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 霜天决》偶已

1、第一章：雪夜伪面 沈墨查案遇

　　北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铁剑门残破的匾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厉鬼在磨牙。
　　落霞坡的积雪已没过脚背，三十七具裹着薄雪的尸首被整齐地排列在演武场上，像是一排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口袋。这里是修罗场，却闻不到浓烈的血腥气，只有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天灵盖里钻。
　　沈墨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隔着鹿皮手套，轻轻捻起死者脖颈处的一撮雪沫。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滞涩感，不像是普通的雪。
　　“头儿，都查过了。”年轻捕快赵虎哈着白气，脸冻得通红，“除了程掌门，其余三十六人皆是一刀割喉，刀口平整，死得干脆。”
　　沈墨没应声，只是将那撮雪沫凑到鼻端。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甜腻气息。他站起身，抖落指尖的雪，大步迈向内殿。
　　内殿的门虚掩着，推开时，一股更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铁剑门掌门程啸天端坐如松。他双手交叠于腹前，掌中紧握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是铁剑门镇派之宝“断水”。剑尖自左胸刺入，贯穿心脏，鲜血顺剑身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一洼暗红的冰潭。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标准的掌门自裁，满门殉葬。
　　但沈墨知道，这是伪面。
　　他走到尸体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程啸天的面部。死者的表情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这不像是一个绝望自尽的人该有的表情，倒像是在嘲笑着即将到来的查案者。
　　更诡异的是，尸体的脖颈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夜里，室内本不该有如此低温。
　　“验尸官呢？”
　　“回总捕头，”老捕快刘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位白大人说要沐浴焚香，才肯动身，估摸着还得等会儿。”
　　沈墨冷笑一声，正欲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积雪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来者没有重量。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冷香飘了进来，瞬间压过了室内的寒气。
　　殿门被推开，风雪卷入，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人影立在门口。他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斗笠，斗笠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玉。他手中提着一个乌木药箱，箱角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却并未响起。
　　“让各位久等了。”
　　来人的声音清冽，听不出情绪。他径直走到尸体旁，甚至没有看沈墨一眼，便从怀中取出一块白绸，轻轻覆在程啸天的脸上。
　　“白芷？”沈墨眯起眼。
　　“正是在下。”白芷应了一声，手指已经搭上了尸体的手腕。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脉象已绝，但……”
　　他忽然俯身，鼻翼微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沈墨问。
　　“这味道不对。”白芷直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褐红色的药丸，分给周围的捕快，“含住，屏息。”
　　沈墨没有接，只是盯着他。
　　白芷也不在意，自己含了一粒，随后从箱中取出一包银针，手法极快地刺入尸体的几处大穴。紧接着，他又取出一种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尸体的脖颈和双手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药粉的落下，尸体裸露的皮肤上竟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淡蓝色的纹路，如同血管，却又比血管更细密，更诡异。
　　“这是……”刘松倒吸一口凉气。
　　“黄泉引。”白芷淡淡道，“遇尸气则显。”
　　他指着那些蓝色纹路，“看这里，死者的血液并非自然凝固，而是被一种极寒之毒瞬间冻结。他的死因，不是剑伤。”
　　沈墨瞳孔微缩。他刚才就怀疑，这满地的血冰太过刻意。
　　“你是说，他先中毒，后被刺？”
　　“不。”白芷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尸体紧握剑柄的手指，“他是先被刺，但未死。这毒，是在他死后才发作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尸体紧握的剑柄上，“或者说，是有人在他死后，用毒药掩盖了真正的死因。”
　　沈墨心中一震。掩盖死因？
　　他再次看向尸体。程啸天双手交叠，握剑自裁，这姿势看似自然，实则暗藏玄机。一个被刺穿心脏的人，肌肉会瞬间痉挛，绝不可能保持如此规整的姿势。
　　除非……
　　“是有人摆布了尸体。”沈墨沉声道。
　　“不错。”白芷点头，“而且，摆布尸体的人，是个高手。他不仅控制了尸体的姿势，还用内力将毒气逼入尸体的血液，制造了‘冰封’的假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尸体的嘴角，“不过，他还是留下了一个破绽。”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程啸天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这是什么？”沈墨问。
　　“冰晶。”白芷伸出手，用银针轻轻挑起那丝银线，放在眼前细看。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这冰晶……看着眼熟。”
　　“你认识？”沈墨问。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丝银线收进一个小玉瓶中，放入怀中。
　　“沈大人，”他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深邃如夜，“此案牵涉甚广，若你想查个水落石出，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说罢，他提起药箱，转身欲走。
　　“站住。”沈墨喝道。
　　白芷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沈大人还有何指教？”
　　“此案未破，你身为验尸官，不得擅自离开。”
　　白芷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白芷转过身，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一个二十年前，本该死在火莲教大火里的人。”
　　沈墨心头一震。火莲教？那不是二十年前被朝廷剿灭的邪教吗？这白芷，到底是什么人？他和火莲教又有什么关系？
　　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验尸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这桩看似简单的灭门案，恐怕只是揭开一个巨大阴谋的序幕。而这个名叫白芷的人，就是那把开启序幕的钥匙。
　　“好。”沈墨沉声应道，“只要你能帮我破案，查人之事，我答应你。”
　　白芷闻言，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角落里的阴影中坐下，不再言语。
　　沈墨转过身，看着满殿的尸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神秘的验尸官，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而这艘船，正驶向一片未知的、充满血腥与阴谋的深海。
　　窗外，雪越下越大，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那若有似无的、属于阴谋的味道。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