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绝非善类》绿药

5、005 长大

　　向青蘅又内视几次寻找封灵珠白芒里曾出现过的那一点绿。终于在她要去向家学堂的前一天晚上，找到了。

　　一缕极浅的木之灵气。

　　这不是她的本源灵根之气，也非她修炼吸纳而来。

　　向青蘅不知道这一丝木灵是哪儿来的。它藏在封灵珠周围，或许是姚曼将封灵珠传渡给她时，一同带来的？

　　封灵珠里有被她封存的火灵，本命火灵被封，也是暂封了她的修炼之途，这与回西瑶的急切相悖。向青蘅心里焦灼。

　　她凝视着那抹木灵气许久，忽然有了动作。她尝试将心海中的这一丝凭空出现的奇怪木灵往下推，意念起，神魂吃力却也能一厘一厘地推动。当她快要神魂力竭，终于将那抹绿推到五行灵根的空缺之上。

　　那里原本安放着她的本命火灵。针尖大小的一点绿被推到那里，看上去十分不和谐。可这却是向青蘅修炼一途的希望。

　　向青蘅力竭地昏在识海中，没听见她体内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床榻上的她睁开眼睛，半眯着眼睛茫然盯着床顶好半晌，伸手在枕边摸了摸，摸到玉佩大小的醒神镜。镜面映出她的脸，丝丝凉意入眼，她的困顿逐渐散去。

　　醒神镜原本比成年人手掌还大，如今化成小小的一块玉佩大小，放在向青蘅枕边。有了醒神镜的存在，能让向青蘅清醒许多。

　　她摩挲着醒神镜，再次在心里感慨玉剑宗的游溯生真是个慷慨的大好人。这样的宝物随随便便就送人了。

　　向青蘅望了一眼姚曼摆在窗台上的盆栽，坐直身体，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尝试纳灵。过去许久，当一丝木灵被她吸纳进体内时，她自成为向青蘅后第一次生出狂喜之情。

　　就算她吸纳得不算顺畅，成果也微小，还是足够她高兴。因为这证明她从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变成天资有点差的木灵根修士。

　　向青蘅还没高兴多久，诡异地发现随着那缕木灵，她竟吸纳了一丝火灵入体。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挥手，直接将那一缕火灵拍进了封灵珠中。

　　五行之气虽是无处不在，可修炼吸纳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从那盆盆栽里全神贯注用尽心力吸纳木灵，竟能轻易带来火灵？这个身体的火灵根强得有些离谱了吧？

　　向青蘅再次感慨，怎么就偏偏是火灵根呢？

　　“青蘅醒了呀？”姚曼从外面进来。

　　“今天要去学堂，青蘅想穿哪条小裙子？”姚曼拉开衣柜，手指在衣裙间拨动挑选。“粉的？红的？”

　　向青蘅上辈子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好，她不可以有自己的意见。甚至这辈子因为年纪小，一切都是姚曼和芸姑给她打点。她第一次伸手指向衣柜里另外一条绿裙子，同时悄悄觑着姚曼的神色。

　　“这条呀。”姚曼直接取下那条绿裙给她穿。

　　看着帮她穿裙子的姚曼，向青蘅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自己做选择，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很小很小的事情，根本不应该被训斥、被罚跪。

　　“青蘅！”向焱跑进来。

　　“阿旭……咳，阿焱来接妹妹了。”姚曼给向青蘅套上漂亮的小鞋子。厚底银霜鞋，绣着木芙蓉，是姚曼亲手做的。

　　姚曼贴了一缕灵识在小女儿身上，才放心目送兄妹两个往学堂去。

　　向青蘅走了三五步，回过头望了一眼姚曼。姚曼正想说些鼓励的话，小女儿又突然扭头走了。

　　向青蘅跟着哥哥去了学堂，见到了另外几位堂兄堂姐。

　　大堂兄向回舟是二叔家的孩子，今年十三，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年纪，偏偏少年老成，穿着灰褐色衣衫，言行一板一眼。他给向青蘅的见面礼是一个有着安神作用的药枕。

　　二哥哥向昀是三叔的独子，今年十岁，他身量纤细又斯文，手中握着卷书，读书人打扮。他送了向青蘅一箱子书册，是他前几年刚入学堂时所写的笔记，他微笑着说：“小妹把这些都背下，定然不怕夫子的考核。”

　　向焱在一旁翻白眼。

　　向焱排行第三。排行第四的向迎翠，向青蘅已经见过。六岁的向迎翠实在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要准备礼物的事儿，她红着脸，把手腕上的镯子撸下来一只，不由分说套在向青蘅腕子上。“这是一对，给小妹一只！”

　　这下，向焱脸色不对了。怎么没人告诉他要给小妹准备礼物啊？就连翠翠都送了东西！他气得想要现在就去买，恰好夫子来上课，他只能憋屈地坐下。

　　他扭过头，拼命对向青蘅摆口型：

　　先欠着！

　　向青蘅从小院子走出来，才知道向君屹在京时每日都会来学堂。有时亲自教导，有时只是陪伴。他将弟弟的孩子们视如己出，对最小的向迎翠更是宠爱得很，经常抱在膝上。

　　唯独不理向青蘅，连眼神都略过她。

　　向青蘅理解，猜他大概是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拍死她。

　　向君屹启程去辜漠前，给将军府施了一道屏障。不同于当初给姚曼母女的小院随手施的结界，现在的屏障就算破镜灵尊也休想轻易破开。

　　向君屹去了三年。

　　这三年，向青蘅每日随哥哥姐姐们去学堂学习，回到小院有姚曼亲手做的可口饭菜，有芸姑绘声绘色的故事。

　　学堂上，夫子在前面拉长了音讲授知识，窗外枝头麻雀叽叽喳喳，冬日午后的阳光暖得人舒服极了。向青蘅左看看右看看，大哥哥和二哥哥坐得端正，四姐姐强撑着眼皮打瞌睡，向焱又逃学了。

　　她恍惚间有着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的茫然。

　　她在重新长大一遍。

　　“哥，你去天枢岛吗？”向迎翠问。

　　向回舟说：“伯父明天就回来，我听伯父的。”

　　向迎翠弯了弯眼：“伯父信里说给我带了沁海珍珠！”

　　向青蘅这才知道这三年向君屹和几个孩子都有联系，唯独没有联系过她。

　　向迎翠转过头问向青蘅：“小妹，你知道天枢岛吗？”

　　向青蘅知道，但是她不应该知道，她乖乖摇头，做出好奇等讲解的样子来。

　　“天枢岛在七国之外的浮生海之上，汇聚了最强的十大宗门。七国的人都想去那里求学，学成之后再回到故土光耀门楣报效家国杀妖抗魔！”

　　向昀手中折扇一摇，继续向小妹解释：“十大宗门原本分于七国各地，可几百年前魔域让七国都受到重创。七国之间虽各有恩怨，但是在对抗魔族一事上永远齐心协力。所以为了抵抗魔域，七国将十宗送去天枢岛，不再受国界所限，让各国年轻人去那里修炼学本事。”

　　“嗯嗯！听懂啦！”向青蘅乖乖点头。

　　她上辈子也很想去天枢岛，可惜她不可以离开皇宫。

　　向回舟和向昀争论着十大宗门谁更厉害，一个说玄甲宗，一个说玉剑宗。眼看着两个人越争越厉害，周围空气忽然扭曲，一声嗡鸣之后，罩着将军府的结界碎裂。

　　向迎翠一喜：“伯父提前回来了！”

　　府中所有人都去迎接，向青蘅慢吞吞走在最后面。

　　向君屹处理完正事，立刻换上温和的表情面对几个孩子。大家围上去拿自己的礼物。

　　向迎翠捧着一串沁海珍珠笑得美滋滋。

　　向青蘅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她打开盒子，看见和四姐姐一模一样的珍珠手串。向迎翠看过来，笑盈盈的目光明显滞了滞。

　　她扭头对向君屹笑：“伯父，我们都好想你！”

　　“翠翠长高了许多。”向君屹夸过她，又继续和向回舟说起去天枢岛之事。

　　向迎翠呆住，以前伯父回来都会抱她，把她扛在肩上、抱在膝上……是因为她长大了吗？向迎翠刚安慰了自己，忽听后面的向昀“哎呀”了一声，说：“等会再睡……”

　　几个人都回头，看见向青蘅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向昀肩膀。

　　向君屹目光落在向青蘅身上时，笑意淡了些。他正要去见姚曼，略一迟疑，从向昀身边接过向青蘅，抱起睡着的她去见姚曼。

　　向青蘅偎在向君屹怀里，耷拉下来的脸蛋蹭过向君屹的颈侧。他低头看去，看见她乖巧的睡颜，又一次感慨若这孩子是他的女儿该多好。

　　“翠翠？翠翠？”

　　向回舟唤了几声，向迎翠才回过神，将凝在向君屹和向青蘅身上的目光收回来。

　　向君屹回来后没多久，向回舟就收拾了行囊往天枢岛去。

　　向青蘅的生活和以前相比，除了去学堂，又多了去赴宴。偶尔跟着姚曼，大多时候跟着二婶娘、三婶娘。

　　姚曼又开始拉着向君屹给她找各路医者。不仅要给她治嗜睡的毛病，还要弄明白她为何没有爱魄。

　　似乎家里人都习惯了她每日要睡很久，姚曼如今更在意她为何没有爱魄。姚曼始终不相信游溯生所言，不相信自己乖巧懂事的小女儿没有爱魄。

　　向青蘅不觉得缺了一魄对她有什么影响。

　　缺爱魄，是不会爱别人吗？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向青蘅看着正在给她烤红薯的姚曼，歪着头自问自己爱这个女人吗？

　　姚曼对她很好，理智告诉她应该回报，理智也告诉她怎么做会让姚曼开心。姚曼于她而言，比旁人重要许多。她清楚地知道这份重要是因为姚曼对她好。

　　她再次问自己，爱这个女人吗？

　　不知道。

　　鼻息间传来烤红薯的喷香，向青蘅垂下眼睫，望着自己的灰色影子。

　　·

　　又过了七年，向焱和向昀也去了天枢岛。

　　将军府只剩下两个女孩，学堂一下子安静许多。

　　向焱去了天枢岛之后，频繁给向青蘅寄信，为她描述一个恢弘又绚丽的天枢学院。

　　向焱言辞间都是对玉剑宗的崇拜，可他拜入了玄甲宗。

　　他说藏剑山里剑刃无数，要赢回来百八十把，一人送一把。

　　他说入乾坤卷争斗要签生死契，傻子才去。

　　他说膳堂的玫瑰饼比娘亲做的还好吃。

　　他讲述了几个结识的新朋友。

　　他甚至不着调地说苗宗的师姐们真带劲。

　　他也会美滋滋地自夸同时入宗门的师兄弟中，他最牛逼。

　　……

　　向焱的意气风发从龙飞凤舞的文字透出来。

　　向青蘅将灵信收进木盒，盘膝坐起，趁着困倦来袭前，静心修炼。不出意外，明年她也要去天枢学院了，她希望在那之前，至少能成为五等修士。

　　姚曼悲怆的哭声，让向青蘅猛地睁开眼睛。

　　她翻身下榻，朝着哭声提裙狂奔。

　　哭声越来越近了。

　　“怎么会这样……”姚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焱……”

　　哥哥出事了？

　　向青蘅奔到向君屹门口，屋内一屋子人，她一眼看见跌坐在地的姚曼。

　　第二眼，她看见了向焱。

　　他浑身是血，膝盖以下的裤管空空荡荡，仍有鲜血从他的断肢往下淌。

　　向君屹将源源不断的灵力送入向焱身体，仍旧不能止血。

　　姚曼回过神来，颤声问：“断肢呢？能、能接上的，一定能接上……”

　　“没、没有了……”向昀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金色欲燃的灵力浓如实质围绕在向君屹周身。不止将军府，整个太苍都城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向君屹散出的强烈杀意。

　　“谁干的？”

　　“不、不知道……”向昀跌跪，满腔悲痛与自责，“不知道是谁干的。阿焱也不肯说，什么都不肯说……我、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向青蘅安静站在门口望着向焱，眼前浮现许多年前，他说“那你就不能再讨厌我了”时眉飞色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