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杀》禁鱼

1、银发劫 银发药女被

　　我藏在袖中的银针沾了第七种毒。

　　太医院寅时的梆子刚响过三声，我就着晨露研磨好的"忘忧散"正顺着蜂尾针的血槽缓缓凝固。窗外传来脚步声时，我迅速将针别进衬袖暗袋，顺手打翻了手边的皂荚染剂。

　　"沈药童，陛下又发作了！"小太监的嗓子像是被烟熏过，他扒着门框喘气，"薛大人说，若这次香再压不住头痛......"

　　"我猜猜。"我用木簪将银发胡乱挽起，染黑的发尾还滴着青褐色汁液，"是要烧了药库，还是砍了药童们的头？"

　　小太监的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我叹了口气，从药柜第三排第七格摸出个瓷瓶扔给他："涂在太阳穴，能保你活到辰时。"

　　紫宸殿前的九鼎香炉冒着诡异的青烟。我低头从炉边走过时，看见一片未烧尽的衣角——黛蓝底子绣银雀纹，是昨日刚封的赵才人的衣裳。

　　殿内浓得呛人的龙涎香里混着铁锈味。我数着步子停在第九块金砖上，膝盖刚触到地面，金错刀的冷光就挑起了我的下巴。

　　"朕让你抬头了吗？"

　　萧执的声音像钝刀刮过我耳膜。刀尖划开头巾时，我听见丝帛撕裂的声响，银发倾泻而下，有几缕扫过他的玄色龙袍。

　　"有趣。"他忽然凑近深嗅，"朕的御花园里，还没有白到发光的玩意。"

　　我盯着他衣襟上未干的血迹，那团暗红正在龙纹的眼睛处晕开："陛下若想要雪景，臣女可调'碎玉香'。"

　　刀尖突然刺入我肩头。疼痛炸开的瞬间，我闻到自己血里散出的异香——母亲临终前种下的本命蛊被唤醒了。

　　"这才是朕要的香。"萧执的竖瞳缩成细线，他舔去刀尖血迹的样子让我想起幼时在苗疆见过的蛇，"从今日起，你每天取半盏血入香。"

　　回太医院的路上，我在转角处踩到了一滩粘稠液体。蹲下身时，发现石缝里嵌着半片鱼鳔——薛无涯的手套又破了。

　　染血的银针自我袖中滑出，针尖沾了那液体立刻泛出靛蓝色。这是"红颜劫"遇到曼陀罗汁的反应，上月李美人暴毙前，我曾在她的胭脂盒里验出过同样痕迹。

　　"阿沉。"

　　沙哑的呼唤让我浑身僵直。阴影里伸出只枯瘦的手，在我面前的青砖上撒了把香灰。手指划过处，灰烬显出字迹：

　　"子时，药童井，你师姐回来了。"

　　我猛地攥住那截手腕。哑奴的袖口露出半截烧伤疤痕，那是三年前太医局大火留下的。他浑浊的眼球转向我身后，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薛无涯的鱼鳔手套正搭在我肩上。

　　"沈姑娘的染发剂配方真特别。"他手指捻过我肩头未干的血迹，"皂荚汁里掺了白鲜皮？难怪能骗过御医的眼睛。"

　　我盯着他手套上新鲜的裂口："大人若想要配方......"

　　"老夫更想要你父亲留下的《香典》。"他俯身时，我闻到他衣领里藏着的"醉仙桃"气味，"比如，记载'血引香'的那页。"

　　药童井边的曼陀罗在月光下开得正艳。我数到第九株时，听见井底传来"咚"的闷响。哑奴的青衣下摆湿了大半，他脚边躺着个被井水泡胀的布袋。

　　"师姐......"我解开绳结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会......"

　　剥落的皮肤下露出熟悉的银钗。当我掰开尸体紧握的右手时，蜡封的《香典·蛊卷》掉进血泊里，浮在血面上的苗文正缓缓显现：

　　"银发转黑日，蛊王醒时。"

　　三更的梆子响过时，我腕间的朱砂痣褪成了淡粉色。铜镜里，早晨刚染黑的发根又冒出刺眼的银白。师姐临死前用血写在蜡封上的话烙在我眼底：

　　"萧执背上的鞭痕是活体药方，你的本命蛊是最后一味药引。"

　　我砸碎了所有染剂瓷瓶。碎瓷片划破掌心时，紫宸殿方向突然传来钟鸣——这是帝王急召的讯号。染血的《蛊卷》在烛火上蜷曲成灰，灰烬里浮出个惊人的图案：

　　先帝的九节鞭，竟是用我母亲的银发编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