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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窗边的日记本 高考后的那 ...

  •   雨后初霁的晴日,终究洗去了郁结的湿冷与青涩的回忆,澄澈的蓝天,点缀几朵绵软的白云。

      高考结束,原本的高二成了高三。

      代越回教室收拾,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摞着一摞不属于他的书。他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可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来不及搬回家的,便只是默默地把那重重的一摞搬到了窗台上。

      只听“哗”的一声,代越胳膊一软,堪比砖石重的课本顿时解了体,纸页落得满地都是。

      他只好认栽地蹲下,一本本拾起。忽的,一本封皮上印着“涿安附中”四个烫金汉字和校徽的笔记本映入眼帘。

      “这不是学校发的奖品吗?”他开始有些好奇笔记本的主人了,“这每次只给年级前五十发的东西,都没空拿回去?”

      他怀着满心疑问,又随手翻了翻,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别犯傻”。

      代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若无其事地躺在洁白的纸上,与庄重的墨蓝色皮革格格不入。

      然而,当页数来到第二页,他微微集结的嘲讽意味全然消散殆尽,似乎刚才只是笔记本同他开了个玩笑。

      只见右下角赫然立着笔力遒劲的三个字:安天羿。

      记忆不断闪回,昏昏欲睡的他被老师震醒,“高三的安天羿同学放假还要主动回学校自习,个别连暑假作业都完不成的人能不能学学人家”,彼时老师大加赞扬的话语就好像回响在他耳畔。

      说起这位学姐,代越一直觉得她的故事有些传奇色彩,毕竟每个老师都热衷于用她当例子来激励自己的学生。

      就比如,去年冬天跑操时,她边跑边拿着张卡片背单词,还因此收获了教导主任的“点名表扬”,就连校规也为她加了一条。

      “那个主席台旁边的同学,511班安天羿是吧?跑操不许看书,把你的书放下!”

      从此以后,“安天羿”这个名字便在涿安附中传开了。

      她是走读生,代越就和她住同一个小区。每天早晨他打着哈欠拉开窗帘时,都能看到经过楼下的她。放学铃声响起时,他也会时不时与她擦肩而过,她似乎总是那么平静,只有手中的书本与她为伴。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纵然近在咫尺仿佛也那么遥远。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平静的表情,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那张不离手的单词卡,似乎就是代越印象中她的模样。

      其实不独安天羿,应老师要求,附中很多人都买了单词卡,随手能拿出来看看的不在少数。但像她这样一直拿着的,确实很少。

      当然,也有人根本没买,就比如在高三同样出名的逄学长。

      每当代越的妈妈强烈要求他随身带着那个又烦又厚的卡片时,他总会把逄学长搬出来。不光他一个人在和家长讨价还价时把逄学长当救星,大多数附中同学都是这么想的。

      大家在谈起成绩时都喜欢把安天羿和逄白相提并论,久而久之,不知情的同学便“耳濡目染”,更有甚者还默默把他们组成了一对——归功于这一群想象力丰沛的青年人。

      代越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好令人遐想的。一个沉默寡言,从没见她多说一句话,另一个开朗外向,对每个人都很热情。

      据说逄学长坐的还是511班的“特座”,就在讲台旁边。他总是能让每一个新同桌都对他“敞开心扉”,以至于成为了令班主任头疼的对象。

      这是两个性格似乎完全相反的人。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代越能想到的就只有成绩好了。对了,逄学长也总随身带着一本同样印着“涿安附中”的笔记本,也是一次期中表彰时学校发的,和他现在手里的这本一模一样。

      好奇心作祟,他还是没忍住,往后翻了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体很随意,甚至有些潦草,和他在优秀作文墙上看过的不太一样。

      明显不是学习计划之类的。

      每页的字体都不同,有匆忙时写下的草体,有被水晕开的,也有一笔一画认真写的。原以为是个空本,结果里面记下了不少事,看起来本子的主人每天都在坚持写。

      他端详着肆意飘扬的字,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不可置信地又翻了好几页。

      这…好像是安天羿的日记?

      指尖摩挲纸页,本子右上角的时间像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从三年前开始倾泻而下,最终断流在高考前夕。

      他看到了整本书的最后一句话,那是用一支快要断墨的笔写下的,在纸上印下很深的沟壑。

      日记本的主人似乎预感到了故事将在今天完结。

      “他自由了,我也是,将在高考结束时。”

      后面接连几页都是空白,一些纸张被已经干涸的褐色液体粘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旧了,纵使想要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开,也会撕破纸页。

      他有些懊恼地翻回第一页。

      无声的雨滴悄然凝聚,纸张摩挲的声音回荡着,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教室里。眼前,另一个人将喜怒哀乐记于文字,穿透书页,仿佛已然跨越时间的长河。

      窗外水汽弥漫,烟雨笼罩着整个校园,那将将消散的细密的雨脚,再度无声地踏过空旷的操场。微凉的空气里,渐渐浮起湿润的草木味道,以及青涩的、微苦的气息。

      细雨悄然落入尘封的记忆,晕染开青春扉页的墨色,沿着书脊凝聚,划过纸页,像是泪痕。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降落在两年前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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