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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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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川的冬季来得早,突如其来的大雪淹没整座城市,甚至没有给人喘气的机会。
2016年的冬季,晴川一中内飘着大雪。
黑夜吞没雪花,唯独能看到的是那棵凋零的樱花树上枯萎的树梢。
许佳趴在桌面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身边的同学几乎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似乎只有她像是无法融入其中。
“许佳!”讲台上巡视的陈婉英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皱着眉,胸口起伏逐渐变大,“不想学就滚出去!免得败坏整个班的形象!”声音尖锐又刺耳。
她瞪着眼微微仰头看着许佳,周边的同学早已被陈婉英的声音吸引,大多数都跟着她的目光注视着许佳。
许佳抿着嘴,直起腰坐得稍稍端正了些,歪着头对着空白一片的作业发呆;余光还时不时瞟向陈婉英,但又要装作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马尾随意垂落在背后,睫毛微微煽动着,脸上挂着不满的情绪;垂眼时淡淡的眼眸和清冷到极致的模样却因眼角的两颗泪痣而显得特别,那种想靠近又被迫远离的疏离感在她身上尤为强烈。
单单看着就能被她醒目的样子吸引。
许佳身旁的林淮安敲了敲她的作业本,用极小的声音说:“快月考了,你好好写。不会的可以问我。”
许佳单手扶着脸颊,抬眼对着她浅浅笑着:“也就你不愿意放弃我了。”
“因为我相信你啊。”
“谢谢你哦。”
“行了行了,快写吧。”
窗户留着一条小缝,刮风时会有一小缕风飘进来;林淮安坐在靠窗处,北风吹起她别在耳后的碎发,冷白色的皮肤无论在哪里都扎眼,五官端正又灵动;蓝白色的校服被她穿上了不同的感觉,温柔又不失可爱,这大概就是高中生最标准的样子。
刚准备动笔,却被陈婉英的阴阳怪气的语气被迫停下动作:“不想学别影响你同桌。”
眼看着这局势不太对,林淮安用手肘推了推许佳:“别理她。”
“压根没想理这个老——太——婆——”
“有人跳楼了!”
教室外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贯穿了整个教学楼。
“别吵了!班长上来管!谁再给我扰乱课堂纪律直接滚回家!”陈婉英听到门外的声音瞳孔一阵对着瞬间爆发的班级大吼道。
但只安静了几秒钟,随着她关门的动作落下,讨论的声音再次变大。
“真的假的!”
“真的吧?这几天高三跳楼的特别多,但不都被拦下来了吗?这次估计也会被拦下来的。”
“也是,做这么多不就好为了能放假回家吗?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没开始哪里的头?”
“滚吧。”
同学们的声音时高时低,吵得人压根没办法专注下来;讲台上低头坐着的陈瞳安紧握着圆珠笔,指尖被掐得发白,无人察觉此刻的她紧紧皱着眉。
“真的有人死了!我看到有人跳下去了!”
“啊?!”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一瞬间,所有人冲出教室围绕在围栏处低头往下看去;就连不太喜欢凑热闹的许佳也意外地跟在了最后。
走廊处满是人影,林淮安拉着许佳来到最角落硬挤才挤出了一个位置;手搭在栏杆上,踮着脚尽力去看清黑夜下的场景。
微眯着眼,老师们几乎将那人围成了一个小圈,小圈后是高一新生恐惧的叫声。
北风吹得人眼睛发痛,一种复杂又心酸的情绪涌在林淮安的心口,一阵绞痛席卷全身直到麻木。
许佳转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强颜欢笑着,平时明媚的样子此刻却带着淡淡的苦楚:“没什么,那么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替她惋惜吧。”
“……”
许佳对着晚风发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眨眼时微微抬眼“今天是满月。”她心里默默想着。教室的灯在走廊莫名地晃眼,正想侧头却发现在远处的陈瞳安,她一脸苦相,表情表现得不太好看。
“干什么呢!给我回教室去!”
教导主任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驱赶苍蝇似的将人群散去。
那晚,整个晴川一中都是在恐惧中度过的。
高一学生几乎都在一楼,所以大部分同学都看到了那人掉下去的整个过程,隔了不久就解散回家了;唯独只有高二和高三生还被困在这儿。
“凭什么他们能回家啊?”
“我听说有些高一的看到尸体了,被吓哭了都。”
“那么吓人?!”
“你见到死人你不害怕?”
“……”
教学楼内,每一个班都比以往要吵上起码十倍。
周瑜希忽然闯入教室,所有人都在那一刻默契地安静下来;就连全程低着头的陈瞳安也抬头查看:“我知道死的是谁了!是七班的季林!”
李渊亦转着笔,打趣道:“你咋啥都知道?”脸上没有惊恐。
周瑜希路过讲台,随意说着:“我他妈跑到一楼去看的,差点挤死我了你知道吗?”
“你认识啊,那人。”
“我知道她,就是她把张玥的元旦晚会给抢了的。”
“那她真该死啊。”
二人在教室里肆意地笑着,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是怎么看他。
林淮安正低头沉思着,却因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而愣住。
此刻他们口中的季林,是她和许佳的朋友。
他转头看向许佳,泪水在打转,鼻尖的酸涩贯穿了全身,那种无力感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溃;却因所剩的理智勉强镇定住内心。呼吸急促又混乱,一时间甚至都不知如何开口。
强咬着嘴唇,许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此刻的自己也是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时间回到2014年的末尾,也是一年的冬季;吉他社团招募,三人在同一时间加入,后续二人与季林成为朋友;许佳不善言辞,和季林的关系不好也不坏,顶多称得上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但林淮安和季林的关系却大大不同,相同的兴趣和性格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甚至要超越她和许佳。
虽不在一个班,也单单只在吉他社见面,可感情却意外的融洽
季林戴着银色的眼镜,留着与很多高中生一样的中分和长发,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开朗乐观的性格和带有感染力的笑和笑起时露出的虎牙,或许在人群中不会第一个注意到,但一样会被她吸引。
晚上九点半,高二的学生陆续放学;唯独只有林淮安还沉浸在季林死亡的痛苦中。
许佳想试着安慰却迟迟不知如何开口;林淮安余光里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强忍泪水对她浅浅笑着:“我没事,回家吧。”
许佳深深吸了口气,那么大以来,她安慰的人屈指可数,甚至人生里一大半安慰的话都是对林淮安说的:“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会好点……”
林淮安鼻子一酸,眼泪在眨眼的一瞬间掉下,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你就不伤心吗……”
许佳靠着椅背,左腿搭在桌底架子上,摇晃着椅子回答:“伤心啊,只是……我表达伤心的方式和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林淮安胡乱抹了抹眼泪,装作很懂的样子拍着她的肩膀:“你要是想哭……也可以哭出来。”
本来被苦涩填满的气氛被她的话稍稍缓解了些,许佳也被她的话逗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你如果还很伤心可以做深呼吸,让自己心态平和一点。”
“好,我试试。”
眼看时间不早了,林淮安开始收拾起书包,至于许佳她早在放学前就早早收拾完了。
伸手准备去抓抽屉里今晚要背的资料,却意外地摸到一张信封大的纸片,有些诧异地拿出,上面赫然写着“许佳、林淮安收。”她认不出这是谁写的。
她将纸放在眼前戳了戳许佳:“这是什么?”
许佳没有仔细看,而是转头望着窗外无心地回答:“又是哪个学弟送的情书啊。”
林淮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拿起纸在许佳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写给我们两个的。”
许佳瞪大眼,不敢相信:“怎么还一次表白两个?!”
林淮安朝她翻了个白眼:“你除了表白还能想到别的吗?”
说完,自顾自打开信封。
送给我最亲爱的朋友:
我不大确定当你们再度看到我时,我会是怎么样的。
狼狈、痛苦、还是早已不在。
十几年来,我一直在盼望着一场盛大又浪漫的雪,去祭奠我这一生的颠沛流离和苦不堪言。
妈妈曾和我说,我是在一场大雪中诞生的,而在我活着的十七年里,晴川却再也没下过一场雪;或许,连老天爷都看不惯我存于这里,所以惩罚我一辈子都见不到我最渴望的雪。
所以后来,我许下一个诺言,如果某天晴川下雪了,那就代表着,我的人生也结束了。
说来也可笑,我的生命就像是可以随意唾弃的存在,但好像也确实如此。
世界上早已没有我可留恋的,唯独让我能在夹缝中探到的光也只剩你们;身体被冻得僵硬,抽筋剥皮般的疼日日夜夜在折磨我,而你们或许就是我的止疼药,让我在漫长的疼痛中获得了短暂的幸福。
可人不能一直吃止疼药,我也不能一直依赖你们。
对不起,人是自私的。我擅自离开却未曾考虑你们的感受,甚至把痛苦转移到你们身上。
请恨我吧,请帮我吧。
一封矛盾的信。
林淮安对着心中的内容发愣,指尖摩擦着纸张,流水毫无预兆地落下,填补了内心的空缺。
许佳慌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别哭昂,或许她也有苦衷。“
林淮安对着信上的内容越想越心酸,却不敢让眼泪滴落到信纸上晕染上面的字迹;因为,这或许是季林留给她们的最后一件遗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