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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之骄子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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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
承熙八年,北朔来犯,朝中除燕北王谢玄峥外竟无人可用,遂年仅十四的三皇子慕容彻束甲挂帅出征,讨伐北朔。
承熙十二年,边关大捷,三皇子慕容彻被册封为昭王,同年,三皇子慕容彻因战场中毒受伤,遂双腿残疾。
承熙十三年冬,燕北王妃诞次嗣,次年八月,燕北世子谢淮序承帝王旨意入朝履职。
承熙十四年夏末
昭王府廊下,面容俊朗的黑衣男子粗略扫了眼手中信笺,便提步往内园走去。
湖湄旁,一袭雪青绸缎长袍的青年斜倚在轮椅上,小臂随意搭在碗沿,盛鱼食的小碗半悬着,被随意搁置着。
他眼尾垂着,指尖拈了粒鱼食,抛到了湖泊里,一池的红鲤拖着长尾朝他聚来,在池面上荡起水波晕染了一片血红,他忽轻抬下颌示意黑衣男子上前说话。
黑衣男子行至近处,拱手道“王爷,容宴传信说,他师父不在青柏山上,想是又去云游四方了,下次再想打探到他的踪迹怕是…”
容宴是昭王少时出征救下的一位医术极好的民间大夫,现任苍狼骑军医,但昭王的双腿他却也是没办法,只能求助容宴的师傅漱石,听闻漱石漱神医华佗再世,妙手回春,让他医治王爷,怕是极有可能彻底排除毒素的。
只是漱神医云游四海,踪迹难寻,他们寻了三年,前几天才得到消息,让容宴先去瞧一瞧,他们随后就到,但神医行踪诡秘,容宴到达后却是未见其踪影,如此,王爷的腿怕又是得拖上好几年,等毒素深入骨髓,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想到这,卫恪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急躁。
“无妨,不过又是个两三年,本王等的起。”慕容彻懒洋洋道。
“可是王爷,您的身体…”卫恪急道
慕容彻眸子里划过一抹幽暗,随即又盛满了漫不经心的笑意“本王的身体如何本王自己清楚 ,急也没用,倒不如先做正事。”
卫恪欲言又止“是”
慕容彻看了眼卫恪:“怎么?还怕本王死了不成?”顿了顿突然低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放心,若是轻易就这样死了,本王的这双腿废的岂不可惜。”
“我还得孝敬孝敬父皇他老人家呢,还有我那好皇兄好母后。”
“你说,若是他们知道,我的腿废了,不仅没有让我消沉至死,反而让我变成一只恶鬼从地狱爬出来,来找他们索命,他们会不会后悔三年前留我一命呢?”慕容彻玩味道
卫恪看着慕容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不禁想起三年前,王爷还是个会与将士们把酒言欢,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个会行兵打仗,才学出众的天之骄子,可……就因为那把人人争之的椅子,让王爷四年出征在外,日日风餐露宿才换的他们那群人高坐名堂,尽享荣华,可那群人却将这四年看做王爷争夺皇位的利器,不惜废了王爷的一双腿。
就连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宠信王爷的亲生父亲,也不曾想过要追查真相,只是在三年前得知王爷双腿被废时大张旗鼓的要为王爷寻遍天下神医,可结果呢?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慕容彻淡淡问道:“谢淮序今日入京?”
“是,现在应该离京不远了。”难得看王爷这三年内主动真正关心什么,卫恪立刻道。
“备车,随本王入宫”慕容彻唇边的笑意扩大,眸子里闪过一抹恶劣。
“是”
“陛下,昭王求见”
御书房内,檀香缭绕。皇帝执着奏折的指微顿,抬眼瞥向李忠禄:“宣。”
慕容彻的轮椅碾过青金石地砖,骨瓷扶手泛着幽幽冷光。
他入殿时,袍角轻擦着案前的铜鹤香薰,一缕淡香随之飘出,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药气缠在一起,竟显得格外好闻。
“儿臣见过父皇”轮椅停在御案不过几步的距离,慕容彻垂首道。
“怎么想起这个时辰进宫了?”慕容衍继续批阅着奏折,抬眼瞧了一眼慕容彻“你惯会挑朕批折子的当口儿,当年在朕的御书房偷点心吃,不也是这副德行?”
“当年若不是父皇您惯着儿臣,儿臣岂敢偷您的点心?”慕容彻抬眸含笑道。
“行了,反正朕也说不过你,这天下的理都被你一人占了去,你来可是为了谢淮序?”慕容衍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怎么说他也是儿臣儿时玩伴,既然入宫儿臣必然是得来同他叙叙旧的。”慕容彻理直气壮
“当年是谁把人家骗上树,欺负哭了的,你不找他麻烦就不错了,你找人家叙旧人家也未必会乐意,不过既然你乐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就留下陪朕用膳吧”慕容衍无奈道。
慕容彻含笑道:“那儿臣可就要尝尝御膳房的新花样了”
“你呀你,罢了,同朕下会儿棋吧。”慕容衍只能摆手示意他。
“落子如风,棋势如千军压境,锋芒毕露,不错,有朕当年的风范。”
——
“陛下,谢世子求见。”
“宣”慕容衍瞥了眼慕容彻,眼里的幸灾乐祸尤其明显。
谢淮序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广袖垂如流云,英俊面容上挂着一抹淡笑,跪下行礼。
“臣谢稚序,叩见陛下,愿陛下圣寿无疆,见过王爷 ”
“起来吧,朕已有十几年未见你了,现下瞧着你,倒像是看着了你父王年轻时候模样”慕容衍颇为感概道。
“父王似我一般大时已经上战场杀敌了,臣愧不敢当。”谢淮序抬眼时恰好撞进了慕容彻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眸,话语微顿。
“不过父王也曾向臣说起过皇上年轻时的趣事。”
“哦?你父王都同你说了何事?”
谢淮序错过视线接着道“父王曾与臣说陛下当年为储君时,他随您微服私访,路过沧州蜀地时,沧州未出阁的女子多向你扔花笺呢,您却若水三千只取一瓢,由此可见,当年陛下您应当是极风流倜傥,专情独一的”
慕容衍微微叹了口气;“陈年旧事,玄峥倒是记得清楚,当年,他是朕的侍读,那时朕并不受父皇重视,功课也是稀里糊涂的,还是玄峥在朕左右监督,我们也时常独自出宫去集市游完,你父王便是那时认识的你母妃,当年你母妃一身男装,连我和爹都被骗了去,认她做了三妹,现在想想,那却是朕为数不多开心的日子,只是现在朕与他们一个在京都,一个在燕北,已经十几年不曾见过面了”
“若是父王母妃知道陛下还记挂着他们,定然是极高兴的,臣启程时父王母妃令臣与陛下携了物件。”说着谢淮序就从广袖里取出一个做工精细,花纹繁复的乌色木盒,呈给了慕容衍。
慕容衍双手微颤的接过乌木盒,刚刚还威仪不肃,谈笑风生的人却已经是红了眼眶。
慕容彻适时道:“父皇,儿臣与谢世子许久未见,欲请谢世子御花园一叙,望父皇恩准。”
“去吧。”慕容衍摆手道。
——
御花园九曲回廊边,慕容彻的轮椅停在并蒂莲池畔,谢淮序垂眸立在一侧,广袖如云。
忽听慕容彻轻笑一声,正在思索这池塘并蒂莲好不好吃的谢淮序抬眼望向慕容彻,慕容彻手里把玩着把象牙扇,戏谑的望着他:“怎么?不过三年未见,现在世子便同本王这般生疏了吗?”
谢淮序垂眸盯着池塘,池塘里并蒂莲静静浮在水面,尾尾红鲤从叶下游过,溅起细碎水花,“王爷说笑了,三年前王爷大恩,臣没齿难忘。”大恩被他特意咬得极重,好似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的不满。
“你倒是记仇,三年前的小事到现在还记得。”慕容彻看着谢淮序咬牙切齿的样子,低笑道。
神思恍惚又回到了那个雪夜,他趴在陡峭的山坡上,刺骨的寒风刮过面颊,灌进未捂严实的领口,眯眼看着的敌方阵营的亮光,只消敌方哨岗处的士兵打个盹的功夫便冲出去与北朔军队拼个你死我活,这是最后一场仗了,战前他是这样对他的军士们说的。
最后一场仗了,打完就可以回家了。
慕容彻的唇舌慢慢的咀嚼着这两个字,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化为一腔热血,他攥紧长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终于敌方哨岗的脑袋一歪,慕容彻冲趴在他四周的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轻甲卫靠着黑色皮甲掩住身形,借助钩索迅速往城墙上爬去,林虎是这十几个轻甲卫中的一员,等他终于爬上城墙想悄无声息解决掉这里的哨兵时,结果头一抬就同对方对视了。
还未来及拔刀杀了对方,一声“敌袭”已经被嘶喊出口,林虎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一声怒吼赤红着双眼扑向了那哨兵,长刀刺入对方咽喉瞬间,城墙下北朔军的号角炸响。
血液喷溅到他的面颊上,温热粘腻,与以往并无不同,一样的痛快解恨,可他知道,这次或许真的不同了,他军中职位已经是军侯了,本不应亲自做先登袭击的,可这次‘破例’是他向王爷求来的。
只要这场战斗立下大功,他就可以升至都尉,他的父母也会被朝廷破例封奖‘关内侯’,等他回家就可以迎娶枝枝了,再也不叫那些人瞧不起他们,枝枝也可以做官夫人了,想到这里,林虎便在一片喊杀声中冲向了城墙上敌兵,如果他们可以回家的话,他一定会给枝枝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他想。
城墙下的慕容彻在那声“敌袭”喊出口的瞬间就带着甲卫冲向了城墙,几十个甲卫随他一起利用飞爪攀爬上了城墙,剩余的甲卫冲向城门,攻城槌溅着血沫砸向木门,吼声震天,战鼓在暮色里砸出密集闷响,鲜血浸透他的甲胄,血腥味顺着缝隙直往他骨头缝里钻,兵器相撞的寒光,箭雨刺破昏暗
慕容彻又一次砍掉背后偷袭他的敌兵脑袋,微眯着眼看向城内,不对劲,城门攻破这般久了,为何只有不断减少的敌兵,不见一位将领,不安愈演愈烈,直至他长刀斩碎第三面军旗时,缺了一条胳膊的林虎踉跄着撞进他的视野,染血的手指指向诚内暗巷:“将军……有古怪……”话未说完便被一箭贯穿喉咙,鲜血溅进他的眼睛,他看着林虎栽倒在地,黑色皮甲磕在青石扳上,沉闷的声音溅起鲜血似是砸到他的心里。
他猛的转头看向暗巷,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漫天飞雪,狂风裹挟着残破不堪的玄色军旗飞扬,忽然,一抹银光闪过,刚刚被一剑穿喉的林虎挥舞着大刀向他劈来,这是……。
“这是尸傀蛊,他们已经被控制了。”清朗的声音混杂着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慕容彻抬眼望去,只见身着银红骑装的少年策马向城门奔来,面容被衬的素白,一双星眸撞进他的眼底,他清楚地看到少年眸中的亮光,似是雪地里的篝火,透着未经世事的干净,连警惕愤愤的锋芒都带着股鲜衣怒马的骄气,慕容彻不禁怔了一瞬。
回神的瞬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再次偷袭上来的“林虎”心口,“林虎”却像是未感觉到痛一般,就这样以被慕容彻刺穿的姿势扑咬上了他的的甲胄,血水从“林虎”的嘴里淌出流向慕容彻的腕骨,慕容彻顿时脸色阴沉,抬腿踹飞“林虎”就厉喝道:“所有苍狼骑,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