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功德化金，灵糕初成 苏建国和林 ...
-
苏建国和林文秀夫妇，像是两个第一次看见电灯泡的乡下人，脸上写满了茫然而又敬畏的震惊。
桂花冰露糕？卖钱？
这话从任何一个成年人口中说出，他们都会付之一笑。可说这话的，是他们那个刚刚将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仙托梦般的女儿。
“卿卿……”林文秀率先回过神，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的小脸，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知道做什么‘桂花冰露糕’？”
苏晚卿早已备好说辞。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嘴一扁，带着一丝委屈和一点点小骄傲，说道：“是王奶奶呀。她和王爷爷走了以后，又到我梦里来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比划着一个看不见的形状：“王奶奶说，谢谢我们家帮她，她没什么好报答的，就把她年轻时跟一个大户人家小姐学的、最好吃的糕点方子送给我。她说，这个糕，叫‘桂花冰露糕’，做出来能换好多好多钱，能让妈妈买肉吃，给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买新衣裳。”
一番话，说得天真烂漫，却又将前因后果解释得滴水不漏。
将玄妙的食谱来源，归功于已逝之人的“赠予”，既合情合理，又不会暴露她和雪衣的秘密。
苏建国和林文秀对视一眼，再无半分怀疑。
苏建国这个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男人，此刻眼中的颓唐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一拍大腿，沉声道：“做！就听卿卿的，我们做！”
他转头看向妻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文秀，从今天起，什么下岗，什么找工作，都他娘的滚一边去！咱们家，就听卿卿的！她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这不仅是对女儿的信任，更是一个男人在触碰到命运的脉搏后，选择彻底顺从这股神秘力量的臣服。
林文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含泪，却是喜悦的泪。
然而，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了面前。
苏建国也沉默了。他总不能再去王家把那铁盒子抱回来，那份因果，他担不起。
就在这时，苏晚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板凳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里屋，在一个旧木箱子前停下。
“妈妈，我记得……你有一件蓝色的褂子，口袋里……好像有东西。”她用一种不确定的、属于孩童的记忆模糊口吻说道。
林文秀一愣：“蓝褂子？哪一件？”
她跟着女儿进屋，翻开箱子，果然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褂子。那是她出嫁前穿的，后来就一直压在箱底。她疑惑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卿卿，是不是记错了？”
苏晚卿却笃定地摇了摇头，小手指着口袋的内衬：“里面，在里面。”
林文秀将信将疑地把手伸进口袋里，仔细摸索着。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布料夹层里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凸起。针脚被人拆开过，又拙劣地缝上了！
她心中一动，找来剪刀剪开线头，从那小小的夹层里，竟然倒出了几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一张十块的“大团结”，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块钱。
这是她出嫁时，她故去的姥姥偷偷塞给她的“压箱钱”，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天！”林文秀捂住了嘴。二十块，在这年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晚卿的内心，正与雪衣交流：“你干的？”
“哼，”雪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傲慢，“一点微末功德，可化作引子，撬动现世财运。本座不过是帮你‘找到’了你本该拥有的东西罢了。下不为例。”
苏晚卿了然。这不是凭空变出的钱，而是雪衣用功德之力，将母亲本就拥有却遗忘了的财物，以一种合理的方式“送”到了他们面前。
这，就是启动资金！
有了钱，苏建国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他拿着钱，按照女儿“梦里”的吩咐，跑遍了镇上的粮油店和供销社，买回了最上等的糯米粉、藕粉和白糖。
而最重要的原料——桂花，苏晚卿指明了方向。
“爸爸，王奶奶说，镇西头那个废弃的老宅院里，有棵百年桂树，那里的桂花，沾了晨露，最香。”
苏建国二话不说，扛着竹竿就去了。果然，在那荒废的院落深处，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金桂飘香的老树。他小心翼翼地采撷了最新鲜、带着露珠的花瓣，用干净的布包好，如获至宝般带了回来。
厨房里，一场神圣的“仪式”开始了。
林文秀是主厨，苏晚卿是总指挥。
“妈妈，糯米粉要用温水调开，水要一点一点地加，不能多也不能少！”
“哎！”
“藕粉要过筛，筛三遍，这样做出来的糕才不会有疙瘩！”
“好！”
“熬糖浆的时候，要用小火，等到糖浆冒出像鱼眼睛一样的大泡泡，再关火！”
林文秀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可越是按照女儿说的步骤做，她就越是心惊。这些手法，闻所未闻，却又处处透着道理。她仿佛不是在做糕点，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终于，当最后一笼糕点出锅，冷却脱模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糕点，被切成一块块小小的菱形。通体呈半透明的羊脂玉色，晶莹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在那玉色的糕体中，点点金黄的桂花碎瓣均匀地悬浮着，如同琥珀里封存了最美的秋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香，而是一种清雅悠远、沁人心脾的桂花冷香，混着米糕的清甜，直往人灵魂深处钻。
“这……这是我们做出来的？”林文秀看着盘子里的杰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建国更是看得眼都直了。他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吃食！
苏晚卿捏起一小块，递到父亲嘴边：“爸爸，你先尝。”
苏建国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将那块糕点含了进去。
糕点一入口，甚至不需要咀嚼，就那么“咻”地一下，化开了。一股冰凉滑润的触感，瞬间抚平了舌尖所有的躁动。紧接着，浓郁而清冽的桂花香气在整个口腔中轰然炸开，那股香气仿佛带着生命，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直抵五脏六腑。甜味是克制的，高雅的，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桂花的清香和米糕的醇厚，余味悠长，让人飘飘欲仙。
苏建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神……仙……”
这味道，简直不似人间之物！
林文秀也尝了一块，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这哪里是糕点，这分明是能改变他们一家命运的希望！
苏建国猛地站起身，他拿起一块完美如玉的桂花冰露糕，郑重地捧在手心，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文秀！从明天起，我苏建国，不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活儿了！”
“我，就在这镇上，摆个摊，卖咱们女儿‘梦’来的神仙糕！”
他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在绝望中看到曙光后，一个男人重新扛起家庭责任的决心。
“凭这个，我们家，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