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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荫中学 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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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纸飘落在地,发出轻不可闻的“啪嗒”声,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废弃的教室,浓烈的腐臭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冰冷的灰尘气息和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从门口透进来的那丝污浊紫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狼藉的轮廓——翻倒的桌椅、破碎的门框、以及……地上那张印着狰狞鬼影的惨白照片。
“没……没了?”黄毛第一个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踉跄着冲到门口,探头向外张望,外面走廊一片死寂,那些催命的烛火早已熄灭无踪。他猛地回头,看向靠在墙上、脸色比鬼还要惨白的林迟,眼神复杂,有惊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
“操!牛逼啊兄弟!”黄毛几步冲过来,想拍林迟的肩膀,却在触及对方冰冷的目光时,手僵在了半空。林迟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即使虚弱,也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锐利。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格子衬衫男(他自称叫陈明)也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扶了扶歪掉的黑框眼镜,看向林迟手中的相机,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探究。刚才那幽绿色的屏幕和猩红的文字,还有瞬间化鬼为相片的诡异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双胞胎兄弟(哥哥叫李阳,弟弟叫李光)互相搀扶着站起,脸上惊魂未定,看向林迟的目光充满了依赖和敬畏。而那个一直呜咽的女生(她小声说自己叫周晓晓),此刻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张鬼教师的照片,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迟没有回答陈明的问题。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那30分钟生命能量的抽离,带来的不仅是倒计时数字的减少,更是身体实质性的透支。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支撑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动作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他弯腰,用指尖捻起那张冰冷的相纸。照片上的鬼教师凝固在最后的狰狞姿态,脖颈裂口深处的黑色核心被一道幽绿光线贯穿。他将照片塞进外套口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这里不能待了。”林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刚才的动静太大。走。”
“去哪?”黄毛立刻追问,眼神依旧粘在相机上。
林迟的目光扫过门外死寂的校园,最终落向主教学楼后面,一个相对独立、有着巨大烟囱轮廓的破败建筑。“食堂。那里空间大,结构复杂,有地方躲。”
没有人提出异议。林迟展现出的能力和那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成了此刻唯一的灯塔。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离开废弃教室,重新踏入冰冷的夜色。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浊深紫,没有月光星光,只有死寂。脚下的石板路冰冷坚硬,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主教学楼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无数窥视的眼睛。
他们贴着墙根,屏住呼吸,尽可能放轻脚步,朝着食堂的方向移动。死寂中,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周晓晓紧紧抓着李阳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李光则警惕地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小鹿。
食堂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混合着食物长期腐败霉变、油脂凝固和淡淡铁锈的复杂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令人作呕。
林迟侧身,第一个闪了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食堂内部空间极大,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一排排长条形的金属餐桌和固定在地上的塑料座椅如同巨大的骸骨,沉默地排列着。窗户都被厚厚的污垢覆盖,几乎透不进一丝光。唯一的光源,似乎是来自食堂最深处——打饭窗口的方向,那里有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像是……几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嘶……”黄毛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地方的阴森感比刚才的教室更甚。
就在这时,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区域规则更新:槐荫中学食堂】
【规则一:禁止交谈。】
【规则二:请保持用餐礼仪。】
【规则三:浪费食物是严重的过错。】
【提示:铃声是命令。】
“禁止交谈?!”陈明无声地用口型惊呼,脸色瞬间煞白。不能说话?在这种鬼地方?恐惧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林迟眼神一凛,立刻抬手,食指竖在毫无血色的唇前,做出一个绝对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黄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双胞胎兄弟和周晓晓更是紧紧闭上了嘴。
绝对的沉默降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其轻缓。只有心跳声在死寂中擂动。
林迟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昏暗中扫视。他指向食堂侧面靠近后厨通道的一排巨大餐柜。那些餐柜一人多高,柜门半开,里面似乎堆放着一些杂物,是极好的藏身之处。
几人立刻会意,猫着腰,无声地朝着餐柜移动。脚下黏腻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微弱的“吧唧”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餐柜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尖锐、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在空旷死寂的食堂深处炸响!如同催命的丧钟!
【铃声是命令!】
提示音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众人心头!
打饭窗口方向,那几盏原本微弱摇曳的昏黄油灯火光,骤然变得明亮、稳定!同时,一阵极其沉重、极其缓慢、伴随着液体滴落“嘀嗒…嘀嗒…”声的脚步声,从后厨通道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
林迟反应最快,猛地一推身边的李阳和李光,指向最近的餐柜!陈明和黄毛也连滚爬爬地扑向旁边的柜子。周晓晓吓得腿软,被李阳一把拽了进去。
林迟最后一个闪身,躲进了一个散发着浓重铁锈和油脂混合气味的餐柜里,反手将柜门拉上,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嘀嗒…嘀嗒…
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一个庞大的、臃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的昏黄光晕里。
它穿着肮脏不堪、油污结块的白色厨师服,但那衣服早已被撑得几乎爆裂。它的体型庞大到不似人类,像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恶臭的肉山。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被烫伤溃烂的斑块。
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它的头部——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头。它的脖颈上方,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深不见底、如同黑洞般的“凹陷”!那凹陷的边缘,是不断蠕动、翻卷着的、如同腐烂肉芽般的组织!而那个“黑洞”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金属的反光,像是……巨大的钩子或刀具?
而它的“手”里,正端着一个巨大的、边缘缺损的金属餐盘。餐盘上,盛放着几团无法分辨颜色、黏糊糊、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食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餐盘的边缘不断滴落下来。
嘀嗒…嘀嗒…
每一步移动,那庞大的身躯都带来地面的轻微震动。它走到一张长餐桌旁,停下。然后,它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诡异的轻柔动作,将那个滴着粘稠液体的餐盘,“哐当”一声,放在了空无一人的桌面上。
液体溅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
它那黑洞般的“脸”转向了林迟他们藏身的餐柜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饥饿”的恶意视线,穿透了柜门的缝隙,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肉山般的厨师,沉默地“站”在放好餐盘的桌旁。它那黑洞般的脸孔,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贪婪地“吸吮”着餐柜方向传来的、活人的恐惧气息。
柜内,空气凝固成了冰。
周晓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李阳的衣袖。李阳和李光兄弟俩脸色惨白如纸,紧紧靠在一起,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强行压在了喉咙深处。陈明靠着冰冷的柜壁,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绝望的窒息感。黄毛则死死咬着下唇,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神凶狠地盯着柜门缝隙外那团巨大的阴影,却又带着一丝被恐惧压制的无力。
林迟背靠着冰冷的柜壁,那台“裂隙记录仪”冰冷的棱角隔着薄薄的衣服硌着他的肋骨,如同提醒他代价的烙铁。他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被称为“厨师”的怪物。视野的边缘又开始模糊,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喉咙深处翻涌着浓重的血腥味。30分钟的燃烧,像在他本就残破的生命烛火上狠狠削去了一截。
他强忍着眩晕,集中精神看向那怪物。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网格线覆盖,但一种源于记录仪本身的、冰冷的直觉在警告他——这东西,比刚才的“裂喉师”更危险!更庞大!那黑洞般的脸孔深处,散发出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原始的吞噬欲望。
【规则二:请保持用餐礼仪。】
【规则三:浪费食物是严重的过错。】
冰冷的规则在脑海中回荡。那盘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滴着暗红液体的“食物”就放在桌上。它……在等什么?
时间在死寂和滴落的粘液声中一秒一秒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厨师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散发着恶臭的肉山,纹丝不动地矗立在桌旁,只有那黑洞般的脸孔,持续地、贪婪地“注视”着餐柜的方向。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泥,灌满了狭窄的藏身空间,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嘀嗒……”
又一滴粘稠的暗红液体从餐盘边缘落下,在死寂中敲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林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滑过苍白的脸颊。他不能动。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极其缓慢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餐柜内部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盆和油腻的抹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柜门外,是冰冷黏腻的地面和远处昏黄的油灯光晕。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餐柜内壁靠近地面的角落——那里似乎卡着一个东西。一个扁平的、边缘磨损的……金属餐牌?
就在林迟试图辨认那餐牌上的模糊字迹时——
“咕噜……”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却如同惊雷的肠鸣声,猝不及防地从周晓晓的肚子里响起!
她瞬间僵直!惊恐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绝望地看向其他人。
完了!
黄毛和陈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李阳李光兄弟俩更是吓得差点叫出声!
几乎在肠鸣声响起的同一刹那!
“嗬……”
一声低沉、浑浊、如同从腐烂胸腔深处挤出的嘶鸣,猛地从厨师那黑洞般的脸孔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被惊扰的暴怒和……更浓烈的饥饿!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腐肉的气息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
它不再静止!它动了!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粘液滴落的“嘀嗒”声,这一次,却不再是缓慢的移动,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沉重的压迫感,径直朝着他们藏身的餐柜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操!”黄毛无声地用口型咒骂,眼中血丝密布,肌肉绷紧,如同困兽,本能地寻找着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但餐柜里只有冰冷的金属盆。
陈明面无人色,身体紧紧贴着柜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双胞胎兄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周晓晓更是彻底崩溃,无声地啜泣着,身体瘫软下去。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柜门缝隙!那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已经浓烈到令人窒息!厨师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所有光线!它伸出了一只覆盖着青灰色皮肤、肿胀如同巨人观的手,手指粗短畸形,指甲缝里满是黑红的污垢,朝着餐柜的柜门抓来!
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林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视野因为剧痛和缺氧而阵阵发黑。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像烧红的烙铁。
【警告:核心能源为使用者生命能量。】
【当前剩余生命能量储备:11小时47分钟…】
刚才对付“裂喉师”就消耗了30分钟!眼前这个更恐怖的怪物……需要多少?60分钟?90分钟?他还有多少“命”可以烧?!
那肿胀的、散发着恶臭的巨手已经抓住了柜门的边缘!巨大的力量传来,老旧的金属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柜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足以伸进手臂的缝隙!
厨师黑洞般的脸孔凑近缝隙,浓烈的死亡气息喷涌而入!柜内响起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抽气声!
就在那巨手即将彻底撕开柜门、伸进来攫取猎物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那刺耳、尖锐、如同金属摩擦的铃声,再次毫无预兆地在食堂深处炸响!
铃声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厨师庞大的身躯上!
它抓向柜门的动作猛地一僵!黑洞般的脸孔转向铃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打饭窗口内部),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暴戾的低吼!
铃声持续地、急促地响着,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厨师庞大的身躯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松开了抓住柜门的手。它转向那张放着餐盘的长桌,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饥饿。它伸出那只巨手,端起了那个滴着暗红液体的餐盘。
然后,在所有人惊魂未定的注视下,它迈着沉重缓慢的步伐,端着那盘“食物”,一步一步,朝着食堂深处、铃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庞大臃肿的背影,如同移动的肉山,渐渐隐没在昏黄的油灯光晕和更深的黑暗里。
脚步声和滴落声终于远去,最终消失。
铃声也戛然而止。
餐柜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劫后余生、无法控制的剧烈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迟靠着冰冷的柜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松开紧握相机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抹殷红,又抬眼看向柜门缝隙外,那盘被“厨师”端走、只留下几滴暗红印记的空桌。
规则、铃声、食物……还有那黑洞般的脸孔深处隐约的金属反光……
一个极其危险的猜测,在他剧痛混乱的脑海中,如同幽暗的烛火,艰难地摇曳成型。
这顿“饭”……恐怕还没结束。而他们,似乎已经被迫坐在了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