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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银簪试毒 宴席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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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宫的宴席并未设在露天水榭,而是在一座名为“冷香”的偏殿内。殿内陈设简朴至极,四壁萧然,唯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梅妃称病未出,只派了管家赵德全代为主持。赵德全一身深灰锦袍,面容瘦削,眼神阴鸷如鹰隼,他坐在主位旁,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目光时不时扫过在场的几位宾客,最终落在了白芷身上。
白芷坐在下首,神色平静,心中却警铃大作。他记得沈墨临行前的叮嘱:“梅妃失势,宫中用度必然拮据,若见奢华,必有诈。”然而,这冷香殿内的寒酸却透着一股刻意的伪装。那几盆绿植叶片泛黄,显然是久未见阳光,可殿内却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香料与陈旧木料的味道——这绝非一个被冷落的废宫所能拥有的气息。
“白大人,”赵德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闻您精通医理,今日这宴席上的点心,乃是宫中旧人依前朝秘方所制,您不妨品鉴一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名小宫女鱼贯而入,端上几盘点心。其中一盘名为“雪梅酥”的糕点格外引人注目。那糕点做成梅花形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糖霜,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白芷的目光在那盘“雪梅酥”上停留了片刻,鼻翼微动。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正是从这盘糕点中散发出来的——与他在宫门外闻到的“寒髓草”气息如出一辙,只是被浓郁的甜香掩盖得极好。
“赵管家客气了。”白芷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着茶烟的掩护,指尖轻轻拂过袖中藏着的一支银簪。这支银簪是他父亲遗留之物,簪身刻有细密的云纹,乃是太医院特制的验毒之物,对硫化物反应极为灵敏。他心中清楚,若这糕点中真含有“寒髓草”,单靠银簪未必能完全验出,但他必须赌一把。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上菜的小宫女脚步微顿,手中的托盘险些倾斜。她慌忙稳住身形,却还是有一块“雪梅酥”滚落出来,不偏不倚地掉在白芷的案几旁。那小宫女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德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玉核桃停止了转动。他冷冷地盯着那小宫女,声音如同从冰窖中传出:“彩月,你好大的胆子。这‘雪梅酥’是给贵客准备的,你也配碰?”
名叫彩月的小宫女吓得几乎晕厥过去,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擦拭。白芷瞥见她的手腕上有着几道新旧交替的淤青,显然平日里没少受苛待。他心中一动,知道这小宫女不过是赵德全用来试探众人的棋子,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怕是难逃一死。
“赵管家,不必动怒。”白芷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弯腰捡起那块掉落的“雪梅酥”,放在掌心看了看,笑道,“这糕点造型别致,想必是出自巧手。小宫女年幼无知,误打误撞倒是成全了在下。这块糕点既然掉了,便由在下来尝尝,权当是试吃,不知管家意下如何?”
赵德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盯着白芷,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白芷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个小宫女求情。半晌,赵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大人果然心善。既然如此,便请吧。”
白芷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刻将糕点送入口中。他从袖中取出那支银簪,看似随意地在糕点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随即用簪尖挑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他的味蕾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涩,那正是“寒髓草”独有的味道。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银簪尖端,在接触到糕点内部湿润部分的瞬间,悄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黑色。那颜色极淡,若非他目力极好,几乎难以察觉。
“果然清甜,只是……”白芷眉头微皱,似乎在品味,“这糕点中似乎掺了些许药材,口感略显怪异。”
赵德全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白大人果然好味觉。这‘雪梅酥’中确实加了些许‘暖胃散’,乃是宫中旧方,专治体寒之症。大人若是觉得不适,便请喝茶压一压。”
白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管家关心。”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而是借着杯沿的遮挡,不动声色地将口中那口糕点残渣吐在了袖中的丝帕上。他知道,这糕点中的“寒髓草”剂量极轻,或许不足以致命,但长期食用,却会让人身体虚弱,甚至产生依赖。
就在此时,彩月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白芷知道,自己若不进一步行动,这小宫女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他忽然轻咳一声,面色微变,捂住胸口道:“这‘暖胃散’的药性似乎有些霸道,在下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赵德全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站起身,走到白芷身旁,假惺惺地问道:“白大人可还好?若是不适,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不必劳烦。”白芷摆了摆手,似乎缓过劲来,他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彩月身上,叹息道,“倒是这孩子,受了惊吓。我看她面色苍白,似乎也有些体寒之症。这‘雪梅酥’既然有暖胃之效,不如赏给她一块,让她压压惊。”
赵德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本意是想借机除掉这个不小心犯错的小宫女,或是通过白芷的反应试探他是否知晓“寒髓草”的秘密。然而白芷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自身的嫌疑,还将了他一军。若他拒绝,便是显得心胸狭隘,连块糕点都舍不得;若他同意,这小宫女便暂时保住了性命。
“白大人果然仁厚。”赵德全咬牙挤出一丝笑容,“彩月,还不谢过白大人赏赐。”
彩月如获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白芷亲自从盘中拿起一块“雪梅酥”递给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腕,感受到那冰凉的体温。他轻声道:“吃吧,别怕。”
彩月颤抖着接过糕点,却不敢入口。白芷知道她害怕,便道:“管家既然说了这是暖胃良方,你便放心吃吧。若有不适,我自会为你诊治。”
彩月这才战战兢兢地咬了一口,见并无异样,才慢慢吃了下去。赵德全在一旁冷眼旁观,眼中阴鸷之色更浓,他手中的玉核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继续。白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德全的一举一动,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雪梅酥”中的秘密传递给沈墨。他知道,沈墨此刻正在藏书阁中寻找“霜天诀”下卷的线索,而自己必须在这里拖住赵德全,为他争取时间。
宴席结束后,白芷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赵德全安排的休息,执意要回住处。赵德全并未强留,只是派了一名小厮送他出宫。走出寒香宫的那一刻,白芷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宫殿在暮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他握紧了袖中那块沾有糕点残渣的丝帕,心中明白,这寒香宫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赵德全的阴险、梅妃的神秘、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寒髓草”,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与沈墨,已然踏入了这个阴谋的核心。
回到住处,沈墨早已等候多时。他见白芷面色凝重,便知宴席上定有变故。白芷将那块丝帕递给他,低声将宴席上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沈墨听完,眉头紧锁,他拿起丝帕,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捻了捻那糕点残渣,沉声道:“这‘寒髓草’的味道果然不简单。它并非单纯的毒药引子,更像是某种控制人的药物。”
白芷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那小宫女彩月,显然长期受虐,若非今日我出手,怕是难逃一死。这寒香宫内,恐怕还有更多被药物控制的人。”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霜天诀’下卷必须尽快找到,否则,这京城的水,怕是要被彻底搅浑了。”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阴谋与秘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沈墨与白芷,正小心翼翼地,在这充满危机的寒香宫内,探寻着那被尘封已久的真相。而那支沾有毒药残渣的银簪,将成为他们揭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