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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1.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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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殿呆着的日子比较无聊,杜瓶为了掩人耳目,只好真的当起了清洁阿姨,每天握着一把扫帚溜达来溜达去。
法西嘉表示她连一平米地都没好好扫过。
扫帚在杜瓶手里几乎只起到了一个cos女巫的作用,她想离开神殿,去看看这个村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把守着神殿的村民不时刷新在她身侧,只能让她作罢。
那些人本来打算把她囚禁在石室里头,等到血融仪式就赶出去和法西嘉配种,但不知为何又改变了想法,大约是她从石室逃出来这一举动过于惊异,所以,现在他们干脆采取了更人性化的方法,决定让她和法西嘉多培养培养感情。
杜瓶没什么要跟法西嘉培养感情的想法,法西嘉倒是因为无聊,时不时兴致勃勃地过来骚扰她,只是杜瓶每每想到她和他可能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那些龌龊事,就忍不住将他一巴掌拍飞。
伪神法西嘉只好每回都捂着脸,悻悻地拂袖离去。
虽然此伪神常说,自己呆在这里被当成神明供奉很开心很快乐,但杜瓶看得出来,她一来,他那些积压的寂寞与忧懑便都涌现了,所以才会用骚扰她的方式来排解心绪。
有时候,恶灵与人类倒是挺像的。
杜瓶在恒火村呆了大概有三天了,第四天的夜晚,她从自己在神殿住的小破屋出来,跑去神殿仅有的一间盥洗室解手,途经花园和池塘,她洋洋洒洒解决完,立刻又要回到在自己的屋子睡觉。
只是踏入神殿的走廊时,她忽然瞥见一道红光。
杜瓶吓了一跳,这几天不时有恒火村的虔诚信徒到神殿里来跟她普及教义,虽然她不信神,但被这么神神叨叨地搞了一通,脑子里免不得胡思乱想。
难不成,是神迹?
那红光在走廊里穿穿绕绕,杜瓶干脆跟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跟随那簇红光来到神殿花园内,她蹲伏在一丛花草之后,忽然看到那红光抖动了下。
红光细密地分解着,在杜瓶肉眼可见的视界之中,化出红袍少年的原形——是法西嘉!
她眨眨眼,他不睡觉,大半夜在这里晃悠干嘛?
她盯着法西嘉看,但这个法西嘉似乎与平日里那个懒洋洋的法西嘉不太一样,他身子挺得笔直,一头雪白长发垂在腰间,寒风轻舞,发丝悠悠摇晃。
他在原地站立了片刻,忽然跪在了地上,杜瓶注视着跪地的法西嘉,只见他拔开地面的花草,手指插入湿润的池边泥地,好似在挖掘着什么东西,一刻不停地翻开泥土,往深处挖去。
泥土里的尖石枯枝不少,很快,他的手指就被划伤,一条条血痕缠绕在他的十指之上。
杜瓶不知该不该阻止他,只听他低声念着:“主人……是我的错……你很痛苦……主人……我必须带你离开,我必须为你解脱……”
月光下,泪珠如同宝石一颗颗坠上他流血的手背,杜瓶不再犹豫,她立刻起身,冲到了法西嘉的身前,将他往后一拉。
“喂!别挖了!”
法西嘉仰躺在地面上,杜瓶发现他闭着眼,睫毛上仍挂着泪珠。
“法西嘉?”
她蹲下身,凑到他面前,忽然听到均匀的鼾声……搞了半天,他是在梦游啊?
杜瓶困得要死,本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但看着法西嘉一个人躺在草丛里,满手伤痕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便一咬牙,拖着他,奋力将他拖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将他手上的污泥擦拭干净,脱掉他身上的红袍,把他丢到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
解决了法西嘉后,杜瓶自己也顾不了那么多男女有别,她迷迷糊糊倒下,躺在床边就睡了。
第二天阳光洒落,杜瓶醒来的时候,努力伸了个懒腰,这一伸,却令她扭动了一下身体,从床边“啪”地掉了下去,地板是石头做的,她摔了个结实。
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从床边探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她眨眨眼,握住了那只手,于是被一把拉到了床上。
银白的头发堆叠在杜瓶的颈窝内,冰凉而柔软,令杜瓶想到了兰琉斯的头发,不知道他以后有没有兴趣留个长发呢?
她抬起头,看到了法西嘉,他将她搂在怀里,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亮。
“你醒了?”
“嗯……”他懒懒地回道,“我怎么会在你房间?”
杜瓶告诉他:“昨晚你梦游了,你没印象?”
“没印象。”他摇头。
“你看看你的手——”杜瓶抓起法西嘉的手,让他自己瞧瞧那双手上一条条被石头与枯枝刮伤的血痕。
法西嘉低头看着布满伤痕的手,“我做了什么?”
“昨晚,你梦游到外头一直挖地,还喊着什么主人……”
法西嘉听此沉下双目,杜瓶凑到他身前,盯着他暗沉的双眸,问道:“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神殿中的法西嘉向来懒散悠然,此时严肃到杜瓶都瞧出不对劲了。
“没必要瞒着我吧?我本就是来救你的——”杜瓶挑挑眉,“还是说,你之前一直都是在骗我,有些事情,你并没有遗忘……”
法西嘉抬起双眸道:“我没有骗你,我的确忘了很多事,五十年前,我被囚禁在了恒火村,我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是痛苦的,可大概三十年前,我丢失了书本的一页,从那以后,我就忘了我为何而痛苦……我认真地思索,慢慢觉得,我没什么可痛苦的,我是一个力量强大的恶灵,有无数信徒推崇我成为火神,要是我真的能成为神明,成为世间至强者,有什么痛苦是我不可以承受的呢?”
“可你昨晚到底梦到了什么?”杜瓶认真地望着少年。
“我梦到……棺材,棺材里的女人让我去救救她。”
杜瓶一怔,法西嘉扶着额头,好似十分苦恼,“那个人是谁?还有,为什么她要我去救她?”
【我做过和他一样的梦。】
杜瓶忽的抿起双唇,就在帮海罗涅的恶灵老婆接生时,她堕入过与法西嘉相同的梦境。
这令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暂且不论那个奇怪的梦境,至少,这次血淋淋的梦游代表了你内心深处是想要离开这里的——”杜瓶捧着法西嘉的脸,“你只是在这里呆得太久,已经陷入了精神的麻木。”
法西嘉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说得倒容易,那你倒是让我见识见识,你要如何带我离开!”
“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安心休息吧。”杜瓶笑笑,她正要从床上起身,又被少年一把拉到了怀里,她盯着他,“你要干嘛?”
“不是你把我带到你的床上的吗?”他挑挑眉,“你说我要干嘛?”
他慢慢俯下身,杜瓶也慢慢眯起眼,片刻后,法西嘉便顶着乌黑的左眼,仰躺在床上,哎哟直叫唤。
法西嘉瘪嘴:“这都受不了,三天之后就是血融仪式了,到时候我们可还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我已经做好打算了。”杜瓶松了松拳头,“反正我死也不可能和你发生任何关系!”
“嗯哼,你对你的恋人还挺忠贞的。”
忠贞是一回事,杜瓶更不想让自己本就碎掉的节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碾为渣渣。
“你就好好待着在神殿吧,我还得努力想办法,把你从这破村子里带出去——”
杜瓶将被子扔到了法西嘉的脑袋上,而后叉着腰走出了房门。
说是到处走走,但有那些村民把手,杜瓶走不了多远,也只能在神殿的这个破花园里转来转去,转着转着,没找出半个能溜出去的缝隙,倒是让她好好赏了一顿花。
盛夏时分,这个季节开的花,大多鲜艳炽烈,除了常见的蔷薇、向日葵、三色堇以外,还有一种红色系的花卉,丝状花瓣,灯笼似的拢起,连芯子都是血液般的鲜红。
杜瓶看着那花,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杜镜告诉她,这种长相奇特的红色花朵,叫做“颅骨花”,因为那丝状的花瓣拢起的模样,很像人类的头颅骸骨。
这种颅骨花在帝国之内极为罕见,大多分布在陶尔德境内,很少有人知道,颅骨花花蕊榨出的汁液,有令人一嗅到便会顷刻陷入昏迷的神奇效用。
有一部分地下商人用颅骨花制作禁药,贩卖给富豪贵族使用,那些禁药可以给人们带来“升天”一般酸爽的感受。
杜瓶伸手摘下一朵颅骨花,仔细观察两眼,立马塞进了外衣的衣兜内,她钻入花丛,采摘了不少颅骨花,多到双手拿不下,她便干脆脱下外衣,将那些花卉尽数用外衣搂起。
摘完颅骨花后,杜瓶钻出花丛,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忽然,在走廊的拐角处,她听到了一声呼唤:“你好。”
她立马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短发圆脸的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也就是她的房间的门前。
“你……是?”
女孩有着圆圆的,鹿一样的双瞳,令杜瓶感到有些眼熟,她俯下身,定定望着这个神色冷淡的小女孩,她恍然想起来:“你是那个喂我喝水的人?”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立刻扭身,话音短促:“跟我走。”
杜瓶抱着一兜子颅骨花,扎紧后,将那堆颅骨花背到了身上,她一边走向她,一边朝她伸手:“是不是梅丽丝让你过来的?”
小女孩脚步一顿,淡淡道:“算是吧——她让我带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