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救你一回》桃金羽毛娘

3、相信我 顾小西

　　顾小西终于回到了家，他内心咆哮，感叹真不容易。接着，他就去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堆药瓶罐。之前他觉得自己不吃药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所以就没再坚持吃药，没想到昨天还是病发了。
　　他快速清点了一下各个药品，然后写上提醒自己吃药的便签。囫囵吃了几粒之后，就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他随便点了外卖，开始写作。

　　常夜这边，他自己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冥冥之中他意识到，顾小西或许就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个突破口，所以他必须想办法专心地为顾小西治疗，于是他写了一份申请同意书给院长，上面主要是申请院长同意自己成为顾小西的专职医生，并提到了这件事对于医疗技术提升的重要性，这样他就可以只负责顾小西这一个病人。

　　院长刚接收这个申请的时候还有点犹豫，结果一见常夜准备的巨额捐款支票，院长眼疾手快地签署了同意书。院长美滋滋地赞叹，自己也算是为人类医疗事业作出了一点贡献。

　　只是没想到，在时颜的帮助下，顾小西一下子就溜走了，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顾小西了。现在想要再找到顾小西，要么是等待他再昏倒进一次icu，但是常夜没这个耐心，他等不起。最后，他决定自己去主动寻找顾小西。

　　但这诺大的世界，该怎么去找呢？常夜揉揉太阳穴，突然想起了什么。

　　第二天午后，无山书店。

　　吴青山坐在收银台，桌上的手机里正播放热播的狗血言情剧，看到虐心的桥段，吴老板哭得泪流满面，桌上用来擦眼泪的抽纸被揉成一团一团的。泪眼朦胧下，吴老板看到有人进来了。她擦干眼泪，待看清来人之后，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顾！小！西！！！”她吼道，“你他娘的，老子不是说了开除你了吗？开除你了！听不听得懂人话！你就不能在医院里好好呆着吗？死在我这了我怎么负责？”

　　顾小西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嘻嘻地凑到吴老板身前。吴老板大口喘了好几口气，也才算平复好了情绪，没等顾小西开口，她眼圈就红了。

　　顾小西一下子就懵了，发火就发火，怎么还哭了。他试探地说：“吴老板？吴大人？”只见吴老板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生了病，为什么不在医院好好待着呢，为什么......”

　　顾小西垂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吴老板解释，沉默了一会儿，就抬手轻轻拍拍吴老板的肩，试图安慰她。吴老板哭了一会，顾小西说：“吴老板，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医院，待在医院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痛苦得不如死去。”

　　吴老板还在哭，顾小西从来没有见吴老板哭得这么伤心过，哪怕是坦白病情的那一天，她也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早早关了书店，回了家。本来以为第二天就一切都过去了，他还在想吴老板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温柔一点，没想到第二天一见到吴老板，吴老板就跟提着个菜刀追杀自己的怨妇一样，骂了自己一个上午，骂完之后开始找国外的机票，说要找国外的医生给自己看病。吓得顾小西劝说了好久。

　　顾小西看着哭不停的吴老板，说：“哎，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这次真的不是我逃走的，是医院放我走的。”

　　吴老板带着哭腔，说：“我又不能一直照顾你，不能在你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治你的病，你只有待在医院里，我才能安心。”抹了抹眼泪，继续说，“你很早就没了爸爸妈妈照顾你，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可是我又照顾不好你，我只会骂你。”

　　顾小西握住吴老板的一只手，默默低下了头，其实他也红了眼眶，但他不想被吴老板看见。就在这时，从书店深处走来一身着素色的男子，眼上还戴了一幅金丝眼镜，衬得皮肤透亮。吴老板赶紧别过脸去，顾小西抬头，发现这个高自己整整一个头的男子就是昨天病房里见面的那个常医生！

　　常夜颇有礼貌，给吴老板和顾小西都打了个招呼，不过没人理他，吴老板忙着擦眼泪，顾小西心虚地看向别处。常夜歪头一笑，说：“顾小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常夜。”

　　一听是主治医生，吴老板赶紧看向这个人。顾小西低声说：“哦。”看着顾小西躲避自己眼神的样子，常夜轻笑，说：“小西，我想带走你，去给你治疗。”

　　顾小西没抬头，随意地回复：“不去。”

　　吴老板听后可着急了，这主治医生都找上门来了，这个犟种。她拍拍顾小西，说：“你看，人家常医生都来了，你能不能跟着人家走，安心治疗啊。”

　　常夜笑着看向吴老板，点头示意我自己来说就行，吴老板被眼前这人温柔又强大的气场给怔了神，就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之后，常夜像拉小朋友的手一样，和顾小西一起去到公园河边的栏杆边上。

　　沉默了好久，久到顾小西以为常夜不会再说话了，他才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常夜。常夜感受到目光，就转头，用眼神回应顾小西。顾小西被这么一看，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撇过了头，突然又感觉自己有点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自己的家长一样。

　　常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顾小西：“回家？”

　　常夜：“你不是说你讨厌医院吗，那去我家治疗，好吗？”

　　顾小西并没有回应常夜，他觉得不会有医生这么好心，为了治疗一个治不好的病人，把自己的家都让了出来。

　　常夜没等到回复，就继续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顾小西摇摇头。

　　常夜并不意外，说：“对不起，让你不相信我，是我的问题，但是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相关情况吗？”

　　顾小西将头抵着河边的栏杆，盯着地面，发现脚边有一颗小石子，他用脚轻轻地踩了踩那颗小石子，然后一下子把他踢向河里面，顾小西踮起脚，从栏杆处往下看向河面，看着那个小石子坠入河中，溅起一圈水花。常夜依旧充满耐心地问：“可以吗？”

　　突然，顾小西大喊一声：“不好了！掉河里了！！！”之后便慌乱地拍打常夜的肩，指向栏杆地下的河面。常夜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小猫！这只小猫颤颤巍巍地躲在一小块河岸处，身上的毛早已被完全浸湿。它左看右看，拼命地喵喵叫。可惜这看上去只是一只小奶猫，没有力气叫得太大声，再加上河水汩汩，根本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呼救。

　　顾小西特别着急，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抓住一端的袖子，然后趴在地上，将另一端袖子向小猫伸过去，只可惜衣袖太短了，小猫根本够不着那一端的袖子。顾小西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常夜赶紧按住顾小西，稍微俯身，认真地盯着顾小西，哪怕着急，语气依旧平静：“没关系的，我去找杆子和网，把它网上来，你在这里看着，好吗？我马上就回来！不要着急，好吗？

　　顾小西点点头，就继续去看小猫的情况，想办法把它救上来，一阵风吹来，小猫被吹得摇摇晃晃，顾小西正努力平静自己的思绪，思考还有什么办法，却没意识到因为脱了外套，又有风吹过，他早已开始不断地发抖，现在，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牙齿打架的声音。

　　不知怎的，他脑子一热，便自己抓着栏杆翻了过去，他踩着路面，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凑，慢慢地蹲了下来。然后，他开始尝试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抓着外套的一端衣袖，往下伸去。终于够到小猫了，可是小猫并不能理解顾小西的意思，仍然不停地喵喵叫，也不往袖子上凑。顾小西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好像还有吴老板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喊我的名字？为什么小猫不抓住我的衣服？顾小西皱起了眉头。他能感受到栏杆摇摇晃晃的，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已全都是汗，能感受到自己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他必须马上站起身来，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顾小西闭上了眼，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松手算了，他不想死在病房里，他想死在救猫的春天。

　　哎。

　　救个猫都要哭，顾小西你真是。顾小西骂自己。

　　这时，抓着栏杆的手突然有了温暖的触感，有另一只手覆了上去。那只手顺着自己的手臂逐渐往下，够住了自己的大臂，顾小西睁眼，发现是常夜来了。常夜一直在说些什么，一时，顾小西听不懂。但常夜的手一直在把自己往上够，这股力量非常稳健，只要顾小西借力往上轻轻一起，便能站起身来。

　　但顾小西感觉自己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只能感觉自己抖得越来越厉害了。耳中一片乱七八糟，他什么也听不见。直至一句又一句相同的话传入耳边，他才逐渐听懂了这句话在说什么。

　　他在说：“小西，相信我！”

　　相信他吗？相信他能救自己吗？顾小西的心一直在砰砰砰地跳，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让站了起来。再后来，他就彻底动不了了，他只能感受到温暖的臂弯将自己支撑住，将自己抱住，将自己带去了别的地方。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别人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