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绝缨 师傅脑子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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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微微，姜梨川将一块帕子浸润在水盆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上安琼的尸身上的血污。安琼死得惨烈，身上有着许多的伤痕，旧伤新伤交错占领了这个少年，不知由来。他死在满是泥污的巷子，初见的时候他狼狈不堪，如今擦干净了尸身也没好到哪里去。
姜梨川解下他身上已经打了不少补丁的粗布麻衣，小心谨慎扶着他的身子为他换上一件水蓝色长衫。接着，姜梨川将安琼靠墙的一块石头上，侧身靠着墙。姜梨川取来放在洞口积满雨水的水盆，侍弄起那人的头发，好不容易弄干净了头发，姜梨川身后刚才如蚊子叫唤的斗嘴声演变成了互相问候对方祖宗父母健康的激烈斗争，姜梨川露出一个肌肉记忆中的笑容，转过头看向手拿唐刀的武啸寅和持鞭掐诀的黎平安，微笑道：“两位，放下武器好好谈谈，化干戈为玉帛啊！”
显然二人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武啸寅骂骂咧咧抓着黎平安的衣领往洞外走去，依稀听见他在说：“自古，上到皇帝老儿下到贩夫走卒无一不对你们这些修士恭恭敬敬，今日我倒要看看乾熙国的黎统领和那些招摇撞骗的修士有何区别！”黎平安骂道：“武啸寅，你就是灵阳皇帝老儿豢养的一条狗！还敢和我嘤嘤犬吠！”
姜梨川看着死尸一般的绝缨，内心冷笑：“师傅脑子有病吧？灵阳乾熙的两位皇帝肯定脑子也有病，怎么都看上了这俩粗俗不堪的东西？”
姜梨川重重叹了一口气，伸出右手调动灵力，目光紧锁武啸寅二人，万道水蓝色丝线自掌心而出直冲二人而去。黎平安是修士，反应倒地快些，虽然躲过前几道丝线最后却仍让丝线钻进了身体内，姜梨川操控丝线缠住了黎平安体内的心脏，心脏的振动通过丝线传到姜梨川的五指，姜梨川看着那人痛苦的模样，不禁莞尔：“黎统领应该认得这一招‘悬丝傀儡术’，由缨莲仙君首创，但仙君生前并未传授一人所以失传多年，寥寥几人会。不过黎统领从前给皇帝老儿卖命降妖除魔，应在魅魕皇身上见过吧！。。”
武啸寅不过肉体凡胎得了一些仙缘，虽说在战场上常与乾熙修士交手但对这些仙门秘术却称得上一无所知，但倒地是灵阳赫赫有名的“武恒侯”，身法了得，横刀杀悬丝。武啸寅反握唐刀，刀刃寒光闪烁，足尖借力纵身一跃于半空中挥刀做劈砍状。
姜梨川解除对黎平安的控制，以足尖为支点，控制重心向后躲闪，堪堪躲过那人一刀。他拔出剑鞘内的长剑，轻轻一抖玉龙化陌刀，挥刀欲与他厮杀，忽地听见洞内传来一道男声，声如洪钟。
温懿衡轻轻用茶盖拨弄着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篁苍与宛央激情辩驳，从始至终未置一词；天鹰长老坐在篁苍身侧，思绪早已云游到九霄云外；其余六十位长老以及大大小小的宗门的掌门属天宸长老、天甲长老、定元宗掌门和天玄宗掌门闹腾的欢。
“妖族表面俯首称臣，实则包藏祸心。此次讨伐灵阳，妖族坐壁上观，举棋不定屡次三番不听命令，这不是包藏祸心是什么。”篁苍真人说话语速一贯“风驰电掣”，今日却是一字一顿实属难得，“宛央仙君要和我探讨苍生大道，说妖族亦在苍生之中，我决心诛妖是不顾大义专情私欲，那我倒要问问宛央仙君，不护百姓反护异族就是你所谓的苍生大道吗？”
宛央仙君拍案而起，高声说：“姜云川，强不犯弱，众不暴寡！修行先修心，你修得是什么狠辣无情心！非要赶尽杀绝吗！”
在场众人皆是一震，自四年前魔头姜梨川伏诛篁苍真人即位掌门以来，“姜云川”之名鲜少被人提及，就像江湖众人早已忘记前掌门莲隐真人前尘旧事一般。
姜云川如今不过二十三岁，却尽显威严之态不输其师父莲隐真人，一举一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本就是年少成名，平日孤傲如今身为掌门被他的师姐直呼名讳脸上神情并不好看，像是冬日不化的寒霜。
他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宛央仙君所言不过是想告诉我们妖族百姓无辜，可——”姜云川眼神忽地变得锐利，他扫视在座众人，缓缓道来：“诸位也知晓近年来修士修为真正晋阶愈发困难，实在是因为妖族天生地养灵气比我们这些辛勤修炼的修士多出不知多少倍，我查阅过历代飞升人数，发现妖族飞升人数总和远超凡人，然而妖族飞升却并未给百姓带来实际好处，如若妖族灭亡，人族飞升数量将会客观的增加。神位只有那么多，妖族多了，人族自然就少了。”
“是了，诛灭妖族好处有三：其一，自然就是这飞升名额；其二，便是没了墙头草讨伐灵阳必然势如破竹；其三——”温懿衡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他可以拖缓了腔调，姜云川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一两句。
温懿衡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圈，在天鹰长老上停留片刻，接着说：“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了却莲隐真人的遗愿嘛。”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无声。温懿衡环视一圈，眼神是说不尽的睥睨无畏，有了几分当年魔头姜梨川的姿态。
谁人不知莲隐真人此生遗愿不过四字——彪炳千秋。但一阵名为“精心筹谋以莫须有之罪诛妖以彪炳千秋”的谣言如春日的柳絮、寒冬的飞雪、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一般，无法驱逐。
温懿衡慢条斯理道：“妖族经历上次黎姜大捷早已实力不如往昔，如今不过老弱妇孺残兵败将，何必赶尽杀绝有伤天德？况且，乾熙修士哪里有灵阳和妖族的联军多，归根结底要打仗还是要劳民伤财靠凡人百姓，怕是违背伐妖初衷。”
忽然，天甲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骂道：“决云仙君，你是想当第二个姜梨川吗！”
姜云川面色不显，却在内心腹诽起这个印象里克己复礼严肃古板的师兄和旁边满脸赞同的师姐：“师傅脑子有病吧，收了这两个徒弟？一个疯疯癫癫的……鳏夫，一个半痴半醉的寡妇，不见一点仙风道骨！有辱琼英宗门风！”
温懿衡莞尔：“他怎么死的我们都记得，我去黄泉寻了他四年都不见踪影，不管是他还是我都记着呢。”
天甲脾气暴性子直，自以为接触了什么真想人，又想着讨好那人，便骂道：“装什么正人君子！是谁杀了他你自己心里还没有数吗？现在倒是想给他申冤了！人家在地府都是骂着你八辈祖宗的！”他眼神时不时往主位那里瞟去。
温懿衡眯着眼看他，幽幽道：“长老慎言。”
“古语有‘楚客报绝缨’，但我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如果是我，我就会让那人知道什么叫做生死不能自主，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绝缨垂眸看着跪着的姜梨川、武啸寅以及黎平安，身后是看热闹的乐懿赢和刚阳魂回体的安琼。只听绝缨低声问他：“这就是你的回答？”
姜梨川只觉得师傅脑子有病，眼里是无尽的恨意，若非如今生死皆在这人一念之间，他早弄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绝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