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哗啦啦的水声在狭小的浴室内格外响,水流肆意地淌过少年还未长成的身体,勾勒出富有青春气息的线条。
齐椿垂着头,水被他又黑又硬的睫毛硬生生引开成了一个小型的人工瀑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那个盖着小铁板的下水孔,裹挟着白色泡沫的水流打着转,倏尔又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如同他的过去,淹没在记忆的海里。
他是有户口的,起码曾经有过。
最早的记忆大概可以追朔到三四岁的时候,说是完全属于他其实不大正确。孩童时期的记忆是大人们最好的画板,有关那么几年的所有大多都是根据他人的只言片语拼凑来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是个孤儿。
四岁以前齐椿一直待在s省的一家福利院。关于福利院的记忆并不多,只隐约记得宿舍楼下有一棵近两层楼高的合欢树。夏天的时候,从他的房间朝外望,可以清晰地看见合欢花那细若蕾丝的花瓣随风摇摆。
这样的日子并没持续太久,直到某一年的夏天,来了一对夫妇,一对似乎只要抬抬手指就可以轻易改变全院一百八十七个孩子接下来人生轨迹的夫妇。
直到今天他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
一大早,院里便把所有满足年龄条件的小男孩召集了起来,一共有十二个,齐椿便是其中一个。
院长是个温和慈祥的老太太,一头的银发,牵着他的手站在队首的位置。
小小的齐椿回过头望了一眼,每个被选中的小孩脸上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像是橱窗里等待被挑选的瓷娃娃。
头顶的太阳热烈又眩目照得他有些头昏脑胀.他们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院长也开始有些着急起来,时不时看一下干瘪手腕上挂着的手表。终于,远处响了了一阵汽车的嗡鸣。
黑色的吉普车后尘土飞扬,车门打开,下来了一男一女。
院长拉着齐椿立马迎了上去,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场面话,他只觉得头晕,什么也没听进去。
当天晚上他就病了。
他躺在医务室的小号病床上,意识迷糊,只感觉有很多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终于,三天后,那日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出现在他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问:“可怜的孩子,你愿意和我们回家么?”
齐椿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回答了,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
他在几十双眼睛的凝视中坐上了那辆吉普车......他的户口落在他的领养家庭那里。
可......
砰砰砰——
他收回思绪,侧头望去,磨砂玻璃门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影绰人影,一会儿扭门把一会儿对着门又敲又打。
“我要上厕所,我靠,憋不住了。”
陈一白真的是憋急了,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使劲的摇门把手,“快啊,真憋不住了,又不是没见过快让我进去......”说着,他甚至还用肩膀去顶了几下门。
齐椿没回话,慢条斯理地转身关了花洒,扯过一条毛巾随便的搭在还在往下滴水的头上,拿过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正打算穿......
突然,哗啦一声,门碎了。
陈一白被吓得尿意原路返回,拍的发红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满地碎玻璃移到了齐椿身上,先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往下一点是有些发红的喉结、薄薄的六块腹肌,最后,目光落在了某处。
“哟,还挺大。”
陈一白抬起眼来,朝着面色难看的齐椿眉毛一挑,伸手比了比,“和我比还是差点。”
见齐椿不理他,他长腿一迈跨过那一地的玻璃碴子,对着齐椿就开始脱裤子,“不信?咋俩比比。”
他手才扯到裤腰就眼前一白,湿了大半的毛巾胡乱盖在他头上,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幼稚。”
齐椿趁着间隙终于是把裤子穿上了,转身抓起放在门后的扫把开始打扫。
陈一白扯掉毛巾,朝着齐椿的背丢去,“湿的啊,信不信我兹你!”
齐椿早有预料般,头也没回就伸手接住了毛巾,抖了抖,面无表情地挂回了架子上。身后响起一阵水声,陈一白到底是没拿尿兹他。
陈一白一边提了提裤子一边朝外看了一眼,齐椿弓着腰,时不时还蹲下去仔细检查,一站一起之间齐椿就好像在小孩和大人两种状态之间来回转换。齐椿只长个不长肉,一缩下去就小小的一个。
恍惚之间,陈一白甚至觉得一切似乎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时候齐椿刚来,警惕的跟只兔子似的,晚上不肯一个人睡白天决计不肯一个人在家,第一次去上学,早上的课都没捱完就一个人背着个大书包跑了回来......
这一个月来,他浑浑噩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齐椿不过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沈淑芬死了,难过的从来都不只他一个,只是齐椿伪装的太好从来不说什么。
他垂下了头,转身去拿放在玄关的扫把。
再烂的烂摊子,也要一起扫。
刚刚下定决心的陈一白,坚定地抱着扫把朝战场走去,然后...
“啊啊啊——我靠!”陈一白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后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块炸飞出去的碎玻璃碴子终结了整场游戏。
陈一白仰躺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小朋友们千万不要随便玩玻璃......”
齐椿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握着他左脚的脚踝,一只手拿着镊子,“小朋友不会不穿鞋子到处乱跑,也不会徒手爆破厕所门。”
“诶,你这话什么意思——欸咦——疼疼疼,轻点,轻点...”
任由陈一白怎么挣扎,齐椿握着他脚腕的手都纹丝不动,拿镊子的那只手更是稳如泰山,精准地挑出了每一块玻璃。
对疼痛感知异于常人的陈一白来说这丝毫不逊于凌迟,实在受不了了。
他抓着沙发的手青筋凸起,仰天长啸,“齐椿,你特么混蛋公报私仇!”
齐椿淡淡瞥了他一眼,趁他叫的凶忙立马夹住了最后一块的尾巴,看样子还挺大。
镊子才夹住那块玻璃漏在外面的尾巴,陈一白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捏着齐椿的肩头,“我操啊,我操,齐椿我□□祖宗!”
他的声音完全变形了,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齐椿见他这样心里也有点怕,这条口子明显比其他的深很多,创面也极大,翻开的肉血红血红的。
半秒后,比疼痛先来的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陈一白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脱力般仰躺在沙发上,心道:终于弄完了,齐椿你个混蛋也完了。
他半眯着眼撑着手准备起来就见齐椿俯下身,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托住他的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太大了,夹不出来,去医院。”
陈一白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齐椿,我特么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公主抱?还是齐椿!
他顿时不干了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对着齐椿一顿拳打脚踢,但又怕真给人打痛了,忙活半天终于成功将齐椿的衣服扯得不成样子。
“放开,我不去。老子不去!”
齐椿根本不理他,下了楼拔腿就往街口的便民医院跑。
“我不去,我不去啊!”
胸前忽感一片湿热,陈一白居然哭了。
他讨厌医院,沈淑芬就是从那没了的,都怪医院......根本就没有什么救死扶伤,根本没有......
他整张脸埋在齐椿的臂弯里,闷闷道:“我不想去。”
齐椿放慢了脚步,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乱糟糟的头,很软。
“那块玻璃太大了,夹不出来。我们不去医院,去找孙爷爷好么?”
脚心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陈一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再不说话了,只把头埋得更深,几撮挺翘的毛表示着自己最后的决心。
孙爷爷是附近一家医馆的老中医,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三甲医院上班,由于性子太直上到领导下到患者一个也不惯着,一气之下回了云城继承了家里的开了百年的医馆。
此时已经很晚了,幸运的是医馆的灯还亮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桌案前守着一盏黄色的灯,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的眼镜,一条细如松针的镜链闪着碎光,枯瘦的手指翻动着有些泛黄的书页。
直到齐椿叫了他一声他才发现有人来了。他抬起眼,深陷的眼窝内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等到看清了人,他立马卡上书签合上了书,踅足出来,他步子轻快身形清秀丝毫不像一个刚满九十岁的老人。
“大半夜的怎么弄的?”
齐椿简略说了一下经过,孙爷爷敲了一下陈一白的头,“都多大了在家还不穿鞋?”
陈一白哼了一声,又朝齐椿怀里缩了缩。
孙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你,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小椿,把小白抱在里屋去,我马上来。”
话说回来,陈一白还是孙爷爷接生的呢。
那时候他爹不管事,他妈也才十九岁,还是个小姑娘捏,稀里糊涂怀了孕。不过也是奇怪,沈如玉怀陈一白的时候完全不显怀,直到快生了她才反应过来。
找不着陈大儒,沈如玉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来找孙爷爷。
可孙爷爷没接过生啊,这可咋整?送医院吧沈如玉不肯,说没钱。沈爷爷说我出,沈如玉还是不肯,说她妈从小就告诉她不能随便借钱。
孙爷爷头大了,沈如玉当时羊水都破了啊。
于是艺高人胆大的孙爷爷硬着头皮上了,在同学医的孙奶奶的帮助下,沈如玉好歹安全生了下来。
孙爷爷当时把只有六七斤的小陈一白抱在怀里,对着那么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猴子老泪纵横,反反复复说:“这孩子命大啊,将来一定有后福!”
他掀开那竹篾子,陈一白耸着肩膀坐在椅子上,满脸的汗。
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也只接过陈一白的生,心里是早就把陈一白当成自家孩子看待。
这些年看着陈一白吃尽了各种苦头,心里头是又着急又心疼,每次想帮点忙又被那骨头比钢筋还硬的沈淑芬给挡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心道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生出来。
这话也只能他自个发发牢骚是决计不能和陈一白说的,人活在世上不就靠着一口气么?
他走了进去,揉了揉陈一白的头,“呀,怪不得藏着脸不让看原来是哭鼻子了。”
陈一白别开头,“爷爷。”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把脚伸出来,等会儿你可别嚎,你奶奶才刚睡下。”
陈一白点了点头,乖乖地把脚递了过去。孙爷爷先给他消了毒,然后趁他龇牙咧嘴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给他拔了出来。
哐当一声脆响,陈一白不可置信的盯着那盘子里带着血的玻璃。
那块玻璃大约长2~3cm,整体呈上尖下粗,边缘异常锋利,从陈一白脚心斜插了进去,若是直直插了进去估计会刺穿脚背。
孙爷爷笑道:“睁着眼睛都能踩到这么大一块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陈一白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自己那被缠得和个馒头似的脚,后知后觉起了一身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孙爷爷把一袋包装好的药递给了齐椿,说了一堆注意事项。
陈一白一句也没听。
“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尽量别碰水。”孙爷爷又揉了揉陈一白的头。
月光碎银似的洒在路上,八月的风带着夜间独有的闷热。城市上空盘旋着风扇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少年们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
陈一白折腾了半宿早就累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趴在齐椿身上。
“椿儿。”他闷闷地叫了声。
“嗯。”齐椿很快的瞥了他一眼。
“外婆走了,只剩我们两个了。”
“嗯。”齐椿低着头,看着脚底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陈一白突然觉得很难过,他朝着齐椿颈窝缩了缩,小声道:“我想去离人江。”
齐椿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最后还是拐了个弯朝着离人江走去。
夜晚的离人是真正的离人江,河水走着自己的路,落羽杉摇着自己的叶子,凤凰木、夹竹桃都自顾自的开着花,没人说话,无人打扰。
陈一白双手撑在护栏上单脚站着,凉爽的江风吹开了他有些遮眼的头发露出了光洁好看的额头。
忽然,他开始大叫起来,没有完整的语句也没有清晰的字词,和那些植物水流一样,此刻他只是为了表达而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做了。
这样的发泄注定是没有回应的,当然他也不需要。
陈一白喊累了,大口喘着气,低声道:“沈淑芬这个骗子,明明说好了要送我去读大学......”
齐椿站在他身后只安静的听着。他双手微微打开,准备随时接住陈一白。
“椿儿。”陈一白叫了他一声。
“嗯。”他回,“怎么了?”
“哥会对你好的,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更不会不要你...也不会让你永远是黑户...”
陈一白跳转过来,双手按在齐椿肩膀上,眼神格外认真,“哥会有办法的,你要相信哥,知道了么?”
“好,”齐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移开眼,摸了摸鼻尖,“知,知道了。我也会对你好的,也...不会不要你。”
陈一白扑哧一下笑了,掰过他的脸,“好,只要咱哥俩在一起,这逼生活算个蛋啊!”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发誓二月开始一定努力按时更新,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将吃一碗爆辣螺蛳粉惩罚自己!!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