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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罗刹骨 刑天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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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掏了枪。
二人没有搭理他,项岷蓝更是不屑一笑。
“你还笑?”
项岷蓝这一次重生以来没有用过法术。
一是国泰民安,不必豁出命。
二是心力憔悴,不想再顾其它。
可惜这次忍无可忍。
“早就想到你会演这一出了孩子。”项岷蓝遥遥抬手,又是一握,刑天手中那把枪,成了一团废铁。
刑天眼中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贪婪。
“刑天,太平盛世,你们这种人,为什么非要闹出些事端呢?”
说罢,项岷蓝转身出了巷子。
这是一贯的默契,项岷蓝先行,骆伽断后。
出人命给官家添麻烦,骆伽抽出匕首,废了他那条舌头。
“岷蓝。”骆伽叫她。
“怎么了?”
骆伽双手插在兜里,头埋地低低的。
“到底什么事啊?”项岷蓝失笑。
“我倦了,岷蓝。”
二人并肩走着,没再说话。
“我不想活了,很没意思。”说这句时骆伽声音很低。
蹉跎千年,骆伽每一世都跟着项岷蓝浪迹天下,至于凡人所说的爱情,他二人之间,或许有过,亦或是只是一种错觉。
但是无论如何,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他们都是那样,就连地府城隍,都会生老病死,我认识的人死了无数个了,岷蓝。”
“张洛桐不是说是因为我尝黄连说是甜的才担心吗,其实我没注意黄连是什么味道,我就是能感觉到,我快死了,感觉挺开心的。”
项岷蓝低着头没说话。
“对不起,”骆伽站住步子;“我受不了了。”
不知是不是骆伽的错觉,他看到项岷蓝脸上流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项岷蓝转身上前,搂住骆伽深吻。
“等我做完一些事,我们一起好不好?”
很是难得,项岷蓝眼中也露出了几分疲惫。
“洛桐,没事吧?”
回到朱砂店,张洛桐正和兰汀在一起。
“没事,我报警了,那些人是什么人?”
“兰汀的对家,报警也好,敲打敲打。”
“对了,观音土我找人送过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观音土虽然不常见了,但也不算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这一份是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里,能看出兰汀用心了。
“多谢了。”
兰汀坐在高脚凳上,旗袍顺着身段垂下,底下穗子摇曳,颇有民国韵味。
“岷蓝,我像我祖母吗?”
项岷蓝收好观音土,郑重其事地站到兰汀身前上下看了几眼:“很像,一脉相承,怎么会不像。”
兰汀叹了口气,起身轻轻抱住项岷蓝:“我不想待在福建了,我想去甘肃过完剩下的时间。”
“好。”
兰汀松开项岷蓝,眼神疑惑:“你不反对吗?”
“我没有身份和立场反对,我只是负责把东西送回来,家产是你的,人生也是你的。”
兰汀愣了半天,喃喃道:“我祖母说,要等人把拓金刀送回来时,我就在想,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还怎么送过来。”
兰汀面色有些复杂:“看来,这个世界上,神奇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项岷蓝点点头。
“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么?”项岷蓝看着无所谓,但是眼中也有复杂神采:“我成过满心慈悲的菩萨,也当过杀人嗜血的罗刹,兜兜转转,天上地下;我曾经,追陪觞咏,升堂入室;我经历过五胡乱华;我见过武皇,为大唐打过仗,我跟着郑和下过西洋,去过苏门答腊;我在嘉峪关战死,沉睡两百年后,1847年生于广西紫荆山,选择下南洋做生意,但在一次远洋途中,船员叛乱,死于黄海,再后来,就是二战,我又生在北疆,后随家人去了俄国,几经辗转,认识了你的祖母,也就是兰姿;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兰汀回国救国,我本想学好本领,没想到一朝踏错,被困北美,期间,我想办法把玉脉信息送回了国,最后在公历两千年,死于福建泉州;后面……就有了现在的我。”
“那你是……”兰汀理解不了。
张洛桐和张洛宁在一旁听的入神。
“像一种,远古法术,理解成魂魄吧,每次死去,我都能重新转生;很久以前的地府城隍,都知道我。”
“那你怎么选的新生的身份啊?”张洛桐问。
“没得选啊,都是被丢弃的孩子;婴儿死后,我就会进入它的身体,然后重获肉身……别这么看我,我不会杀人,它们都是外力因素致死的。”
“那那些婴儿的……魂魄呢?”
“重新投胎喽。”
“哦……”
“那,重新转生之后,到底算是重生了,还是只是新的人记得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洛桐注意到项岷蓝一怔,默默坐直:“我是不是多嘴了?”
项岷蓝微微歪头:“其实,我也想过。”
骆伽不死不生,前年时光都是自己亲自走过来的,这无可厚非;项岷蓝,脱胎换骨,肉身托生。
今天叫项岷蓝,几百年前是另一个人也说不定。
长生真的好吗?
好的风景看多了也会腻,好吃的糖吃多了也会牙疼,好看的人……好看的人还是会舍不得。
其实活着挺好的。
“回吧,后面那伙人要是再来,直接报警;现在不是以前了,国有国法,有困难,找警察。”
兰汀嫣然一笑。
“城隍血,观音土……感觉还差点东西。”
“你觉得,差什么?”
张洛桐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感觉答案就在嘴边,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骨头哇,没有骨头,人就站不起来了。”张洛宁啃着周黑鸭,吐着鸭骨头。
对!
骨!
万物初始,女娲大神造人,泥土塑身,生出筋骨,才能叫做人。
“城隍血加上观音土,就是塑身的泥了,那骨头从哪儿找呢?”
项岷蓝故作深沉:“你细想想,泥土重塑肉身这种事都存在,骨头,还会是寻常的骨头吗?”
张洛桐把看过的玄幻小说想了个遍,甚至想到了圣经里伊甸园的传说:上帝取了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
不过跟那扯淡玩意儿关系应该不大。
“什么呀~告诉我吧~”
项岷蓝一转身,对着骆伽说:“你们两个先去前面转转,我俩过会儿来找。”
张洛宁求之不得,拉着骆伽冲进了游戏厅。
“意志。”
“意志?”
“对。”
一个完整的人,其实应该像是一张太极图: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人,都拥有两个自己,一个肉身,一个灵识。
两个自己,分庭抗礼,却又彼此支撑。
肉身,站起来靠的是骨头。
人身上,白骨堪堪两百零六块,撑起一身皮肉,行走四方。
灵识,站起来靠的是意志。
俗话说的“万念俱灰”,就是意志被碾碎;这个时候,即便肉身康健,人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意志要怎么找?这个不是看自己吗?”
“所以才放到最后;”项岷蓝看着游戏厅,蹙眉道:“骆伽……生欲很弱。”
“生欲很弱?”张洛桐心直口快:“他得抑郁症了?”
“呃……”这一问,项岷蓝也懵了:“不算吧?可能是因为,五识受损,遇到的坏人多,不喜欢这个世界。”
三个问题,每一个对张洛桐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五识?她只能尝试用中医医治,能不能好,没有定论。
坏人……没辙,这世上就是恶人多。
不喜欢世界?
总不能飞升去当神仙吧?
“唉对了,现在还能飞升去当神仙吗?”张洛桐是真的好奇。
“不能。”这个问题项岷蓝答的干脆利落。
“哦。”张洛桐也早有预料。
“那怎么办,骆伽的意志,旁人也不能左右啊。”
项岷蓝双手插兜,好像再说一件无关小事:“好坏不强求,生死也随心;如果他去意已决,那就由他去了吧。”
“啊?”张洛桐没想到项岷蓝这么……洒脱。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是她自己,活上个几千年,看身边的人,就像人看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好像也的确没什么活头。
但骆伽有项岷蓝啊。
“但你也在啊,你们两个,不是互相陪伴吗?”
项岷蓝笑她天真:“就算是花一样的姑娘,在一起几千年,也倦了呀。”
“那你也厌倦他了吗?”
项岷蓝语塞。
“我看他也不像是厌倦了你,而是没有朋友,太孤单;要不……试着开导开导他?”
项岷蓝拉开游戏厅大门,开始寻找骆伽和张洛宁的身影:“这不正开导呢嘛,小孩子有朝气,跟着小孩,日子好玩些。”
张洛桐茅塞顿开,笑了一声,直接朝着游戏厅大喊了一声:“张洛宁!给我过来!”
项岷蓝一脸诧异,张洛桐满眼胜券在握,好像在说“等着吧”。
果然,没过半分钟,张洛宁和骆伽来到了二人面前:“姐,刚玩到一半呢!”
张洛桐一把揪住张洛宁领子:“跟我上街的前提是什么来着?”
张洛宁很中二地敬礼:“服从!绝对的服从!”
张洛桐满意的点点头:“你的智商绝对超过了你的身高!退下吧!”
张洛宁退回到骆伽身边,吸了吸鼻子,看着张洛桐等待下一步指令。
项岷蓝看到骆伽脸上隐隐有笑意,心下一动,看向张洛桐。
张洛桐心领神会,问张洛宁:“今天给你放个假,想玩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