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心玲珑》溺文

21、第二十章

　　介于林珑对现代的医学术语一窍不通，方浚诚与苏雨娟也不敢随便解释，只好带着他亲自去查看情况。

　　深夜的医院静谧地让人发毛，似乎周围无时无刻充斥着死亡的气味。林珑的心脏却是越跳越快，他终于知道在彼端时的不祥预感，都是真的。

　　“手术还没结束？！医生不是说很快就能好吗？！”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从手术室门口传来，林珑顿时发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晰文……”他唤出这个名时，发现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

　　赵晰文烦躁地转过头，却在看见来人时瞪大了眼，“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你不是在做梦。”林珑跑至他面前，抬起他的手放在脸侧，“你摸摸看，我是真的。”

　　赵晰文再三确认后才大胆地伸出手把他搂在怀里，鼻音渐浓地说道：“珑珑，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怕，怕失去了你以后，再失去我哥。”

　　“他……到底怎么了？”林珑焦急地抓着他的双臂，过于强烈的用力泄露出了他的惊慌不定和担忧。

　　“医生……本来说……没什么事的……可是……突然又说……我哥的心脉不稳定……会有危险……现在已经进去了……大半天……我……真的……好怕……”哽咽的话语支离破碎，林珑却蓦然推开了自己，使赵晰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林珑转身的侧脸。

　　手术室紧闭的两扇门外，一个少年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突然那一刻，他举起手狠狠地敲打起那层牢固的门板，把他们分隔成两个世界的铜墙铁壁。

　　“你快给我出来！赵晰烨，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许给我就这么死掉！我会恨你一辈子！一辈子！你还不快出来！你说过的，我们两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为对方好好地活下去的！你没有守诺！你骗我！我不要再爱你了！快点开门啊！……你……不是说……会等我的吗……”从声嘶力竭的吼叫到无力的下滑，伴着掌上火辣辣的疼痛，林珑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内心逐渐碎裂的痕迹。

　　赵晰文未干的泪水还挂在两颊，意外着林珑如此惊世骸俗的举动，他还是首次看见一个那么失控的他。

　　离开时的短发已经半长，皮肤也变得有些病态的白皙，身上不单没有长肉，还又消瘦了不少，林珑他在自己的世界里，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赵晰文呆滞地考虑着这些，身体像是被牢牢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

　　倒是苏雨娟作为局外人更冷静一些，她跑上前轻轻扶住林珑无力的肢体，“别这样，他不会有事的。”

　　一个措手不及的拥抱，林珑像攀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抱住她，语无伦次地说道：“姐姐，姐姐，帮我，我不要他死，帮我。”

　　姐姐？苏雨娟皱眉地望着赵晰文，却等不到他的解释。她只好安抚着林珑过于激动的情绪，细声说：“好，我帮你，帮你祈祷好不好？”

　　筋疲力尽的男孩，静静靠在她怀里，迷茫的眼前只看见自己怀念了好久的大姐，他嘴角尝到了一丝咸咸的苦涩，“姐姐，你会明白的是不是？我爱他，我爱他呀！”

　　撑不住的眼皮悄悄合上，察觉到了失去神智的林珑，苏雨娟示意护士与值班医生，把他移去了可供休息的病房。那一夜，对于醒着的人们来说，却是煎熬般得漫长。

　　※※※

　　好亮……林珑仍沉浸在睡眠中的身体翻了翻，手指间不适应的触感使他顿然清醒，他这是……在哪？

　　眯着眼转身，窗外虽然是阴郁的天空，却夹杂着一些细微颗粒……那是……雪。

　　振了振精神，他站起走到窗边，直到望见户外那群现代建筑时才完全清醒。

　　焦急地跑出了病房，他在毫不熟悉的走廊上游走着。

　　“林珑！”背后传来沉稳的男声，林珑回头。

　　午智疾步走向他，感触颇深，“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林珑略过他寒谄的招呼，抓起他的手腕，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我带你去见他。”午智反握住他冰冷的掌心，领着他往底端走去。

　　静静吊着点滴的独立病房里，赵晰文正趴在床边酣睡，眼睛却仍是微肿。

　　林珑颤着手拉开床边的布帘，几乎快把边沿捏皱。

　　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头上厚厚的一层纱布触目惊心，林珑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午智。

　　“他脱离危险了，只是还没醒。”

　　午智绕过床位，轻轻拍醒了睡眼惺忪的赵晰文，把他带回家去继续补眠，让林珑留下查看赵晰烨。

　　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双太令人眷恋的大手，林珑的眼神黏固在许久不见的爱人脸上。分别了几个月，同时也是分别了几百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

　　“谢谢你。”好多事，好多人，他能说的，却只有这三个字，这时，林珑才体会到语言的苍白。

　　“如果可以，好想让你见见他们。”他自言自语着，窗外的雪雨突然转大了，屋内却因此显得越发温暖。

　　手中的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沉睡里的男人改变了呼吸的韵律，林珑屏息等待着，他……快醒来了吧。

　　赵晰烨努力抬起手，眼神带着眷恋滑过林珑的脸庞，太过沙哑的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字，“又……梦见你了……”

　　“不，不是梦！”林珑忍住眼泪的决堤，攀上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好好看我，这不是梦！”他闭上眼印下自己的双唇，希望能把自己的体温与心跳借由这个吻，一览无遗地全部传递给他。

　　从细腻到深入，赵晰烨的脑袋也从恍惚变为清醒，当他仔细消化了刚才的那段对话时，他猛然抓起身前人的双臂，适当地拉开了距离。

　　“什么？！林珑？！真的是你？！”他几乎以为这是死亡后的幻境了。双手渴求地抚摸着他的每一寸，像是要证实，也像是要宣泄自己积淤太久的思念。

　　“我回来了。”林珑说完这句，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乖乖地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胸口，为那规律的跳动而感到雀跃不已。

　　两只大手覆上他柔软的发，头顶上传来催促，“抬起脸来，让我仔细看看。”

　　“怎么单薄成这样了？！”赵晰烨重新把他护进怀里，“早知当时就该极力把你留下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带着宠溺的惩罚，他再度低头，恣意品尝起林珑秀美的唇齿之香。

　　两人正纠缠地忘我，衣衫也褪到到了腰下，突然听见一声不自在的咳嗽。

　　年迈的医生拿着病历，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在察房时撞见如此火辣的一幕。“咳，你已经醒了啊。我来做个例行检查。”

　　林珑红着脸，慢慢从床上移下了身子，悄悄用手抚了抚肿烫的嘴唇。

　　“把衣服拉上再出去。”赵晰烨轻轻提醒道，眼神仍是不放心地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老医生抬起眼瞄了瞄他，“虽然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得留院观察两天才行。”

　　天哪，竟然还要呆在这个鬼地方，难道是嫌自己禁欲那么久还不够吗？！

　　探望的人从午后开始陆续增多，林珑被赵晰烨故意差遣出了去，像是一种特意的保护。

　　方沁怡在医院公园里吮着棒棒糖，对于地上积起的一层薄雪兴奋不已。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打算？”她回过头问林珑，在寒冷的空气里哈出一串白雾。

　　林珑摇了摇头，对此感到沮丧。

　　“不如跟我一起念书吧。”

　　“念书？”林珑好奇地皱起眉。

　　“哈哈，不要怕啦。只是在我家而已，从小我爸妈和大哥就不希望我去学校念书，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是雇佣的家庭教师，平时一个人也好郁闷呢，你来就好了。”

　　林珑点了点头，“我也想念书，你们现代人还是学那些四书五经吗？”

　　方沁怡大摇其头，诉苦似的抱怨了一大堆，说出的一些科目林珑过去连听都未曾听过。

　　“你答应了虽然好，可是你家相公未必也答应呀，瞧他那个保护欲，比我家人还厉害呢！”

　　“不会，只要好好说，他就不会担心了。”想到喜欢的人，林珑脸上就蔓延出幸福的神采。

　　方沁怡大泛鸡皮，“咿……好恶心了啦，你这在我们叫做早恋，早恋知不知道啊，哈哈哈……”

　　冬日的公园小道，两个年轻人笑着闹成一团，给周围的人群营造出生机盎然的气氛。看样子，春天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