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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通风之秘 勘查通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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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那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不仅没有随着尸体的移走而消散,反而在晨光透过窗棂的照射下,变得更加粘稠、刺鼻。沈墨站在房间中央,眉头紧锁。昨日的“密室”虽然被他用门缝拨栓的手段强行破解,但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凶手为了掩盖内部作案而布下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绝不会如此粗糙。
“沈墨,这……”白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指着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若凶手是从门缝拨动门栓,那窗户的插销却是从上方扣死的,这该如何解释?难道凶手有分身术不成?”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间角落里的那个青铜博山炉。炉中的香灰已冷,但那股甜香却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他缓步走到炉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炉身繁复的云纹雕饰。昨日他只顾着检查门窗,竟忽略了这个最显眼的物证。
“这炉子,有些不对劲。”沈墨低声道。他发现炉底与炉身的接缝处,有一圈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刮痕,仿佛是被某种工具反复旋拧留下的。
“白芷,帮我。”沈墨沉声道,他从靴筒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插入炉底的缝隙中。白芷会意,立刻上前按住炉身,防止其晃动。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炉底竟真的缓缓旋开。然而,里面并没有什么“鬼金粉”的油纸包,而是一个空荡荡的暗格,暗格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火莲”,而是一个扭曲的“风”字。
“这是何意?”白芷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房间的顶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被一块木板封死,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密室机关!”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立刻招呼随从搬来梯子,亲自攀上去,小心翼翼地拨开通风口的木板。
一股更为浓烈的甜香夹杂着硫磺味扑面而来。沈墨屏住呼吸,伸出手,在通风口内部的壁上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机关,他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通风口内侧的一块砖石竟向内缩进,露出一个隐藏的凹槽。
凹槽中,躺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用蜂蜡密封的竹筒。
沈墨小心翼翼地取出竹筒,跳下梯子。他回到桌案旁,用匕首轻轻挑开蜂蜡,倒出里面的粉末。那粉末呈暗红色,与彩月指甲缝里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这不是‘鬼金粉’,”白芷凑近一看,面色骤变,“这是‘蚀骨红’!一种产自南疆的剧毒,遇热即化,无色无味,唯有混入特定的熏香中,才会散发出这种甜腥味!”
“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入房间。”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利用的是寒香宫特有的供暖系统。这通风口,直通地龙的主道。凶手只需在昨夜子时,将装有毒粉的竹筒塞入通风口,再用机关卡住。随着地龙炭火的温度升高,竹筒的蜂蜡封口融化,毒粉便会随着热气流,通过通风口,缓缓渗入彩月的房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空荡荡的博山炉暗格:“而这个暗格,是用来放置‘引信’的。凶手在暗格中放入一种遇热即燃的‘火磷粉’,当毒气开始释放时,‘火磷粉’也会燃烧,制造出一种‘熏香助眠’的假象,让人误以为彩月是因贪睡而吸入过量熏香致死。这根本不是什么‘定时投毒’,而是一场利用物理原理的‘远程谋杀’!”
白芷听得冷汗直流,这手段之精妙,心思之缜密,简直令人发指!
“赵德全!”沈墨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被随从押在一旁的管家,“这通风口的机关,除了你,还有谁有钥匙?”
赵德全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个被拆开的博山炉和空竹筒,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显然没料到,沈墨竟能顺着气味,找到那隐藏在通风口中的真相。
“你……你怎么可能……”赵德全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一般,“那机关……是我亲手设计的……连梅妃都不知道……”
“你为了嫁祸铁剑门,故意在现场留下‘火莲’标记,”沈墨步步紧逼,“但你忘了,真正的铁剑门死士,绝不会用如此粗糙的手段。你利用彩月的死,既灭了口,又转移了视线,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不是我!”赵德全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猛地挣脱随从的束缚,向门口冲去,“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抓住他!”沈墨厉声喝道。
然而,赵德全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冲到门口,却并未逃走,而是猛地撞向门框旁的一根石柱。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头破血流,瘫倒在地,口中涌出大量的黑血。
“他嘴里藏了毒囊!”白芷惊呼,连忙上前查看,却已无力回天。
赵德全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瞳孔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狞笑:“沈墨……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踩进了更大的陷阱……寒香宫……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沈墨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如铁。赵德全的死,太过干脆,也太过刻意。这分明是有人在他身上设下了“死局”,一旦秘密即将败露,便让他以死谢罪。
“沈墨,你看这个。”白芷从赵德全紧握的手中,抠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上没有“铁”字,也没有“火莲”,而是一个“风”字,与博山炉暗格中的符号一模一样。
“风……”沈墨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寒香宫……梅妃……”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大步踏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色冷峻:“圣上有旨,宣沈墨、白芷即刻入宫觐见!”
沈墨与白芷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这圣旨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仿佛早已在寒香宫外等候多时。
“接旨。”沈墨沉声道,跪倒在地。
锦衣卫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寒香宫近日多事,着刑部侍郎沈墨、太医白芷即刻入宫,由东厂督主亲自问话。钦此!”
东厂督主?沈墨的心猛地一沉。东厂与刑部素来不对付,圣上怎会突然插手,还将此事交由东厂督办?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目光扫过赵德全的尸体和那空荡荡的博山炉。他知道,这寒香宫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赵德全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走吧。”沈墨对白芷低声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白芷点了点头,将那块“风”字玉牌悄悄藏入袖中。
两人走出西偏殿,寒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那片幽深的梅林在风中摇曳,仿佛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沈墨握紧了手中的圣旨,心中明白,他们已踏入了这寒香宫最深的漩涡。而那通风口中的毒粉,那博山炉里的暗格,还有那神秘的“风”字玉牌,都将成为他们揭开真相的关键线索。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或许不再是区区一个管家,而是那隐藏在深宫大内之中,更为庞大、更为黑暗的阴影。
寒香宫的风,愈发凛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