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野树白

29、第 29 章 许眠坐

　　许眠坐在图书馆的位置上，指尖还残留着草莓糖纸的温度。他把糖放在物理题册旁边，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颗小小的星星。原本涣散的注意力，不知怎么就集中了——笔尖划过草稿纸，之前卡了半天的力学题，竟顺着思路一步步解了出来。

　　等他抬起头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些，图书馆里的人多了几分。许眠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弛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个空的矿泉水瓶，眼神时不时往图书馆里瞟。听见脚步声，弛雏立刻直起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晃了晃瓶子：“这么快就走了？题刷完了？”

　　“嗯。”许眠点头，目光落在他嘴角——创可贴的位置换了，边缘贴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按他说的换过新的。弛雏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嘴角，耳尖有点热：“看什么？我……我就是按你说的换了而已，不是特意听你的。”

　　许眠没戳破他的别扭，只是问：“你没回教室？”

　　“教室太吵，”弛雏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利落，“我想着你出来了，刚好……刚好问问物理笔记的事。”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递到许眠面前，“就是这道题，受力分析总搞混。”

　　许眠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弛雏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他翻开本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关键步骤旁边还画了小问号。许眠指着其中一步：“这里要先确定研究对象，你把两个物体的受力混在一起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走廊长椅坐下，弛雏赶紧凑过去，侧耳听着。阳光落在许眠的发梢，给他的轮廓镀上层软边，弛雏听着听着，注意力就飘了——他没怎么看清许眠画的受力图，倒看清了对方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阴影，还有说话时偶尔动一下的嘴角，很轻，却很软。

　　“听懂了吗？”许眠忽然抬头，刚好撞进弛雏的目光里。弛雏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回神，赶紧点头：“懂、懂了！就是……再讲一遍步骤就行。”

　　许眠没拆穿他的走神，只是重新拿起笔，放慢语速又讲了一遍。这次弛雏听得很认真，还在本子上跟着画，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比刚才小了些，没了平时的桀骜，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讲完题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淡橙色。弛雏合上笔记本，揣进兜里，手指捏着本子边缘，犹豫了半天说：“那个……谢谢你啊。下次要是你有什么事，比如搬书什么的，我也能帮你。”

　　“不用。”许眠拒绝得干脆，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有题不会，还是可以找我。”

　　弛雏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真的？那我明天早上找你？”

　　“嗯。”许眠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弛雏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像踩在棉花上：“那明天早上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给你带……带瓶水？”

　　“不用。”许眠又拒绝了，却在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别迟到。”

　　弛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点虎牙：“肯定不迟到！”

　　看着许眠下楼的背影，弛雏靠在栏杆上，摸了摸兜里的笔记本，又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心里甜丝丝的。他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帮我占个教室后排的位置，顺便带包草莓糖。”

　　发完消息，他转身往操场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以前他总觉得待在学校没意思，上课是混，打球是打发时间，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想到明天能跟许眠一起讲题，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甚至能偷偷看他认真的样子，弛雏就觉得，明天好像是值得期待的。

　　第二天早上，弛雏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他翻出件干净的白色T恤，又仔细换了新的创可贴，揣上笔记本和特意买的草莓牛奶，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学楼门口。

　　许眠来的时候，就看见弛雏站在树下，手里捏着瓶牛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口，像只等投喂的小狗。看见他，弛雏立刻跑过来，把牛奶递过去：“这个……我买多了，你喝吧。”

　　许眠看着那瓶草莓味的牛奶，包装上还印着可爱的图案，显然不是“买多了”。他没拒绝，接过牛奶：“谢谢。”

　　“谁要你谢！”弛雏又开始嘴硬，却主动拎起许眠手里的书包，“走，去教室，我占好位置了。”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弛雏拎着书包，手指偶尔碰到许眠的手腕，都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收回，却又忍不住偷偷靠近一点。许眠喝着牛奶，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忽然觉得，这样一起走的清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或许他们还是会有不一样的习惯——许眠喜欢安静刷题，弛雏喜欢热闹打球；许眠做事一丝不苟，弛雏总是毛毛躁躁。可那些不一样，好像在一次次讲题、一次次并肩走路里，慢慢变成了可以靠近的理由。就像此刻手里的草莓牛奶，甜得刚好，暖得刚好，一切都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