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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十一关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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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很能理解赵南嘉的痛苦。
从初中时期的赵南嘉就能看出来,他是那种非常硬气的人,哪怕对方再强势,他也绝对不会向任何恶势力低头。
但过刚易折。
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当然是好事,可他难免会有些轴。
这样的他被颠覆了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他无法接受,倒也正常。
公理被践踏的义愤与无能为力击倒了赵南嘉。
从初中到大学这些年里时不时冒出的欺凌让他已经逐渐失去了能够改变这些负面局面的信心。
毕不了业以及尊师重道的信仰崩塌,就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心气已经被磨灭没了。
这是一种习得性无助,所以他不想继续反抗了。
也许,他其实还有些抑郁。
这样的心情你能够体会,因为你也经历过。
许多巨大灾难的发生都是短暂的,而灾后重建才是最最困难的。
那些轻易地说出让你翻篇的人,并不能够设身处地真正地理解你。
没有经历过那种水下的压抑,便没办法体会大家明明都是活着,为何有人就像活在深深的海底,仅仅是供给最基础的呼吸,生命力便已几乎殆尽,又有多少健康快乐活下去的力量呢。
所以你只是道:“赵南嘉。”
“别人不放过你,但你要放过你自己。”
赵南嘉沉默良久,心灰意冷道:“阿悠,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可是……我做不到。”
“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
“每天我都会陷入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当中。”
“我厌恶我自己,竟然把我的生活、我的人生过成了这个样子。”
你的心狠狠地揪起来。
其实,你也分外地讨厌着,这个社恐、内向、老实、内耗、高敏感、泪失禁、脸皮薄、卑微懦弱的你自己。
赵南嘉:“每每看着别人的闪耀人生,我常常会疑惑,自己这辈子是否也就这样了。”
“阿悠,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那些欺负过我的人虽然我都狠狠地反击过,但是受到伤害最多的永远都是我,而最终他们的发展都比我好,人生都比我闪耀。”
“真的就只留下我一个人在烂泥里挣扎啊。”
“你说,这叫我情何以堪?”
“难道我生来就是被践踏的吗?”
“难道他们生来就是践踏他人的吗?”
“凭什么不能让我看见恶有恶报?”
“难道这个世界就这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真的就有人生来便高贵如明月?”
“有的人却生来卑微如沟渠里的一滩烂泥吗?”
“凭什么?”
“大家都是人啊。”
“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公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眸中的光也逐渐湮灭。
是怎样的一种恐怖能量,才能对个体身上的所有个性、人性进行完全的灭杀与绞杀,让人最蓬勃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萎靡、颓唐,直至完全消亡。
这时候,你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初中赵南嘉所说的那番话。
大学时期的赵南嘉绝不是自我了结。
他是被无形之刃所逼杀的。
他的生命力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无声蚕食掉的。
这同样是谋杀。
你虽没有遭遇过赵南嘉所遭遇的,但你在所谓的象牙塔中也承受过你的痛苦。
所以你此刻异常愤怒。
这种愤怒既是为赵南嘉,也是为曾经的你自己。
你握紧了拳头,胸腔里燃烧的怒火越烧越旺,如果不爆发出来,几乎要将你整个人燃成灰烬。
你的脑海里有无数种来自过去的声音回荡在你的耳畔,这样的情绪闪回和情绪反刍吵得你头痛欲裂。
以至于你做出了往常的你从来都不会做出的举动。
你怒不可遏地仰头望向那不懂人类悲伤、自顾展露骄阳的天空。
你奔向天台边缘,对着苍穹大声道:“现实里我无法反击就算了,在游戏里,难道我还要看着本无错处的人继续被欺凌,却任由那些恶人逍遥法外吗?”
“凭什么?我不服气。”
“是,我是淋过雨,可你难道以为,我就懦弱到真的连给别人撑伞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不,我要反击!”
“替他反击,也替现实里曾经懦弱的自己反击。”
“你瞧好吧,我不会被你打败的。”
如果有关赵南嘉的一切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也许绝望和死亡就是他的宿命,而你无能为力。
可这是在虚拟的游戏里。
你绝不认命,也不会让赵南嘉认命。
况且,初中的赵南嘉早就已经给了你答案。
你走回已经被你惊呆的赵南嘉面前:“走,你带我去找你的导师。”
赵南嘉许是被你此刻的气势所震住,他的反应明显变慢了几拍。
过了片刻,他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你们坐电梯来到一楼,然后便走出这栋教学楼,前往办公楼。
路上经过校园里的小超市,你问赵南嘉:“带钱了吗?”
赵南嘉摇摇头,甚至有点尴尬:“都要死了,还带钱做什么?”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诡异,但好像有点道理。
你摆摆手:“没事儿,我有钱。”
事实上你身上分文没有,但没关系,你手上有值钱的东西。
你让赵南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你走出超市,对他道:“我们走吧。”
赵南嘉见你手上没有多出任何东西,好奇道:“阿悠,你买了什么?”
你:“不可说。”
走进办公楼,赵南嘉带着你来到了他导师的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有些踌躇。
你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道:“你在外面等着,我喊你了,你再进来。”
紧接着,你没等赵南嘉的回复,便径直推开了眼前这间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位瞧着普普通通、无甚突出之处的中年男人在办公桌后抬起了惊讶的头:“你好,你是哪位?”
你笑起来:“你好,我弟弟在贵系读书,他常和我提起你是他的恩师,今天我刚好在学校附近,便特意来拜访,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感谢你往日对他的照顾。”
最后的“照顾”这两个字,你念得极重。
你将原本给赵南嘉准备的那个装着男士香水的礼盒摆放在了办公桌上。
对面的人脸上这才露出笑意,他和蔼地将礼盒往自己面前拉,问道:“这都是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做的,你真是太客气了。”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你在他将礼盒拆开的瞬间,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从里面拿出了你在学校超市用一瓶香水换来的一柄极锋利的水果刀,对着此人的心口、胸口、腹部各来了一刀。
拔出刀来,你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你其实心里很害怕,但此情此景决不允许你有半分退缩。
于是你努力地将你的语气装得很冷静、很淡定。
你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一字一句道:“他叫——”
你对着门外提高声音喊道:“赵,南,嘉。”
于是,赵南嘉走了进来。
你握着水果刀,对他道:“赵南嘉,你曾经在我面前死过三次。”
“三次血肉模糊的痛苦,就用三刀来偿还,我为你报仇了。”
“他死了,你就别死了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