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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宫藏谜,往事开始浮出水面。 陆泽言一行 ...

  •   地宫的台阶比想象中更陡,每级都积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陆则言举着火柴走在前面,火光在他身后投下晃动的影子,尹晚扶着石壁跟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像触到了多年前的时光。

      “小心脚下。”他不时回头提醒,火柴的光映亮他的侧脸,眉骨的疤痕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尹晚脚下一滑,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隔着湿透的旗袍,传来滚烫的温度。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急促。

      尹晚摇摇头,挣开他的手往前挪了两步,耳尖却热得发烫。刚才那一瞬间,她闻到他衬衫上的药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像某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地宫底层比上海的密室宽敞些,正中央果然有座半人高的莲花台,汉白玉的台面上刻着繁复的水纹,和云锦上的暗纹如出一辙。陆则言把火柴凑近莲花台,火光中能看到台面上有个凹槽,形状恰好能放下那对合璧的玉兰书签。

      “看来就是这儿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半枚书签。尹晚也解下自己的那半枚,两人的指尖同时碰到金属花瓣时,都顿了顿——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书签嵌入凹槽的瞬间,莲花台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台面上的水纹开始转动,像活了过来。尹晚盯着转动的纹路,忽然发现它们慢慢组成了一幅图——是西湖的全景,三座石塔的位置用朱砂标了出来,旁边还有行极小的字:“水映月,月映心,心藏鼎之魂。”

      “这是……鼎的真正位置?”尹晚惊讶地说。

      陆则言没说话,只是盯着莲花台中央。那里的石板正在缓缓升起,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刚要伸手去拿,尹晚突然拽住他的手腕:“等等!尹江瑶说这里有剧毒。”

      他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因为紧张泛着白。“不怕。”他轻声说,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缠在手指上,“我先试试。”

      手帕刚碰到洞口边缘,就听见“嘶”的一声轻响,白色的布料瞬间变成焦黑。尹晚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有毒。

      “是硫磺烟。”陆则言皱起眉,“遇空气就燃,吸入会灼伤喉咙。”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水缸上,“这里有水,或许能破。”

      水缸里的水很浑浊,漂着些枯叶。陆则言舀起半瓢水,顺着洞口边缘慢慢浇下去,白烟立刻冒了起来,带着刺鼻的气味。等烟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伸手从洞里掏出个长条形的木匣,和上海仓库里的那个很像,只是上面刻的不是玉兰,而是朵盛开的莲花。

      “打开看看。”尹晚的心跳得飞快。

      木匣没有锁,陆则言掀开盖子时,两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鼎的碎片,只有一卷泛黄的丝绸,上面绣着幅画:两个年轻人站在西湖边,男子穿着军装,女子穿着旗袍,手里都拿着半枚玉兰书签,笑得眉眼弯弯。画的右下角绣着行小字:“民国十四年,与陆郎同游西湖,莲开正好。”

      是母亲和陆则言的父亲。

      尹晚的指尖抚过绣像里的女子,眉眼间竟和自己有几分像。“原来……他们真的一起来过。”

      陆则言拿起丝绸画,背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是他父亲的笔迹:“鼎分三瓣,一藏沪上库房,二藏西湖地宫,三藏北平老宅。莲心锁需双玉合璧,缺一不可。然乱世之中,鼎现则祸起,若遇危难,焚此画,可寻生路。”

      “北平老宅?”尹晚抬头,“那我们下一步要去北平?”

      “恐怕是的。”陆则言把丝绸画小心地折好,放进木匣,“但现在不能动——佐藤的人还在杭州盯着,而且……”他看向洞口,“这里的硫磺烟应该惊动了他们。”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见地宫入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日语的吆喝。陆则言立刻吹灭火柴,拽着尹晚躲到莲花台后面。

      “快搜!佐藤大人说碎片一定在这里!”是个粗暴的声音,应该是日军的小队长。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落在莲花台和空荡的洞口上。“报告!这里有个木匣!”有人喊道。

      尹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则言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果然,那日军拿起木匣晃了晃:“是空的!碎片肯定被陆则言拿走了!”

      “追!他们肯定没走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宫又恢复了寂静。陆则言从莲花台后探出头,确认没人了,才松了口气。“还好把画藏进怀里了。”他说着,从衬衫里掏出木匣,果然还在。

      尹晚看着他胸前被硌出的印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紧张的样子,倒像个怕被先生发现藏了糖的学生。

      “出去吧,从密道走。”陆则言拉起她的手,这次的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

      密道比台阶更窄,仅容一人通过。陆则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她,火光中,他的眼神很亮,像藏着星子。走到出口时,尹晚才发现密道通向灵隐寺的后山,出口被茂密的灌木丛挡着,很隐蔽。

      “周老板说过,后山有座破庙,是我们的联络点。”陆则言拨开灌木,扶着她出来。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破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供桌上的菩萨像缺了只胳膊,却依旧笑眯眯的。陆则言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解开受伤的胳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得重新换药。”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

      尹晚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绷带:“我来吧。”

      他愣了愣,没拒绝。尹晚解开纱布时,伤口比在安全屋看到的更吓人,皮肉翻卷着,还沾着些泥土。她用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动作放得很慢,生怕弄疼他。

      “你好像很会这个。”陆则言忽然说。

      “以前写抗战专题,去医院采访过护士,学过一点。”尹晚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感觉到他微微一颤。她抬头时,正撞见他望着自己,眼神很深,像西湖的水。

      两人都没说话,庙里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声响,和她缠绕绷带的动作。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对了,”尹晚忽然想起什么,“韩知楷和尹江瑶应该到晚香居了吧?”

      陆则言点头:“越修会接应他们,应该没事。”他顿了顿,“尹江瑶……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坏。”

      “嗯?”

      “她偷画机关图的时候,被尹世昌的人发现了,挨了一巴掌。”陆则言的声音很轻,“韩知楷在信里说的。”

      尹晚想起尹江瑶在客栈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活在父亲的算计里,用跋扈掩饰不安,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傍晚时分,何越修派人来了,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和尚,递来张字条:“佐藤的人在晚香居布了埋伏,韩知楷带尹江瑶去了龙井村的茶农家里,让少帅和尹小姐直接去那里汇合。”

      “龙井村?”尹晚去过,以产龙井茶闻名,村民大多淳朴。

      “走吧。”陆则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去尝尝正宗的龙井茶。”

      去龙井村的路上,要经过一片茶园。新采的茶叶在阳光下泛着翠绿,茶农们戴着斗笠忙碌着,歌声顺着风飘过来,很动听。尹晚走在田埂上,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陆则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小心点。”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尹晚抬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忽然想起母亲绣像里的那句话:“莲开正好。”或许此刻,也是正好的。

      龙井村的茶农姓王,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见他们来,立刻泡了新茶。茶杯里的茶叶舒展着,像朵小小的莲花。“韩先生和尹小姐在里屋呢,刚睡着。”王茶农压低声音说。

      尹晚和陆则言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韩知楷靠在门框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枪,尹江瑶躺在他身边的竹床上,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手里却攥着半朵干枯的玉兰——和韩知楷塞给尹晚的那半朵一模一样。

      “看来他们……”苏蔓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笑着朝尹晚挤了挤眼。

      尹晚没说话,只是看着韩知楷无意识地往尹江瑶那边挪了挪,仿佛怕她摔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蒙了层银纱。

      陆则言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出去。两人走到院子里,王茶农泡的龙井已经凉了,却依旧清香。“下一步去北平。”他说,目光望着远处的茶山,“我父亲的老宅在那里,或许藏着最后一块鼎的碎片。”

      “北平……”尹晚想起史料里的记载,民国二十六年的北平,局势比上海更紧张,日军的势力早已渗透进去。

      “别怕。”陆则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有我在。”

      这次,尹晚没有觉得冒昧。她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相信,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些并肩作战的人,就能走下去。

      夜风穿过茶园,带来茶叶的清香。尹晚摸了摸领口的半枚书签,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母亲的遗物,不再只是寻找鼎的钥匙,更像是一条线,把她和陆则言,把这些在乱世中相遇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而北平的老宅里,等待他们的,除了鼎的最后一块碎片,或许还有更久远的往事——关于尹陆两家的承诺,关于那场未完成的约定,正随着茶香,在夜色里悄悄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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