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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绯闻 ...

  •   “太子妃回来得居然比我们还快。”
      宫人端来清爽的汤,又置了些精致蔬果。高天走来,“十殿下,奚姑娘,太子妃叮嘱说王家的宴席油腻,要给二位置办些爽口的小食。”
      谢徹慢吞吞用了口汤,面色剧变,当即就要阻止奚若存饮用。
      还是慢了一步。
      奚若存很不得体地喷了半口汤,见四下都是宫人,立即以袖掩面。痛苦地吞咽口中余留的苦水,又暗自擦干涎渍。奈何满嘴苦涩,奚若存忍得辛苦,瞥见蔬果,当即摸到一只。
      “别吃——”谢徹喊出声。
      奚若存动作快,已经咬了一小块。
      口腔里,苦涩散开,苦上加苦。
      “还不去取清水!”谢徹急切站起身,“要加槐花蜜!”

      高天拦住人,无奈笑笑,拿出一早带来的油纸包。“奚姑娘,含一块去去苦味吧。”
      奚若存接过,将糖块放进口中,才觉得小命保住了。腮帮鼓起,吐字不清不楚地说:“十殿下,你果然没安好心!”
      谢徹哑然,闷声吃亏。
      高天心善,解释道:“奚姑娘,不怪我们十殿下。这是太子妃给太子清心的……十殿下赶得巧,太子妃体恤太子手足,所以才一样备下了。”
      奚若存两行清泪框在眼眶,“其实,太子妃备一份就好了……”这样她手快也摸不着。
      高天不好再开口,太子妃成心的,连他都看得分明。

      奚若存又问,“太子妃为何要准备清心的汤?”
      这个问题答案很重要,如果答案不合适,她就得立马脚底抹油。

      谢徹看了高天一眼,发觉高天不是高远,只能听着他说:“奚姑娘,王家那场夜光宴上不得台面,太子妃本没做准备,是太子替太子妃接了帖子。所以,太子妃才去的。”

      奚若存恨不得时间倒流,她没问这个问题之前,还能脚底抹油溜走。但是,这个问题答案一出,她就是脚底踩风火轮都无济于事!
      幽怨地瞅谢徹,那眼神一定在说,你是真的想害我,比天都奚家还要急切阴毒。
      谢徹闭了闭眼,心中绝望如潮。
      太子妃,这是恼怒太子兄长擅自接了请柬,迫使她不得不去王家那场笼络沈务的夜光宴。然而太子妃怒火太盛,就殃及到了他,间接也烧了奚若存一把火。

      高天心中窃笑,太子妃的怒火,这才刚开始点燃。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十殿下,奚姑娘,要不去太子那里避一避风头?”
      “兄长也……也躲起来了?”谢徹犹疑。
      奚若存简直不敢听他们在说什么。
      高天颔首,“太子殿下,早就选好地方躲藏了。”
      奚若存心有他想,“十殿下,我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高天却说:“太子妃回来的时候交代了,今夜只入不出。”
      “……”

      一路跟着高天避火。
      奚若存望向远处架起的围亭,灯火温柔可亲。她心里却是凄凉萧瑟,凄凄惨惨地说:“十殿下,这下好了,你不仅要庇护我三年,还得庇护我有生之年。”
      谢徹心弦勾动,漏断心谱。
      嫂嫂,这到底是在坑害他,还是在帮他?
      “好。我不会让你被太子妃的怒火殃及的,火烧来,我挡在前面。”谢徹道。
      奚若存却说:“你挡得住吗?太子都是躲着太子妃怒火的!”
      “……”谢徹心中有了数,一定是太子兄长在报复他不辞而别!

      太子谢徵在春风亭里打几个喷嚏。
      太子妃萧引雨皱眉,高声指挥宫女侍者,“让人把春风亭的门窗闭紧了!”
      “阿雨,你不用这么色厉内荏——”
      “凌虚也该来了。你们兄弟可以秉烛夜谈。”

      奚若存脚跟发软,明明太子妃已经让她坐在矮榻上了。谢徹就坐在旁边,看起来似乎冒着冷气。
      太子妃萧引雨独坐一方,身后是玉指捧灯,浅金的灯色与白润的玉石交相辉映。
      “凌虚今夜来,是想问你哥哥如何处置沈务是吧。”
      谢徹看向谢徵,不说话。

      奚若存斗胆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容小女——”她想离开,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这些话,她也不应该听。
      不靠谱的十殿下!
      萧引雨皮笑肉不笑,“奚姑娘困了?”
      “是是是!”奚若存连连点头,太子妃也很体贴人嘛!
      “沏一壶酽茶!”
      “……”
      奚若存缩回矮榻,闭眼装死。苦汁子,她可不想再沾一滴!

      高天亲自端了酽茶,本要送到奚若存那里。却听太子轻声道:“端我这里吧。”
      “沏一盏。”
      “味道不错,醇厚,又无一丝杂质。”
      “凌虚,你刚才瞪着我,怎么现在不瞪了?”

      太子殿下大概是苦得舌头抽筋了。奚若存又缩了缩身子。

      “沈务答应王家没有?”谢徵又让高天沏了一盏,喝得津津有味。奚若存看得汗毛耸立。
      谢徹道:“臣弟走得急,没等到沈务的回答。”
      萧引雨看向谢徵,“枢儿吵闹,我也提前回来了。”

      谢徵被两人怼得一哑,“阿雨,你觉得沈务会不会答应?”
      萧引雨轻笑,“若是为了保命,我觉得沈务应该答应。若是沈务还是当年那个在萧家的沈务,那他一定会拒绝。”

      萧家,沈务。奚若存心道太子妃跟沈务莫不是还有一段旧情吧?
      谢徹忽然开口,“嫂嫂与沈务相熟?熟到哪种地步?沈务此人,我阅过他在吏部的卷宗,无论是文赋名望还是胆识谋略,都十分过人。萧侯爷慧眼,应该不会看着这样的人才凋零。”
      谢徵推开茶盏,忽然觉得茶水苦。他这个弟弟,真是睚眦必报,成心让自己不好看。
      而且,他的太子妃想他挂彩。萧引雨说:“十弟说的是。当年沈母被沈务接到天都,水土不服,生了重病,沈务钱财不足,是我父亲相助,后来还将他们请到家里长住。久处之下,父亲想招他做女婿,当时家里六个姑娘,两个嫡姐,一个嫁了太子的表兄姜获,一个嫁了七弟的表兄娄势。所以,家里三个姐姐,都不愿嫁给沈务这个贫苦出身的读书人,哪怕他已经登入金殿。”

      奚若存默默捂住耳朵,一个字也不想听,偏偏太子妃吐字如钉,简直要凿入人心。
      萧引雨说:“所以,父亲选了我,但是当时我年纪太小,就没有立即同沈务提及此事。母亲已经试探过沈母,沈母也有此意。两年后,太子选妃,因为长姐的缘故,我们姐妹也有幸参选。所以——”

      谢徵打断,“好了,就说到这里。”
      奚若存心道吾命休矣!
      谢徹侧身看了奚若存一眼,见她缩着脑袋,恨不得钻进地缝。恍然明白,五嫂应该是在帮他。
      知道这种事,除了文清翼,以后,她也没什么选择了吧。

      萧引雨顿了顿,执意开口,“在太子选妃的前一年,沈务从母亲那里得知此事,当即就求见父亲,拒绝了此事。并要带着母亲离开萧家,但是沈母与母亲久处有些情谊,加上沈母病体耗费银钱颇多,就这么离开,沈母过意不去。沈母要为奴抵债,母亲与沈务都不同意。这一年来,沈务四处奔波,凑够银钱,”
      看向太子,“在您微服私访萧家之前,他就带着母亲离开过了。”

      “咳咳咳——”奚若存没忍住,微服私访……立即捂住嘴。
      谢徹起身,“夜深了,就不叨扰兄长嫂嫂了。沈务之事,还请兄长定夺。臣弟告退。”
      立即带上奚若存快步出门。

      “我也出去透透气。”谢徵也起身。
      萧引雨看着他步出门,取过披风外衣。出门,见谢徵坐在亭柱边上,她将披风披在谢徵宽阔却单薄的肩膀。
      “这里晚上风大。”
      谢徵伸手,衣袖自腕骨滑落,露出煞白又青紫脉管遍布的小臂。修长又瘦可见骨的手指握住萧引雨的手,语气里有无名波动,“阿雨,别生气了。”
      继而挥挥手,让高天将周围的人都撤得远些。

      萧引雨坐在他身旁,“殿下明明可以直接问我,却饶了这么大一圈。还把十弟牵扯进来,十弟若是心狠一些,趁着夜光宴为你杀了沈务,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谢徵握着她的手,觉掌心热了,“凌虚不是那样的人。”心里有了决断,“泰和府尹元堂被贬成泰和士曹参军,泰和府尹,让沈务补缺吧。也只有他去,元堂才罪不至死。”
      “殿下是惜才,还是因为当年的事?”萧引雨追问。

      谢徵不言,却将头倚靠在萧引雨肩颈,静静合着眼睑。微风吹来,两人鬓边的发丝交织。
      “阿雨,如果我健在,你要一直这样。”
      他不忍心对她说出‘你性子要改改’这种话。
      萧引雨却说,“殿下,你当年在萧家见到的就是现在的我。”
      谢徵声线微颤,“……是我的错。”

      萧家的长廊笔直,要走很远。雨天,荣发的花木枝叶挤进廊下,溅湿了廊道。
      谢徵独自走在长廊,步伐不疾不徐。
      直到,迎面走来的女子擦肩而过。谢徵停下步伐,等着对方俗套的把戏。
      萧引雨说:“太子殿下,我是萧家六姑娘。我……前年,父亲有意将我许给一个读书人。所以……”
      少女犹豫没出口的话,谢徵替她开口,“你不想入东宫。”
      萧引雨诚恳道,“为人妾室,艰辛数不尽,哪怕是东宫的妃妾,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还请殿下饶过小女。”
      “你怎么知道孤会选你?”谢徵觉得有趣。

      萧引雨垂睫,“长姐有意抬爱,加之姐姐们急功近利犯了殿下忌讳,殿下能选的人很少。”唯恐砝码不足,“而且,父亲选的那个读书人,我见过,我很欣赏他,我愿意嫁给他,请殿下成人之美。”

      谢徵侧身,廊外雨水打湿衣袍,他笑了笑,却说:“那你可要把那个读书人藏好了。”萧引雨不明所以,谢徵指尖雨珠轻弹,面上无笑意,“你要是藏不好,以后,我就替你埋好。”
      萧引雨神色一惊,不敢相信温文尔雅,清贵矜持,又面貌俊逸如仙的太子居然会说这么狠毒的话。

      谢徵向萧引雨的方向走,再次与她擦肩而过,轻笑声在雨中清晰。高天与高远在长廊尽头等他,迎上他后,深深看了眼廊中少女。
      他们问道:“殿下为何选她做太子妃?听说,这是萧侯爷一个妾室所出。”
      “雨水润物无声,长流不息。”谢徵随口道,“总哭哭啼啼的女子,以后我不在了,谁来保护东宫上下?一位坚强慈惠的太子妃,才护得住你们。”

      春风亭的夜风,吹散了纠缠的发丝。
      萧引雨眼眶酸热,几滴泪珠滚落在手背。谢徵直了脊背,抬手抚摸她的眼泪。
      萧引雨要偏开脸,“我知道你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
      谢徵叹气,一只手按住她的动作。他轻声解释,“我是不想看到你像生枢儿那样哭。”轻轻抱住妻子,“现在这样哭……其实也不好。我眼下身子不大好,又是太子,学人放纵,闹出邓家的笑话,枢儿又太小,还不能替父亲背——”
      萧引雨捂住他嘴,恶狠狠盯着他。见他眼里笑意溢出,当即起身离开。

      “沈嘉平,我挺介意的。没有枢儿前,我想过杀了他。”谢徵捂着胸口咳嗽了声,“他康健,他坚韧,他从未强人所难。我赢在见的你时候我是太子,你不能拒绝我——”
      萧引雨哭着回身,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你是太子,我当时很害怕,怕以后像阿娘身心都被折磨。再喜欢有什么用,能站在父亲身边的只有母亲,大难来临,父亲也只会帮母亲遮风挡雨,只会与母亲携手进退……我害怕你也这样……”
      谢徵安抚着她,声色轻柔如风,“你可是太子妃,是太孙的母亲,是东宫唯一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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