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猴》九流道士

2、第 2 章 “纪

　　“纪哥，就吃这些能饱啊。”纪从年的背后感觉一股不小的力度拍上来，他偏过头去看，一张带着笑的，恨不得贴他一公分远的大脸就摆在他面前。

　　那人身子倾斜，和别的藏蓝警服不同，这人穿着一身白大褂。

　　“霍北，局里不是说了不要穿白大褂进食堂吗？”纪从年从他被霍北按着肩膀的手里脱了身，凳子也往旁边挪了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嗐，老领导们都不在，再说了我就下来买个包子，一会儿还得回去干活儿呢。”霍北特地举起手晃了晃提着的塑料袋，水雾笼在塑料袋的内侧，隐约可以看见三两个包子躺在里面。

　　“哟，看什么呢这是，大早上盯着手机那么痴迷……”

　　霍北凑上来扫了一眼纪从年的手机屏幕。

　　“我去纪哥……”霍北压了压声音，“还没死心呢，这可不是你们治安那一块儿的活了，早八百年前就转刑侦科了，至于吗还在关注。”

　　纪从年很显然不想搭理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红糖馒头，继续划拉着手机。

　　霍北也并非自讨没趣，不过面对纪从年他也算是有些情谊，不想看他尽做一些无用功：“说实话纪哥，沈玉安那小子现在还死盯着你呢，就等你露出点破绽好把你从局里踢到小地方的公安厅，哪怕你真弄出点什么名堂，他们刑侦那帮人也不一定有听你说话的。”

　　“咱们老老实实待在治安这边，安心养老不好吗，老大不小了非得整那些刺激的做什么。”

　　像是没听见一样，纪从年沉默片刻，霍北叹了口气拍拍纪从年的肩膀刚打算离开，就被纪从年扯住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的手机推了过去，

　　“看这个，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霍北抓起手机瞧了瞧，“谁来为替罪羊申冤？什么和什么啊。”

　　“仔细看。”

　　“切，你就只能在我面前当大爷……我瞅瞅啊……”

　　霍北自诩从小就是一块读书的好料，他阅读速度飞快，也不会有太大的忘性。

　　看着这篇被纪从年推送来的文章，霍北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嗯……嘶……啊……”

　　三个被拉长音的语气词过后，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纪从年手指叩了两下桌子提醒他回神，接着开口问：“如何。”

　　“嗯，很扯。”这是他舌头打结半天才从其中扣出的评价。

　　“但是不无道理，是吗？”

　　霍北硬着头皮点了头：“……行吧，也的确。”

　　他越想越奇怪，手机推回给纪从年的同时，又用略带打趣的语气向他询问。

　　“我说，你又从哪挖来的这么一个奇葩宝贝，可算是独树一帜的报道了，这么敢说也不怕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偷偷的掉了脑袋也没人知道。”

　　纪从年收起手机，解决了最后一口馒头又送了一口牛奶，随后起身向食堂外走。

　　霍北紧跟其后，他也没指望纪从年能和他说点什么，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纪从年就给他一种很闷的感觉，虽然其他人都说没怎么变还是和从前一样，但作为纪从年自警校至今十多年的兄弟，纪从年到底变没变样，霍北还是心知肚明的，如果说原来的纪从年是个不搭调的闷骚男，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大佛，金口难开。

　　“财经日报。”

　　“什么？”

　　大佛开口了，霍北心颤了一下。

　　刚走出食堂大门，秋风扫来几点落叶，纪从年的目光随着叶子由远至近再飘远：“刚才那篇新闻，出自财经日报。”

　　“财经……他们忙着升官发财的还管人命呢。”霍北向来话糙理不糙，他印象中的所谓财经不过就是今天这个股票什么颜色，明天那块地皮归谁所有，钱都来不及赚，哪有人在意黄金下面埋了多少人。

　　“再说了，他们说什么总公司子公司有关联什么的，万一就是传说中的商战呢，制造点噱头模糊一下案情，吓唬吓唬对家的股东让他们跑路什么的，有几分信得过。”

　　“嗯……”纪从年一阖眼，倒是把霍北急得团团转，他清楚，他这一闭眼，肯定就没憋什么好事儿了。

　　“我还是想去问问。”

　　“喂，不是，问？怎么问？用什么身份？拜托纪哥，大哥，你是管治安的，东边杀人西边炸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活儿，你也查不了人家，没权力懂吗，没权力。”

　　纪从年倒是没动摇：“帮我跟办公室那几个崽子说一声，有急事再喊我，我出去一趟。”

　　“不er，我说？又我？我还得去工作呢，检验科和你们不是一栋楼的OK？哥，大哥！听我说啊别走啊。”

　　有霍北说话的功夫，纪从年已经匆匆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留下霍北一人拎着包子原地凌乱。

　　“衣服都不换吗，草，这急的……”

　　兜底的事儿霍北不少给纪从年干，他清楚他兄弟的德行，也就只能把这口气就着手里的包子一起咽下，当个优秀的传音筒，迈向治安支队的办公区。

　　今日不算太凉，偶尔几阵风也算吹的舒适。

　　路小野踩着他的自行车在路上，一面四周张望像是看着每一个店名。

　　忽然他眼睛一亮：“‘靓仔’……就是这儿。”

　　他找了处地把他的宝贝自行车停好锁住，抬头又确认了一遍这个名为靓仔的店的招牌，最后推门而入。

　　室内装潢简约，现在店里没人，造型师傅们瞧见有人来了，于是纷纷起身向路小野看来。

　　顶着一头夸张粉毛的男人走过来对着路小野笑着：“小哥第一次来？想做个什么造型。”

　　声音比想象的粗犷，路小野还以为这种造型的人，开口必定是火星文。

　　礼貌的陪笑，路小野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找人……”

　　“来了小野！快快快，过来这边。”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本坐在收营台后面的休息室的人推门探出了头，一看到是路小野，赶忙笑脸相迎的招呼。

　　路小野点了点头，对着起身的这些个潮男们说：“那边，我先过去了，你们忙啊，你们忙……”

　　好不容易来的人，造型师傅们都以为是客人，结果确实来找人的，让他们不免有些失落，一个个又坐了回去捧起了手机。

　　经过的时候，路小野还能听到他们小声的嘀咕。

　　原来是店长的客人。

　　路小野走近了休息室，早就候在休息室门边上的人把路小野向里推了推，就转身关起了门，顺带落了锁。

　　听着门锁的咔嚓声，路小野不由咧嘴一笑：“别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给你卖屁股呢。”

　　“以防万一嘛。”这人倒也是自然的接下了路小野的打趣，然后引着人坐在里间的小沙发上。

　　“邓辉你真是，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正经了。”路小野向沙发靠背挪了挪，向后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拥在上面。

　　邓辉也跟着咧嘴：“说了的，叫我Ken。”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中华，食指敲了敲盒沿，烟嘴露出半截在外面，邓辉向路小野伸手过去。

　　“喏，来根？”

　　“不了，抽不惯这种高级货，我这呛人的嘴得来点甜的，不然改明儿说话招人烦了，被毙了我都不知道。”

　　说着，他摸出他随身带着的那包黄鹤楼，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其余的连同烟盒一起丢在了桌上。

　　邓辉眉头一高一低，倒是有些意外：“哟，果韵啊，你好这口呢。”

　　“哈……不说这些。”路小野的烟真就只是叼着，他推开了邓辉递过来的火，身子向前倾了一些，开始有些严肃，“查到了吗，资金链。”

　　邓辉瞥了一眼门的那边，下方门缝没有黑影，便是没人在门口，这才继续说：“嗯……你的报道没错，那几个工程项目来自三家不同名称不同注册资金的小规模融资企业，可追究到后面，债权人名单里，都有同一个人出现，哎哟，为了给你弄到这些，这几天我可没少跟那些个狐朋狗友喝酒，胃都伤了……喏，资料都在这了你自己看吧。”

　　路小野知道邓辉在邀功，他没有明面表示，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然后拿过邓辉递来的一沓资料开始逐字逐句的翻看。

　　邓辉又瞧了一眼门边，他把放在沙发靠背上摆设用的小音响抓来，连上手机开始放起一些他自以为有格调的曲子。

　　“嗯？莫扎特？”路小野稍微停下了翻看资料，转过来看了邓辉一眼。

　　“嗯哼，总比安安静静的好，不然以为咱两死里面了。”

　　路小野浅笑着点了头，继续把注意力转回资料。

　　这份资料所记录的东西尤为详细，从公司的注册资金，到合伙人名单，法人名单，承接业务等一应俱全，其中被黑色字体加粗的，就是如今最盛风头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们所在工作的楼盘。

　　“常宁小区一期……桂花园……天字宅院……”

　　路小野喃喃着这些工程的名字，将它们一一记下。

　　而后，又一个黑色加粗字体出现，这次是在融资名单的位置，三家公司背后，都出现了同一个人的名字，他做投资，他占股份，30％，已经到了合伙人的地步，这得是多大一笔投资金额才能如此，可谓是天使投资人。

　　但却没有在官方天眼之中披露这份数据。

　　只有委托邓辉这样的黑客与社交高手，才能窥得一二。

　　路小野的手指摸索在那个名字上面，有些用力，纸都有些皱纹。

　　许佑铭。

　　康安集团董事许国华的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