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咫尺明月4】 你想不想出 ...
-
话音落下,他出拳了。
十年的苦功不是白练的,王简的拳速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挑,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风声。
舒姰侧身让过。
王简的第二拳紧跟着递出,这次是奔着舒姰的肩头去的。
舒姰侧身避开,她让得很轻巧,连桩都不曾换过一根。拳从她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
“少堡主还能更快些的。”舒姰道。
王简咬了咬牙,拳势陡然一变,而是换了一套更凌厉的招式。
她抬手架住王简迎面劈来的一拳,拳掌相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简手腕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但他没有退,而是抬膝去攻舒姰的下盘。
这一招使得不算漂亮,但恰到好处。
舒姰挪动步子避开这一脚,转瞬间便绕到侧面,抬腿去踹王简的膝窝。
他躲闪不及,从梅花桩上跌落下来。
“舒姑娘好身手。”王简来心里难堪,脸上的笑意十分勉强。
舒姰拱了拱手道:“少堡主缺了些对敌的经验。”
他闻言苦笑道:“舒姑娘不必安慰我,我也知道自己内力底子薄,若是遇上内力深厚的对手,哪怕拳法练得再好,也是要吃亏的。”
舒姰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院门口匆匆走来一个小厮。
“舒姑娘,我们堡主醒了,请您过去呢。”
舒姰点点头,跟着小厮往正院走。
王河的房门敞开着,他人已经坐在堂屋里等着了。见她进来,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阿姰来了!快坐快坐!”
舒姰懒得寒暄,施针完毕,她刚准备要走却又被王河叫住。
“明日有场家宴,阿姰留下吃杯喜酒?”
舒姰愣了愣:“......你要再娶?”
“这孩子,跟你王伯父讲笑话呐。”
王河干笑两声:“我们家简儿和萧姑娘的婚事算是定下了,明日跟自家亲戚和几位老友知会一声。”
颜丹姝和王简?订婚?
且不提两人是否相配。颜丹姝是女主,现在应当还在走剧情,这婚一定成不了。
只是不知道明日订婚宴会不会出事。
王河见她有些犹豫,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想被那魔教九阴发现行踪。这宴就是知会一声自家亲戚和几个老友,没几个人在,大宴得在阳城那边办呢。”
他又压低了声音:“再者说,紫芝明日就能送到,你拿了东西,想留便留想走便走,谁若是拦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舒姰心下了然。
这是王河清楚自家高攀,为免横生枝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办一场小宴,把这消息散出去。
就算武林盟会问起来,王家堡也只推脱说是家宴便可。
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答应下来,出了门便又去找王简过招。
舒姰跟着宋长陵学过几天凌锋九式,也跟着秋易水学过斩潮。两人的教学风格完全相反,宋长陵十分耐心,主张劳逸结合,秋易水就简单粗暴多了,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这两种方式舒姰都不会,她只会打。
于是整个上午王简一直变着花样挨打。
快到正午,天热了起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王简脚步虚浮地回了房,舒姰本想立刻回去洗澡,她急匆匆地往外走,路过那处水榭时,却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舒姑娘。”
舒姰脚步一顿,回过身去。
是颜丹姝,身后跟着个垂首敛目的嬷嬷。
她走上前来,先是对舒姰微微一礼,才轻声道:“还未多谢你那天帮了我。”
舒姰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救命之恩,怎可不必放在心上?”颜丹姝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我备了些小菜,不知舒姑娘可否赏脸?”
舒姰抿了抿唇,没回答。
内衫黏在身上真的难受,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夏天也要至少穿两层衣服?!
她刚想拒绝,就看见颜丹姝了然一笑。
“去我院中梳洗一番吧?我院子里有浴房,新打的井水,凉快得很。”
一刻钟后,舒姰泡在浴桶里思索着。
初见时的颜丹姝坐在马车中,好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而在王宅里的她却温婉大方,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哪一个才是真的?
舒姰使劲回忆原书中的情节,却只能想起几个模糊的片段,全是烂俗的狗熊救美。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擦干头发换上衣裳,从浴室里出去。
颜丹姝同她说好在院中等她,舒姰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人。
倒是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人说话的声响,听着年纪不小。
“......小姐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将堡主和少堡主置于何地?”
门敞开着,舒姰朝着屋内过去。
“我找我的恩人,关王家堡何事?”颜丹姝冷着脸回应道。
说话的是刚跟在颜丹姝身边的老嬷嬷,她斑白的发丝一丝不苟的盘起,面目严肃道:“盟主既然已经决定让小姐同王家堡联姻,小姐就当以夫家为重,您这样行事,太逾矩了!”
舒姰抬手敲了敲门框,打断两人的谈话。
她靠在门框上,对着颜丹姝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颜丹姝对着她勉强笑笑,刚要开口,那老嬷嬷就打断道:“舒姑娘,小姐今日怕是不能......”
“江湖中人,搞这套东西做什么?”舒姰打断她的话。
“这是我们武林盟会的事,不劳舒姑娘操......”
舒姰干脆利落地往她的脖颈上一劈。
嬷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舒姰抬脚迈过她,坐到了颜丹姝对面。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不住。”
颜丹姝轻声道。
“你什么都没做错,道什么歉啊。”
舒姰一面说着,视线不由得下移。
面前的桌子上,零零散散堆放了不少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
舒姰眼睛尖,一眼便瞟到上面都是什么“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一类狗屁不通的浑话。
她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抄这些东西?”
“罚我。”
颜丹姝的语气平静,似乎这种惩罚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要写多少啊?”
“一百遍。”
舒姰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见颜丹姝伸手从桌旁拿起两只笔,一手一只各蘸了墨左右开弓,同时落在两张空白的纸上。
颜丹姝的动作极是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左手落笔时右手抬腕,右手行笔时左手换行,两支笔此起彼伏,竟互不干扰,两边的字迹几乎看不出差别。
片刻功夫,两张纸便抄满了。颜丹姝搁下笔,将两张纸叠好放在一旁,又拿起两张空白的铺开,左右手再次执笔。
舒姰被这一手技艺惊到了,颜丹姝对着她眨眨眼:“这样两个时辰便能写完了,舒姑娘不会说出去的吧?”
舒姰看着颜丹姝双手不停地抄写着那些“敬顺之道”、“女以弱为美”,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想抄吗?”
“我想与不想,总归是要抄的。”
舒姰忽然伸手按住她正在写的纸。
“既然不想,就别写了,管她们做什么?”
颜丹姝沉默了一会儿,将笔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写着。但这一次,她的笔速慢了下来,下笔的一捺拖得有些长,在纸上留出一道墨色的尾巴。
“若不抄,罚我的就不是嬷嬷,而是我爹了。”
舒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的,我有办法。”
她说着,将那堆抄好的没抄的纸拢了拢,一股脑儿塞进怀里,空出面前一片干净的桌面。
颜丹姝看着舒姰的动作,有些疑惑:“什么办法?”
舒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歪着头看她,嘴角翘起来。
“你想不想出去玩?”
颜丹姝愣住了。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响着,聒噪得很。夏日午后的阳光被树荫和窗棂分割开来,一片一片地落满了整个屋子。
面前的少年头发随意地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胸前,细细碎碎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眸里满是飞扬的神采,比日光还亮。
你想不想出去玩?
颜丹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出去玩?”
“嗯,出去玩。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晌午后有皮影戏看,晚上还可以逛逛街上的铺子,反正金陵也没有宵禁,你想玩什么都行。”
舒姰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刚从王河那拿来的银子,我请,不必客气。”
颜丹姝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
“那丹姝,你准备些要带的东西,别穿宽袖的衣服,记得带帷帽或是面纱,我去......”舒姰将目光挪到晕过去的嬷嬷身上:“......我去让她中暑昏倒。”
舒姰回来的时候,颜丹姝已经换好了窄袖的襦裙,正在将一把鞘上嵌着宝石的匕首往怀里揣。
“走吧?”
舒姰朝她伸出手。
颜丹姝看着那只手,没有犹豫,将手放了上去。
她的指尖有些凉,触到舒姰掌心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便被稳稳地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