坐下，便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正对上谢安那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的眼睛。
　　谢安见她望过来，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眼中的探究更甚。
　　他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姜家嫡女，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般 “粗鄙无文”。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一位武将出身的勋贵借着酒意，高声对姜承毅道：“姜将军，听闻令爱在边关耳濡目染，对军事也颇有见解？今日正好，我等不如就边关防务讨教一二？”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都等着看姜绾歌的笑话，毕竟女子谈论军事，在这京城中实属罕见。
　　姜承毅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为女儿解围，却见姜绾歌已从容起身，对着那勋贵微微颔首：“李将军谬赞了。小女不过是在边关待过几年，略知些皮毛罢了，谈不上什么见解。” 她语气谦逊，却不卑不亢。
　　“哦？只是略知皮毛？”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正是谢安。
　　他不知何时已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姜绾歌身上，“我倒听说，姜姑娘在边关时，曾为姜将军献过一计，助我大楚军队打了场胜仗？如此看来，姑娘的‘皮毛’，倒是比我等这些久居京城的男子厉害多了。”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带着几分刁难。他就是想看看，这个看似从容的女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姜绾歌抬眸看向谢安，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小侯爷说笑了。那场胜仗，全凭将士们奋勇杀敌，父亲指挥得当，小女不过是恰逢其会，说了句无心之言罢了，怎敢居功？”
　　“恰逢其会？” 谢安挑眉，步步紧逼，“那不知姑娘对眼下的北境局势，有何‘无心之言’可讲？” 他语气中的挑衅意味愈发明显，引得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绾歌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北境地势复杂，游牧民族向来以骑兵见长，来去如风。若要稳固边防，一味强硬对抗并非良策。”
　　“哦？那依姑娘之见，该当如何？” 谢安追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当以守为攻，” 姜绾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险要之处增设烽火台，加强预警；同时在边境开设互市，与游牧民族进行贸易往来，以利益牵制，或许能换来边境的长治久安。”
　　她的一番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让在场不少对军事有所了解的人都暗暗点头。
　　谢安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对边境局势的了解竟如此透彻，提出的见解也颇有道理。
　　他一直以为，女子皆困于闺阁，眼界狭隘，今日见了姜绾歌，才知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偏颇。
　　“姑娘所言，倒是有些道理。” 谢安收起了轻视之心，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只是开设互市，恐会引狼入室，让游牧民族借机窥探我朝虚实，得不偿失。”
　　姜绾歌微微一笑：“小侯爷顾虑的是。但凡事有利有弊，只要我们加强戒备，严格筛查，便可将风险降到最低。
　　而且，通过互市，我们也能了解游牧民族的动向，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北境局势展开了一番辩论。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位姜家嫡女不仅胆识过人，见识更是远超一般男子，而一向玩世不恭的永宁侯府小侯爷，在谈论正事时，也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和见解。
　　最终，谢安看着姜绾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姜姑娘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举杯，对着姜绾歌微微一敬，“今日与姑娘一番交谈，谢某受益匪浅。”
　　姜绾歌也举杯回敬：“小侯爷过奖了，不过是各抒己见罢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带着欣赏与歉意，一个带着从容与淡然。
　　这一刻，殿内的丝竹管弦似乎都成了背景，只有他们之间那无声的交流，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谢安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看着不远处从容落座的姜绾歌，第一次觉得，这京城之中，或许并非只有他所厌倦的循规蹈矩。
　　这个叫姜绾歌的女子，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一旦拂去尘埃，便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而姜绾歌，也悄悄打量了谢安一眼。
　　她原以为，这位声名在外的小侯爷，不过是个仗着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今日一番交谈，才知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的聪慧与见识，同样让她暗暗心惊。
　　宫宴仍在继续，但谢安和姜绾歌的心中，都已留下了对方的身影。
　　这场看似寻常的宫宴，成了他们命运交织的起点，而未来的风雨与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