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服里的星光》南栀的夏天

2、chapter 2

　　九月的电影学院图书馆，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长桌上。

　　阮知夏咬着铅笔末端，盯着眼前空白的素描纸发呆。转专业到服装设计系的第一个作业——"捕捉瞬间的灵感"让她一筹莫展。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阮知夏抬头，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站在对面，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戏剧理论书籍。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没人。"阮知夏摇摇头，重新低头盯着空白画纸。

　　男生轻轻放下书，动作出奇地安静。阮知夏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他有一张很适合大银幕的脸，轮廓分明，眉骨略高，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

　　此刻他正专注地阅读一本《表演的艺术》，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表演系的吧，阮知夏心想。电影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但这个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自带聚光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在纸上随意画了几笔，却总觉得不满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橘红色。就在她终于找到些灵感，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时，整个图书馆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啊！"阮知夏轻呼一声，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应该是电路问题。"对面的男生说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别担心，应急灯很快就会亮。"

　　果然，几秒后微弱的绿色应急灯亮起，但光线太暗，根本无法继续画图。阮知夏懊恼地看着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明天早上就要交作业。

　　"你需要光？"男生问道。

　　还没等阮知夏回答，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对面照过来。男生举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这样可以吗？"

　　"谢谢！"阮知夏松了口气，赶紧继续画图。

　　男生将手机立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光线正好照亮她的图纸。为了调整角度，他们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阮知夏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从指尖传来，她迅速缩回手，脸颊莫名其妙地发烫。

　　"你是设计系的？"男生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服装设计。"阮知夏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本来学商科的，大二才转过来。"

　　"为什么转专业？"

　　阮知夏停下笔，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商科的世界太黑白分明了，而设计..."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可以创造星辰大海。"

　　黑暗中，她似乎看到男生嘴角微微上扬。

　　"陆景琛，表演系大三。"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阮知夏，设计系大二。"她回应道，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陆景琛？就是上学期在话剧《雷雨》里演周萍的那个？"

　　"你看了那场戏？"陆景琛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全班一起去的。"阮知夏笑道，"你演得真好，尤其是最后那场崩溃戏，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看哭了。"

　　陆景琛轻轻摇头："过奖了，还有很多不足。"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的图书馆里聊了起来。阮知夏发现这个被传为"表演系冰山"的学长其实很健谈，只是不擅长主动打开话题。当谈到他最喜爱的法国电影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闪闪发亮，手势也变得生动起来。

　　半小时后，图书馆恢复了供电。阮知夏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设计图已经完成了，而且是她这学期最满意的一幅。

　　"谢谢你...的光。"收拾东西时，阮知夏对陆景琛说。

　　"不客气。"陆景琛合上书本，"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了，我习惯..."阮知夏的话戛然而止，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陆景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看来我们得再等等。"

　　最终，他们共撑一把伞冲进雨里。陆景琛把伞几乎全倾斜向阮知夏那边，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分别时，阮知夏注意到他的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明天见。"陆景琛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阮知夏鬼使神差地叫住他，"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陆景琛回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路灯下像是一串晶莹的珠子："如果你需要灯光的话。"

　　阮知夏笑了："我需要。"

　　第二天，陆景琛果然出现在图书馆同一个位置。第三天、第四天也是。渐渐地，这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每天晚上七点，图书馆靠窗的角落，一个表演系学生和一个设计系学生会并肩而坐，一个研读戏剧理论，一个绘制设计草图。

　　有时候阮知夏会带两块蛋糕，说是买一送一；有时候陆景琛会准备两杯咖啡，说是顺手多泡了一杯。他们聊电影、聊设计、聊各自家乡的趣事，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话题——感情。

　　阮知夏发现陆景琛身上有许多矛盾的特质：他能在舞台上爆发惊人的情感，私下却出奇地安静；他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个小喜好，却总说自己记性不好；他对待表演严肃到近乎苛刻，却会为了一只受伤的校园猫翘掉排练。

　　而最让阮知夏心动的是，每当她谈论自己天马行空的设计理念时，陆景琛总会认真倾听，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从不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为什么选择表演？"有一天阮知夏忍不住问道。

　　陆景琛放下书，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只有在扮演别人时，我才敢释放真实的自己。"他顿了顿，"听起来很矛盾对吧？"

　　阮知夏摇摇头："一点也不。设计对我来说也是这样——最私密的情感，反而要通过作品表达。"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种无声的理解在两人之间流动。

　　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阮知夏如常来到图书馆，却发现陆景琛的座位上放着一张纸条：「临时有排练，十点结束。如果你愿意等，天文台见。——L」

　　阮知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加速。她本可以收拾东西回宿舍，但鬼使神差地，她去了天文台。

　　电影学院的天文台早已废弃，成了学生们偷偷约会的圣地。阮知夏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楼梯，推开顶楼的小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天台被无数星星点点的小灯照亮，像是把银河搬到了这里。中央铺着一块野餐垫，上面放着两罐啤酒和一盒点心。陆景琛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她，白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你来了。"他转过身，嘴角挂着罕见的微笑。

　　阮知夏走近他："这是...？"

　　"生日快乐。"陆景琛轻声说。

　　阮知夏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图书馆登记表。"陆景琛递给她一个小盒子，"送你的。"

　　阮知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星空投影仪。她按下开关，整个天台顿时被梦幻的星光照亮，墙壁上投射出旋转的银河。

　　"这...太美了。"阮知夏惊叹道，眼睛闪闪发亮。

　　"我知道你喜欢星空。"陆景琛指了指她的笔记本，上面满是星星的涂鸦，"这个投影仪可以在你熬夜画图时陪伴你。"

　　阮知夏突然鼻子一酸。自从转专业后，她几乎每天都熬夜赶作业，没人知道她有多辛苦，更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温柔："其实今天约你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阮知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在星光的映照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得像宇宙。

　　"我申请了交换生项目，下学期要去英国半年。"陆景琛说。

　　阮知夏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哦...那很好啊。"她勉强笑道，"恭喜你。"

　　"但我不想就这样离开。"陆景琛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阮知夏，这一个月来，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在图书馆见到你。"

　　阮知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我知道这可能很突然，但..."陆景琛深吸一口气，"我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不是随便的那种，是认真的、会等你毕业的那种。"

　　夜风拂过阮知夏的发梢，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望着眼前这个为她布置了整个星空的男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表演系那么多漂亮女生..."

　　陆景琛笑了："记得你说过为什么转专业吗？商科太黑白分明，而设计可以创造星辰大海。"他指了指周围的星光，"你就是我的星辰大海，阮知夏。"

　　那一刻，阮知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吻了陆景琛的脸颊："我的答案是，好。"

　　陆景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唇。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天台上，两个年轻人的心跳声融入了同一频率。

　　接下来的日子像梦境一般美好。陆景琛去英国前，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会陪她去布料市场挑选材料，她会去看他每一场话剧排练。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学习，在周末骑着单车探索城市的每个角落。

　　陆景琛出国的那天，阮知夏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前，他紧紧抱住她："半年很快就过去，每天我都会给你打电话。"

　　"我等你回来。"阮知夏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那半年，他们隔着八小时的时差，靠着视频通话和无数条信息维系着感情。陆景琛会在凌晨四点起床，只为配合阮知夏下课的时间；阮知夏会熬夜到两点，就为了等陆景琛结束排练后说一句晚安。

　　当陆景琛终于回国时，阮知夏在接机口跳起来扑进他怀里。他抱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捧着她的脸深情亲吻："我想你了，每一秒都想。"

　　"欢迎回家。"阮知夏贴着他的胸口呢喃。

　　回国后，陆景琛开始接一些影视剧的小角色，渐渐在业内有了名气。阮知夏则忙着毕业设计和找工作。他们搬出了学校宿舍，在城郊租了间小公寓。虽然陆景琛的片酬不高，阮知夏的设计工作也刚开始，但那段时间却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

　　公寓的阳台上，阮知夏安装了她最珍视的星空投影仪。每当陆景琛拍戏回来，无论多晚，总能看到一盏小灯和旋转的星光等着他。而阮知夏每次熬夜赶设计稿醒来，都会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他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在简陋的厨房里尝试新菜谱，为水电费精打细算，却觉得拥有了全世界。陆景琛会在凌晨拍完戏后轻手轻脚地回家，只为不吵醒阮知夏；阮知夏会在他生日那天，亲手为他做一件绣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情侣衬衫。

　　"等我拿到第一个重要角色，我们就去旅行。"陆景琛搂着阮知夏，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你想去哪里？"

　　阮知夏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地中海沿岸："这里，威尼斯。据说那里的星空特别美。"

　　陆景琛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就威尼斯。"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即将给予的考验。在不久的将来，陆景琛会因一部剧爆红，而阮知夏会站在机场，手里攥着一张飞往米兰的单程机票，泪眼朦胧地看着手机屏保上两人在天文台的合影。

　　但此刻，在这个有星光投影的小公寓里，他们只是世界上最普通也最幸福的一对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