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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叫林蛋大! ...

  •   第一章我不叫林蛋大!
      “林狗蛋儿,傻娃娃,母猪看见都害怕!”
      “哈哈哈哈哈,伙伴们,你们瞧狗蛋儿那丑样,母猪看见都要被他吓死呐!”
      伴随着村里小孩儿们的冷嘲热讽,林狗蛋捂着耳朵逃开,他眼里噙着泪花儿,越跑越远。山风呼啸,“扑哧”一下,脚边打滑,林狗蛋摔了个狗吃屎,一头栽倒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满是补丁的裤子瞬间撕破,露出个大光腚来。
      追上来的娃娃们站在不远处,笑得更欢,对着林狗蛋指指点点:
      “猴子屁股红通通,还有一个大窟窿。。。。。。”
      林狗蛋摔得差点晕过去,下意识翻了个身,整个人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啊啊啊啊”,不远处一个女娃娃突然捂住眼睛尖叫,只见她指着前面大喊:“狗蛋儿耍流氓!”说完便猛地转身往村里逃去。跟上来的姐妹们陆续瞧见,也纷纷害羞着掩面落荒而逃,倒有那几个胆大的女孩儿,跑着跑着还不时回头张望几下。
      男孩儿们则纷纷站定,互相侧目,显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稍微安静片刻,也不知哪个小孩突然大声说道:“狗蛋儿真是个怪胎,那里比村长家的大黄还要大哩!”
      也不知是否男人天生在比较“大小”方面就有本能的对抗意识,大家纷纷表示不服,可随后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下面,顿时失去了勇气,转而附和:“是哇,太吓人了,我看可能是得了怪病,这以后大伙儿甭喊他狗蛋儿了,就喊他林蛋大!”
      “蛋大,我看可以哩。”娃娃们纷纷拍手叫好。
      “林蛋大,蛋真大,娶个母猪生娃娃!”
      耳边传来娃娃们的新唱词,林狗蛋嚎啕大哭,村里的娃娃们渐渐向他靠拢,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我不是,我不是林蛋大,我叫林狗蛋儿,呜呜呜。”
      唱词的声音越来越大,将周围一切声音都淹没其中,狗蛋儿突然失去了意识。。。。。。

      “不要,不要!”
      林狗蛋挣扎着把眼前的孩子们推开,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臂高举向天空,天蓝蓝的,还挂着几朵白云,像极了刘姨家的糖铺子做出来的棉花糖,又软又甜。敢情是他做了个梦,也不知道曾经多少次,狗蛋都这样从梦中惊醒,再战战兢兢地睡去。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点点金色光晕。林狗蛋蜷在樟子松下,翻了个身,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了隔壁院墙上。墙头上,林翠溪正踮着脚摘酸枣,碎花布衫被山风掀起边角,露出一截细白腰腹,像新剥的春笋,又嫩又滑。他喉头滚了滚,赶紧抓了根草茎咬得咯吱响。
      这也许是他第一百回偷瞧翠溪了。
      翠溪这名字,是村头老秀才起的,说她像雨后山谷里的轻轻溪流,干净又灵动,林狗蛋打心眼儿里觉得,再没比这更贴切的名字了。
      也不知是感觉到有人偷看,还是听到声响,林翠溪偏过头,望着一脸惊恐的狗蛋儿,悄然之间露出一抹纯真微笑。
      林狗蛋儿瞬间感觉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气上涌,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翻坐起来,跌跌撞撞择路而逃。这么多年,林狗蛋因为长得又矮又丑,从小遭遇的全是谩骂甚至人身攻击,只有翠溪这个姑娘拿正眼瞧过他,跟他说过话,还对他笑。可以说林翠溪就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善最美的女人。
      林家庄地处西山省,面朝大山,没有什么工业,十八线小城镇相当贫困,这里的姑娘们为了生计,干得都是粗活儿,不是胳膊比他大腿粗,就是脸盘赛过石碾子。唯有林翠溪,像山涧一汪清泉,眼波流转间都是清凌凌的光。她不单模样周正,手脚更勤快得很,天不亮就挑水做饭,傍晚坐在院角纳鞋底,夕阳漫过她专注的侧脸,连鬓角碎发都像镀了层金。可翠溪的爹早放了话,要给女儿寻个镇上开杂货铺的婆家,彩礼得凑齐三大件:大彩电、洗衣机、摩托车。这三样物件在林狗蛋眼里,简直是云端里的星辰,遥不可及。
      他摸了摸裤兜,三十块三毛钱被汗浸得发潮,那是蹲守两天逮住两只野兔换来的。把钱揣得更紧些,抄起墙角那杆老猎枪——这枪身锈迹斑斑,却是老爹留下的念想,枪托上深深的凹槽,更是岁月磨出的印记。
      老爹三年前进山打猎未归,后来镇上的公安员来家里说,整个局子连同村委会在山里搜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尸体,多半是失足掉下了悬崖子,找不回来了。从那以后,林狗蛋便和母亲相依为命,家里省吃俭用,总算供他读完了高中,可再也凑不出一个子儿让狗蛋去念大学了。即使狗蛋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可现实就是这么无情。
      “啪啪”两下,狗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今儿得干票大的”,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后山林子近来总飘着野鸡叫,若能逮住几只,说不定够给翠溪买盒雪花膏。上次赶集在供销社见过那雪花膏,透明瓶子里盛着白嫩膏体,售货员说抹上能让皮肤赛过绸缎,他当时就想,翠溪那样好的皮肤,配上这个定是美极了。
      山风拂面,林狗蛋望着远处山坳,仿佛已经看见翠溪收到礼物时,那脸颊泛起的红晕,似是比晚霞还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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