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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江陵鬼市7】 金烟过处人 ...


  •   苗人女子脑子里在盘算些什么,舒姰猜也猜得到。

      无非是打着龙血草和药方都要的主意罢了。

      舒姰对龙血草势在必得,既然这苗女不想谈,她就只好换个方法了。

      攻略册落在她掌心,刀片从书册中滑出。舒姰刚要割断绳子,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舒姰手上的动作一顿,刀片悄无声息地滑回掌心。

      门被推开,那苗人少男蹑手蹑脚地闪身进来,又小心翼翼地掩上门。

      这舒姰这时候才仔细地打量他。

      十四五岁年纪,身量还未长足,肩胛单薄得像是稍用力就能折断,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这位姐姐莫怕,我不会害你。”

      那少男走近两步,蹲下身来与舒姰平视。苗人民风开放,他衣领开的极大,舒姰一转头就能看见他漂亮的锁骨。

      她移开了目光。

      “阿帕她……她不是坏人,”

      少男思考没察觉自己险些被看光,只是急着解释又不知该如何措辞,一张俏生生的脸涨得通红。

      “阿帕说你有问题,寻常医者不会像你这般镇定的,所以才绑了你。但是,但是你说,要龙血草是为了救母亲。”

      “阿帕和我的阿娘,也是病重过世的。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少男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时若有人肯救她,我愿拿所有东西去换。”

      “我不能不听阿帕的话,龙血草不能给你,但是我也不想你被我阿帕绑走。”

      他一面断断续续说着,一面伸手解开了绳子。

      舒姰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开口,却听见那苗女高喊一声,似乎是下了什么令。

      舒姰当机立断,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着人从后窗翻了出去。

      少男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却也没有挣扎,只是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喘着气问:“我们去哪?阿帕她……”

      “你阿帕身边那么多人,出不了事。”

      舒姰头也不回,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这傻小子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天赐的人质。有他在手,那苗女总得拿龙血草来换。

      两人七拐八绕,也不知跑出了多远,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这条巷子越发偏僻,两侧的摊位早已收了,只剩些破旧的棚布在风中哗啦作响。

      少男没习过武,跑了这么一段已经是气喘吁吁。

      舒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此处在中央圆台与出口之间,再往前走些就是这地下洞窟唯一的出入口。

      身后是热闹的市集,不参加拍卖的人都汇聚在附近,嘈杂的议价声、吆喝声、器皿磕碰声不绝于耳。而身前靠近出口的方向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此刻都沉浸在鬼市的氛围中,竟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舒姰嗅了嗅空气,闻到一丝带着腥甜的古怪气味。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警惕地看向四周。

      昏暗的光线下,淡黄色的雾气从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

      随着雾气出现,甜腥气越来越浓,像无数细小的虫子,直往人鼻腔深处钻。

      离舒姰不远处,一个正慢吞吞收摊的香料商人正疑惑地嗅闻着空气,对着舒姰扬声问:“姑娘,你闻没闻到——”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掐住自己脖子,眼球暴突,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

      舒姰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肤以肉眼泛起不祥的青黑色斑点,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撞翻了摊子上的满桌瓶罐,各色香粉混着血腥气轰然炸开。

      口鼻中涌出黑色的血。

      苗人少男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舒姰的方向靠去。

      舒姰揽住他的腰肢,足尖发力运起轻功,跃上两侧摊位的棚顶。

      少男被她带着腾空,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味,他正疑惑着,就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舒姰带着他在高低错落的棚顶间疾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们身后是一副炼狱般的景象。

      拖着沉重财物的人很快被那翻涌而来的淡黄雾气吞噬,只余下一截骤然僵直、继而软倒的身影;通武艺的江湖人试图运起内功抵抗,但毒却从皮肤渗入经脉肺腑,他们大口大口呕着黑血,发出凄厉的哀嚎。

      中央圆台附近更是混乱,人群像没头苍蝇般冲撞,一旦有人摔倒在地,转瞬便有无数慌乱的脚践踏而上,骨骼碎裂的声响被惨叫声与哭喊声吞没了,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整个地下鬼市瞬间成了人间炼狱,淡黄的雾气如同索命的恶鬼,像是赶羊一般将活着的人逼向地下洞窟的深处。

      不少江湖人学着舒姰的样子,在棚屋的顶上运起轻功疾奔。

      很快便有不少人超过了舒姰,地下洞窟的尽头近在咫尺,她眼瞧着其中一人纵身跃到地上,用手中刀挑开地上的破烂草席,露出下面的木板门来。

      她俯下身抬动模板向两边挪去,舒姰在高处恰好看到木板下黑洞洞地向下延伸的石阶。

      眼看着面前再无别的出口,舒姰果断地带着苗人少男跃过去,正要从木板口下去的女子看见她们两人,非但没有阻拦,而是让开洞口让她先下去。

      “走!”她焦急地催促。

      “多谢!”

      舒姰感激道,将苗人少男推向洞口,沿着石阶向下跑去。

      这一下停顿,让不少人都朝着这边过来,然而更多人却因为速度不够,身影彻底被淡黄雾气吞没。

      身后惨叫被迅速合拢的木板隔绝,足有十几个人一路沿着石阶向下,脚步声纷杂错乱。

      舒姰踉跄冲下最后几级台阶,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半跪在地,捂住心口剧烈喘息,整个胸腔都在隐隐作痛。

      她刚刚还带着个人,将内力运转到极致才能赶在雾气前面,此时骤然放松下来,身体立刻就叫嚣着要罢工。

      那苗人少男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正要伸手扶她一把。

      另一边却伸出一双手,轻柔地揽住舒姰的肩。

      白泽将舒姰扶起来,眼眸中透露着担忧。

      苗人少男见白泽的容貌普通,立刻来了自信。

      他刚要去抓舒姰的手臂,将她扯回自己身边来,就见到舒姰立刻拉开和白泽之间的距离。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齐云霁的声音传来。

      舒姰这才看见地窖内已经躲了不到十几个人,皆是满目惊惶。

      舒姰对着齐云霁笑笑,扭过头对着苗人少男问。

      “我是江寻,还没问你的名字。”

      “阿稚,我中原的名字叫阿稚。”苗人少男瓮声瓮气地答,一双亮晶晶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舒姰瞧。

      地窖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有人跑下石阶,上气不接下气地讲:“那雾气从木板缝里钻进来了!!”

      逃到这的众人都知道那黄雾的恐怖,这一声激起千层浪,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丝丝缕缕的黄雾沿着石阶一点点渗下来。

      “金烟过处人断魂,琵琶弦动鬼扣门。”

      阿稚低声喃喃道:“这看着像是......琵琶仙。”。

      琵琶仙?

      舒姰正觉得这名字耳熟,就听得人群哄一声炸开。

      “琵琶仙?!那不是苗疆禁毒,怎会出现在此处?!”

      “此等奇毒......我们哪还有命在?!”

      “娘!爹!孩儿不孝!!不能给您二位养老送终了——”

      “时隔多年,琵琶仙竟然重现江湖......这世道要乱。”

      “天亡我也!!”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的凄惨呼号,舒姰在一片混乱中悄然退至角落,打开了药箱。

      “阿寻妹妹,你会解这......琵琶仙?”齐云霁声音发颤。

      “不会,发作如此之快的剧毒,根本没有时间去解。”

      舒姰一面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取出几种药材用碾子磨碎成粉。

      众人提起来的心刚掉进谷底,就听得舒姰继续道:“但我能防,诸位,劳烦撑一会,别让那雾气涌进来。”

      怎么就那么巧呢?

      世间毒物,相生相克,琵琶仙之所以无药可解,是因为它的成分复杂,一环扣着一环,还来不及想出解法,中毒者就已经没了性命。

      琵琶仙里最重要的一味是金鲮香,多长于地下,本身毒性并不强,但却是其他毒物的“药引子”。换句话说,只要防住了金鲮香,就挡住了琵琶仙。

      这并不是一味很难解的毒,甚至所用的药材,在鬼市里全都买得到。来鬼市的医者本就不少,定然有不少能者能解此毒。

      下毒者这么大费周章,杀人的效率还不如雇两个高手堵住出口高。但若不是为了杀人,又能有什么目的?

      舒姰百思不得其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

      众人看见舒姰似乎有办法,七魂六魄都归了位,她们用帕子掩住口鼻,将能找到的箱笼木板堆放在石阶入口,试图挡住涌进来的雾气。

      “这样怕是无用。”

      白泽忍不住上前,长袖挥动打出一掌。

      淡黄雾气被他掌风一激,稍微退了半分,随后再次又漫上来。

      众人见有用,便轮着来出招。

      江湖人习武,内力一般都化在兵器或拳脚中,但能将内力外化者也并不算少见,能及时赶到地窖的都不是无能之辈,众人各显神通,竟是竟是生生止住了黄雾的来势。

      只不过内力外用消耗极大,两轮下来,已有人额头冒汗,忍不住问向舒姰:“姑娘,药可配好了吗?”

      “再一轮就好。”

      舒姰动作利索,药粉很快便配好了,她从地上捡了只缺角的陶碗,用水将药粉一点点化开。

      药箱的暗盒弹开,她取出中空的银针,将尖端伸进碗内,以内力牵引将药水吸入针中。

      舒姰在自己的眉心按了按,准备将针扎进自己印堂中,手腕却被白泽抓住了。

      “你要试药?”白泽低声问:“为何不问其她人?若是你出了事,大家可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舒姰抬头看进他眼底,语气平静无波:“出了问题就是送死,谁愿意来?白公子,你愿试,还是他们谁愿试?”

      白泽看着她毫无退意的眼,心里一动,那句“我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我来。”

      人群后方,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缓缓走上前。她面容布满风霜的沟壑,眼神却异常清明。

      “老身姓钱,单名一个越字。这里属我年纪最大,活够本了。姑娘,你自己来试,万一有个闪失,你家里人可怎么办?”

      她走到舒姰面前,平稳的手拍了拍舒姰:“扎吧,姑娘,老身信你。”

      舒姰也不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钱婆婆,晚辈得罪了。”

      她将钱越扶到墙边坐下,指尖拈起那根沾了药液的中空银针,刺入老妇的印堂穴。

      舒姰轻轻一弹银针,药液随着内力渗入经脉。老妇身子微微一震,阖上双眼。

      众人虽还在支撑着用内力抵挡黄雾,却不由得分神去看舒姰那边。

      时间被拉得漫长。

      舒姰收针:“钱婆婆,您感觉如何?”

      老妇缓缓睁开眼,摸了摸额头:“你这法子......似是有效。”

      众人闻言都是精神一振,还没等人说话,舒姰就再次开口。

      “劳烦您走近毒雾。”舒姰扶她起身,“在雾边缘站上片刻,不必深入。”

      “晓得了。”

      钱越拍拍她的手,转身朝石阶走去。

      众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黄雾从台阶上漫下来。

      钱越在雾气边缘站定,将双手拢在袖中。淡黄色的雾气几乎吞没她的身形,花白的发丝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一息,两息,三息。

      地窖里死寂一片。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指甲掐进掌心。齐云霁不由自主向前半步,被白泽抬手拦住。

      十息过去。

      钱婆婆忽然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骤然提起!

      她只是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随后走了几步,脚步稳当,面色如常。

      “成了!”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呼喊,几个年轻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舒姰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快,大家依次过来施针!”她提高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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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本文不会继续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