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嗨！” 你看到气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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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刮着路人的脸颊，摇晃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杈子，车流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下奔腾不息，喧嚣至极。
吴粲然朝手心里呼了口气，然后开始使劲地搓，让自己的手掌暖和起来。
他倚着天桥的围栏，看到有人路过就支棱起来，提起嘴角招呼道：“这位姐姐，要不要买个气球？”
那路过的姑娘看了他一眼，裹紧衣服赶快走了。
吴粲然别开眼睛，回过头，旋即看到了下一个行人，笑着继续说：“这位姑娘，买个气球呗。”
他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不知道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吹的，有点冷。中午吃的那个馒头到现在都还管用，快回去了都不觉得饿。
没看到有人来了，吴粲然就换换蹲下身子，脑袋靠着天桥上的玻璃，铁栏杆生了锈，靠着并不舒服。他慢慢地从嘴里叹出一口气。
冻得发僵的手指划开屏幕，已经是下午六点二十七了，手机又落回兜里。
唉，今天不会又要扣工资了吧？吴粲然生无可恋地想。他今天一张传单都没发出去。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社畜，又算半个“困难户”，能有钱确实是梦里的事。
那就兼职呗。
这一天天的忙里忙外，精神损失实在严重。吴粲然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宕机了。
扶梯换换挪动着，又吐出一个人。吴粲然见了，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动作麻利地起身，赶紧朝哪个人招手。
“这位帅哥，看看这边的气球嘛。”
那个男人身上披着件风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看上去有些恍惚。
听到声音，他转过脑袋，把目光投在了吴粲然身上。
四目相对，对方眼里的一片深沉还是掩不住心里的失落，像一只淋了雨浑身湿透的小狗。
吴粲然一愣，见那人在原地呆了几秒，又直直地朝这里走过来，抬头去看他头顶五彩斑斓的气球。
好漂亮。他抬头看着那些气球。
有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紫的，粉的，绿的……那个卖气球的人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而他穿着一件有点洗褪色了的海蓝色毛衣，那像一幅立体的油画，又被风吹成了一张潦草自然的速写。
人流车马喧，天桥上却是安静的一片。
“我想要两只气球，”他垂下眼眸，“一只蓝色和一只黄色的行吗？”
“好嘞，一共六块。”
那人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六张皱巴巴的绿色纸币，拿过气球转身欲走，吴粲然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帅哥，拿张传单嘛。”
他扭过头，看见笑意盈盈的吴粲然。
见他没动，吴粲然就自己把手中的传单塞进他怀里，又后退几步，看着他，忽然把两只手的食指点在嘴角，往上一带，对他笑着说：“别哭丧着脸嘛，这幅样子给哪个看？”
“笑一个嘛，帅哥笑出来才好看。”
他愣在原地，手里抓着一张传单和两只气球，看着眼前冲着他笑的陌生人，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云朵反射的阳光弄得人脑袋发昏，他一时没想起来。
“有时间可以来游乐园看看表演啊——”后面那个买气球的人喊道。
这时男人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出好远。
手里的两只气球飘飘悠悠，牵着若隐若现的塑料线，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气球背后是阴沉的天空，却仍然有几缕阳光。
吴粲然推着自行车从天桥下来，走上柏油大马路，然后又走上一座天桥。榕树绿叶常青，遮住后边的乌云。
“啧，好像要下雨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奔跑起来。
身后的五彩气球在舞蹈，引得无数人回头。
他又把自行车搬下天桥，赶忙拐进一天巷子。
手指拨动自行车的铃铛，他妹妹就从楼上的窗户内探出头，喊道：“哥！回来了。”
他抬头看着吴晗语：“嗯。”
“我去给你开门。”吴晗语噔噔噔地跑了。
楼道的水泥台阶歪歪扭扭，坡度很大，吴粲然一天天的搬上搬下，已经练出了一手极好的臂力，但肌肉并不过分夸张，从而显得他的手臂修长。
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落了一地的白色墙灰。
楼道间隐隐约约飘来一丝烟味，吴粲然皱了皱眉，继续往上搬车。
“你来抓子？”是吴晗语的声音。
吴粲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们家门口，扶着门框，一支烟被摁灭在水泥地上，还冒着火星子。
“来都来了，进去吧。”吴粲然平静地说。
男人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我还没做饭，坐着吧。”吴粲然在玄关换了鞋，把自行车搬进了阳台。雨已经下下来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大。
吴晗语跟着他进了厨房。
“哥，”她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了，只给外面留了两个模糊的背影，“爸今天怎么过来了？”
“不知道，应该还是为了他们俩的事。”吴粲然头也不抬，把砧板上的黄瓜切成片，用手和菜刀把黄瓜片一收，抬手放进沸腾的锅里。
“真的是，要离就离了，这么磨叽。”吴晗语靠在水池变翻了个白眼。
“滋啦”一声，打好的蛋液滑进锅里，锅底的油溅起来。吴粲然躲远了点，手里握着锅铲：“还在纠结财产问题和抚养权。”
但是吴粲然已经想好了，他爸妈离婚后，妹妹就自己带，毕竟他也已经带了这么久了，而且他觉得，他们两个谁都尽不到自己的责任。
从高二开始，吴粲然就开始打理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因为家里唯二的两个大人根本就不会管，只是一味地付生活费。他们以为这样就够了。
吴粲然不让他爸妈把烟味酒味带到家里，他告诉他们可以在妹妹不在的时候回来，但是妹妹放学回家了就得离开，他们都理解，但还是想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女儿。
他不想让吴晗语过早地看到她父母的这一面，因为这是为人父母不应该展现在未成年人面前的。
他会等到妹妹能彻底地拥有自己的想法和完整固定的三观时，让她自己去判断这件事的对错。
吴晗语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已经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小女孩了。
过了八年，他们的爹妈终于敢在自己的孩子们面前出现。
吴晗语对这件事不算上心，毕竟她已经有一个哥哥了，所以这件事影响不大，吴粲然比较放心。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有一个自己满意的未来，而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吴粲然从蒸锅的开水里捞出两个划了十字的番茄，把皮剥了切成丁，然后扔进正在煎蛋的锅里，翻炒一会儿倒进盘子。
吴晗语把择好的从切成葱花，拨了一点到番茄炒蛋里。
她哥哥举着锅铲，关了火，把锅里的黄瓜肉片汤盛到碗里，端出去，吴晗语跟在后面，顺便把番茄炒蛋端了出来。
吴宇承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是没点。
“要抽就出去抽，别憋着等会儿再这儿发火。”吴粲然看了他一眼，招呼他过来吃饭。
吴宇承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兄妹俩之后坐下。
吴粲然已经拿起了筷子：“要吃饭就去添，我不知道你平时吃多少。”语气很平和。
吴宇承“咣”的一声把碗磕在了桌子上。
“啪”，吴粲然把筷子一拍，坐直了。
吴晗语抬起头，把碗拿到厨房去放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哐”一声把门摔上了。
“我是你爹，你这是撒子态度？！”
“你哪个时候尽到过当爹嘞责任？付丽妍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老子不是给了你钱了吗？”
“哦，当爹嘞责任就是给钱哇？”
屋内穿出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吴晗语找到自己的mp3和一根有点旧的白色耳机线，连接上，接着用耳机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吴宇承听到这话，踹了一脚吴粲然坐着的凳子，凳子腿在地板上划拉出“刺啦”的刺耳声响。
“没有我啷个又你两个？”吴宇承吼道。
“是你生嘞吗？你也就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地过了十七年而已……哼，你还挺能忍，那为什么忍了十七年忍不下去了？仅仅是因为你欠债了吗？欠了债还不就是了，你现在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哪个看？！
“就这样还想争抚养权，我告诉你我早就成年了养得起我妹，你们管个屁！”
“老子不是给了你钱了吗？为撒子你现在跟我争这些？”
“那是钱的问题吗？”吴粲然反问，他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吴宇承，“你是不是不晓得啷个当个爹？”
明明在他上高二前一切都还好好的，自从吴宇承欠了钱，每个月都会有人来追债，付丽妍也不想管，整日整日地出去逍遥，吴宇承还了一阵子还不下去了，也整日整日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追债的照样上门，但吴晗语不知道，每次都是吴粲然拦着他们，有时候就会动手，但是对方并不会纠缠太久，因为在吴粲然知道吴宇承在哪里的时候就会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找。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这债本来就不是他吴粲然欠的。
总之不能影响到他妹妹。
“你要想嘛，我也是第一次当你爸的嘛，人总有做不好嘞时……”
“出去，”吴粲然不想再跟他废话，“就算你和付丽妍过得不好也别来祸害我们两个，要离婚赶紧离，出去。”
吴宇承没动。
“别让我说脏字，出去。”吴粲然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吴宇承转身，拉开门，出去，然后“嘭”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孤零零的一只影子，吴粲然低头看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也没心情吃了，于是把桌子收拾了，饭菜放进冰箱里，打算明天早上吃。
又把地拖了一遍，他走到吴晗语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洗澡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门后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吴粲然继续侧靠着门问：“你作业多不多？多的话衣服我帮你洗。”
“我快做完了，不用。”
“我去给你热水，你快出来洗。”
“OK。”
他问完就走进厨房，打开热水器调了一下温度，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用浴巾扳着换洗衣服，走进卫生间里。
花洒一开，水滋啦着出来。吴粲然进到自己的卧室里，抽了一本书来看。
他其实也没什么心情看书。吴宇承和付丽妍很早就吵过了，两个人把他和吴晗语叫出来，问吴晗语想跟着谁走，吴粲然没有插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吴晗语说总之不想跟着你俩，然后就径直回屋，把门关上了。“要离就离，不离就把日子过好。”吴粲然想起了当时自己说的话。
事后吴粲然问过吴晗语，你会恨他们吗？
恨是会恨的，吴晗语说。不过会淡忘掉吧，毕竟后面就理解了。
会忘掉吗？吴粲然的眼睛从书后面抬起来，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天空下面是微微闪烁的丰县县城，有车打着灯从宁静的街巷中驶过，像流动的火。
水声停了，吴晗语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吴粲然从屋里出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从阳台上扯了一条浴巾，打着哈欠进浴室洗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