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叙一言》依恋逝水

1、转校生 他叫陈叙言

　　《一叙一言》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意，撞在城江中学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嗡鸣。初二（3）班的数学课正讲到关键处，讲台上的周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温宛却忍不住往窗外瞥了一眼。

　　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跳动的金粉。她的爸爸温建国今早送她来学校时，就在那棵树下停了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晚上想吃糖醋排骨，爸给你做。”

　　温宛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划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爸爸的糖醋排骨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每次做的时候，厨房里都会飘出甜甜的香气，能把整栋楼的馋虫都勾出来。她正想着晚上要多吃两块，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周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同学们，打扰一下。”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从后门传来，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温宛转过头，看见李老师身边站着个男生。他个子很高，穿着城江中学蓝白相间的校服，却没像其他同学那样规规矩矩地系着扣子，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得有些发黄，眼睛很亮，像盛着刚才她在窗外看到的阳光，正好奇地打量着教室里的一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陈叙言，大家欢迎。”李老师侧身让出位置，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陈叙言往前站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他抬手对着全班同学挥了挥，声音清亮得像敲在玻璃上的雨滴：“大家好，我叫陈叙言，从浙江转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教室，带着一种天生的熟稔，仿佛不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班里的同学都被他这股自来熟的劲儿吸引了，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女生忍不住交头接耳，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温宛也多看了他两眼。他和班里的男生不太一样，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洒脱劲儿，像是刚从风里跑过来，还带着外面世界的鲜活气息。她注意到他校服裤的裤脚沾了点灰尘，像是在路上跑了很久，心里不由得猜了猜，他是从浙江哪个城市来的呢？

　　“陈叙言，你就先坐在那里吧。”李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那里原本是空着的，因为之前的同学转学了。

　　陈叙言顺着李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咧嘴笑了笑：“好嘞。”

　　他背着书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动作轻快得像只跳跃的小鹿。路过温宛座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她桌上的语文课本吸引了，眼睛在封面上扫了一眼，然后又迈开步子往后走。

　　温宛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课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排竖去。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书本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陈叙言和旁边同学打招呼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爽朗的调子。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温宛强迫自己把目光集中在黑板上，但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个叫陈叙言的男生，他的声音、他的笑容，还有他眼里的光，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下课铃一响，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男生立刻围到了陈叙言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陈叙言，你从浙江哪来的啊？”

　　“你们那边的中学和我们这边不一样吧？”

　　“你会打篮球吗？下午放学一起去打啊？”

　　陈叙言笑着一一回答，语速又快又流畅，时不时还会讲个小笑话，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很大，在嘈杂的教室里也能清晰地传过来，温宛手里转着笔，耳朵却一直捕捉着那边的动静。

　　江佳凑到温宛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哎，宛宛，这个新同学挺有意思的啊，看着就不好惹。”

　　江佳是温宛最好的朋友，性格泼辣，说话直来直去。温宛抬起头，看见她正眯着眼睛打量陈叙言，嘴角带着点看好戏的表情。

　　“还好吧。”温宛小声说，心里却有点认同江佳的话。陈叙言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确实和班里的其他男生不一样。

　　“什么叫还好啊，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个捣蛋鬼。”江佳撇了撇嘴，“不过长得还挺帅的，你看那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温宛被她说得脸有点红，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别瞎说。”

　　正说着，陈叙言突然从后排站了起来，大步朝着她们这边走来。温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会是听到她们说话了吧？温宛紧张地想，手指紧紧地攥着课本的边缘。

　　陈叙言却没看她们，径直走到了讲台边，拿起李老师留在那里的粉笔盒，又转身往回走。路过温宛座位时，他脚步又停了一下，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温宛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上是温宛刚抄好的古诗词，字迹娟秀工整。陈叙言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好奇：“你字写得真好啊。”

　　温宛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话，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确实很亮，像有星星落在里面，带着笑意，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谢。”温宛结结巴巴地说，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陈叙言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陈叙言，刚才介绍过了。你呢？”

　　“我叫温宛。”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温宛？”陈叙言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真好听，像温柔的晚风。”

　　他说完，没等温宛反应过来，就拿着粉笔盒转身回了座位。温宛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江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陈叙言走远了，才凑到温宛耳边，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说：“我的天，他居然跟你说话了！还夸你名字好听！宛宛，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温宛赶紧捂住她的嘴，脸上更烫了，“他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可她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刚才陈叙言的笑容，还有他说“像温柔的晚风”时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甜甜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姓刘。刘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让陈叙言多讲了几句。

　　陈叙言站在讲台上，一点也不怯场，手插在裤兜里，笑着说：“我之前在浙江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打篮球和看物理书。物理可有意思了，那些公式啊定理啊，就像一个个密码，解开了就特别有成就感。”

　　班里的同学都听得很认真，尤其是几个男生，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刘老师也笑着点了点头：“看来陈叙言同学是个爱学习的孩子，还很有自己的想法。那你语文怎么样啊？”

　　陈叙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文嘛，就有点头疼了。尤其是写作文，总觉得没话说，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不像温宛同学，字又好，写出来的肯定也好看。”

　　他说着，还特意朝温宛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全班同学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温宛身上，她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自己的课本，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刘老师也笑了：“看来你已经认识温宛同学了啊。温宛的作文确实写得很好，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她。”

　　“好啊好啊。”陈叙言立刻点头，笑得一脸真诚，“那以后就麻烦温宛同学了。”

　　温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手里的课本都被攥得有些发皱。她偷偷抬起眼，正好对上陈叙言看过来的目光，他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才转回头去。

　　温宛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糖，慢慢融化开来，甜丝丝的。

　　中午放学，温宛和江佳一起往校门口走。刚出教学楼，就看见陈叙言被一群男生围着，说说笑笑地往操场那边走。他走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的人一阵阵哄笑。

　　“你看他，刚来就这么受欢迎。”江佳撇了撇嘴，语气里有点不服气。

　　温宛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叙言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都带着股张扬的劲儿，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对了，宛宛，下午放学一起去吃冰棍啊？”江佳突然说，“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听说味道不错。”

　　温宛刚想答应，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温宛！”

　　是陈叙言的声音。温宛和江佳都回过头，看见陈叙言正朝着她们跑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有事吗？”温宛停下脚步，有点紧张地问。

　　陈叙言跑到她们面前，喘了口气，说：“我刚才听刘老师说你是语文课代表，我想问一下，咱们语文作业是什么啊？我刚才没记全。”

　　“哦，就是把今天讲的那篇课文抄一遍，再写一篇读后感。”温宛赶紧回答，生怕自己记错了。

　　“读后感啊……”陈叙言皱了皱眉，一脸苦恼的样子，“又是作文，我最头疼这个了。温宛同学，你写读后感有什么技巧吗？能不能教教我？”

　　温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慢慢说：“其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写出来就行了，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真的吗？”陈叙言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秘诀，“那我试试。对了，温宛同学，你中午回家吗？”

　　“嗯，我爸爸来接我。”温宛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陈叙言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下午见。”

　　说完，他又转身跑回了那群男生中间，很快就和他们一起消失在了操场的方向。

　　江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温宛，挤了挤眼睛：“你看，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刚认识就找你问作业，还问你回不回家，肯定是想找机会接近你。”

　　“你别瞎猜了。”温宛红着脸说，但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小窃喜。

　　走到校门口，温宛果然看见爸爸的车停在那棵梧桐树下。温建国正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看到温宛走过来，立刻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宛宛，放学了。”

　　“爸。”温宛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这位是？”温建国看到旁边的江佳，笑着问。

　　“这是我同学，江佳。”温宛介绍说。

　　“叔叔好。”江佳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温建国笑着点了点头，“宛宛，那我先送你同学回家？”

　　“不用了叔叔，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江佳摆摆手说，“宛宛，明天见。”

　　“明天见。”温宛冲她挥了挥手。

　　坐进车里，温建国发动车子，随口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温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叫陈叙言，从浙江来的，性格可开朗了。”

　　“哦？是吗？”温建国笑了笑，“那挺好的，多认识些新朋友。”

　　“嗯。”温宛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又想起了陈叙言的笑容，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温宛的物理成绩不算好，每次上物理课都觉得有点吃力，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

　　她偷偷往后排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陈叙言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突然，物理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陈叙言，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温宛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陈叙言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带着点茫然：“啊？老师，什么问题？”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物理老师皱了皱眉：“我刚才问，牛顿第一定律的内容是什么。”

　　陈叙言想了想，脱口而出：“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力的作用时，总保持静止状态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他回答得又快又准确，班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下来，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物理老师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回答得很好，请坐。”

　　陈叙言坐下的时候，还朝周围的同学做了个鬼脸，引得几个男生偷偷笑了起来。温宛也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物理这么好。

　　下课后，物理老师把陈叙言叫到了办公室。没过多久，陈叙言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一回到座位，周围的男生就围了上去。

　　“叙言，行啊你，物理这么牛！”

　　“刚才物理老师叫你去干嘛了？是不是表扬你了？”

　　陈叙言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老师让我当物理课代表。”

　　“哇！这么快就当课代表了！”

　　“厉害啊叙言！”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陈叙言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拿起物理课本翻了起来。

　　温宛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佩服。她觉得陈叙言就像一个宝藏，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下午的自习课，温宛正在写语文作业，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后背。她回过头，看见陈叙言正拿着一本作文本，冲她比划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温宛疑惑地看着他，他指了指作文本，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想让她看看他的作文。温宛点了点头，他立刻把作文本递了过来。

　　作文本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和温宛娟秀的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宛认真地看了起来，他写的是一篇关于家乡的作文，虽然语言有点粗糙，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家乡的热爱，还有一种很鲜活的气息。

　　看完后，温宛把作文本递回去，小声说：“写得挺好的，很真实。”

　　陈叙言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肯定，笑得更开心了：“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写得很差呢。对了，温宛同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哪里还能改改？”

　　温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可以。”

　　她拿起笔，在他的作文本上圈了几个地方，小声说：“这里的句子有点不通顺，可以改一下。还有这里，要是能再加点细节描写，会更好。”

　　陈叙言凑近了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温宛的耳边，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温宛的脸颊又红了，心跳也快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啊温宛同学。”陈叙言说完，还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不客气。”温宛赶紧转过头，假装继续写作业，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放学的时候，温宛收拾好书包，和江佳一起往外走。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陈叙言和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她们，回过头来，看见温宛，冲她挥了挥手。

　　温宛也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等反应过来，脸又红了。

　　“你看你看，他又跟你打招呼了。”江佳在一旁打趣道。

　　温宛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叙言的背影，心里甜甜的。

　　走到校门口，温建国已经在等她了。温宛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又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叙言和那几个男生正往操场那边走，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怎么了宛宛？看什么呢？”温建国笑着问。

　　“没什么爸爸。”温宛摇了摇头，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吧，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好，回家做糖醋排骨。”温建国发动车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