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若梦》这糍粑你糍吧

3、第 3 章 “啊—

　　“啊——”艾薇拉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就被重重地甩在墙上，砸出一声闷响。
　　今天是周六，距离妈妈喝下药水已经过去了一周。艾薇拉不能永远呆在花田，而花田外的世界没有妈妈，因此这周的每一天都变得很难捱，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期待什么。种下妈妈的时候，她的心好像也被一起种下了，自那之后呆在她身体里的，只是一个会跳动的空壳。
　　现在，那空壳正剧烈跳动着，艾薇拉真怕这样剧烈的跳动会让本就脆弱的壳碎掉。她的背因刚刚的撞击而开始疼痛，眼睛因疼痛而流出泪水。她本就瘦小，没有肉来保护身体，这下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开了。
　　她透过泪水，望向眼前的人。“这就不行了？”她的爸爸醉醺醺的，脸通红，冷笑一声，不屑道，“你妈可比你抗揍多了，挨了那么多下都不喊一声。”
　　说着，他又朝着艾薇拉走去。艾薇拉背靠着墙，退无可退，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她很难过，很害怕。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错，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一回家就没有任何理由地打她。是因为他喝了酒吗？不，他没喝酒的时候也很坏。妈妈也会被他这样伤害吗？似乎是的，听他话中的意思，妈妈好像很能忍耐。妈妈忍耐是因为她吗？为了不让她担心、不让她害怕？是因为妈妈被打的太疼了，才想变成花、不经历这些事吗？她好对不起妈妈，她太笨了，现在才意识到妈妈经历着什么。妈妈那么爱她，她却不了解她也从没有帮过她。想着想着，她又流下了泪水。
　　剧痛从头顶传来，她收回思绪，发现自己被扯着头发拎了起来。“好痛！好痛！”她哭着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手脚并用地捶向踢向施暴者。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她用尽浑身力气发出的攻击没有一点伤害，反而让施暴者更有继续的兴趣了。他看着艾薇拉痛苦挣扎的模样，笑了，“谁让你现在也不去工作了，天天吃我的用我的？我打你你就应该受着，知道吗？谁让你妈妈自己去死了，现在你就来接替她吧。”说罢，他又一记耳光打在艾薇拉的小脸上。艾薇拉的头被猛地打向一边，脑袋嗡嗡作响，嘴里一股铁锈味，头皮又因为被扯住而源源不断地产生痛意。
　　这样的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终于玩够了，将艾薇拉扔在一边，自己上床睡觉去了，不久后就传出鼾声，只剩艾薇拉一个人倒在地上，安静地淌着眼泪。刚刚闹出的动静并不小，而且邻居家离这里仅仅隔着一堵墙，她肯定邻居听到了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敲响她家的房门。她听到邻居家传来一群人大笑的声音，她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值得笑的事吗？
　　她讨厌可恶的爸爸，讨厌不来帮她的邻居。她也讨厌自己，讨厌没有保护好妈妈的自己，讨厌又蠢又笨的自己，讨厌软弱无力的自己，讨厌这个现在只会倒在地上流眼泪的自己。以前她会期待周六的到来，但以后她再也不会了。从此以后，她最讨厌的一天就是周六。
　　以前，这个世界有妈妈在，所以尽管这里有很凶的爸爸、破旧的房子、难闻的气味、难吃的食物、会朝她扔石头的小孩，但都没关系，她仍然喜欢这个世界。现在这里没有妈妈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了，只剩下了让人看一眼就犯恶心的地方。她才不要呆在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她要离开这里！去哪里？当然是去花田。
　　她拖着疼痛的身体上了楼。在去花田前，她突然想起妈妈之前喝过的、可以变成花的药水。妈妈好像没有喝完，就把瓶子扔在了阁楼上。妈妈是为了留一点给她，才没有喝完吗？艾薇拉一边想，一边找出了瓶子。她也要变成花，和妈妈一起，永远呆在花田里。她照例躺在毯子上，整个人蜷在了被子里，闭上眼睛去了花田。
　　到了花田后，她先去抱了抱妈妈，用这具人的身体和妈妈短暂地告了别。然后，她在妈妈旁边挖了一个可以种下自己的坑，站在坑前喝光了药水。她本以为，花那么美丽，变成花的药水应该也是甜滋滋的，可没想到，那药水又难闻又难喝，非常苦，喝进去之后，还像有无数小刀在割她的舌头、她的嘴、她的喉咙、她的肚子。她强撑着躺进坑里，双手扒拉几下身体两侧的土，让他们能盖到自己身上。
　　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头也昏昏沉沉的，每一次睁眼，她都觉得那会是最后一次。她勉强睁大眼睛，看了眼前的夜空最后一眼。夜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漆黑、安静、辽阔无边，为她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数不清的、像沙一样小的星星亮着灯；月亮不说话，只是毫无保留地落下月光。她想，月光会是月亮的眼泪吗？是眼泪，所以才这么多、这么滚烫？
　　她睁眼看着，直到头疼得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模糊她的视线、温柔的花香合上她流泪的双眼。“变成花就好了，”她想，“变成花后，就再也不会痛了吧，就再也不会流泪了吧。”
　　她的根朝着地底大步奔跑着，吃掉了所有挡路的泥土；她的枝叶展开双臂，大口拥抱、咀嚼着月光；她缠绕着妈妈的树干，向上爬升，一路上开出了数不尽的小花，每一朵都发出芬芳的笑声。她长得越来越高，环绕于星星之间，又顺着月牙而上，最后爬满夜空，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而去。

　　第二天的清晨，贫民窟里正准备去上工的人们，都闻到了一股奇异而浓烈的花香，他们不自觉地被花香吸引，顺着香气的源头找去。艾薇拉的父亲也被这股花香吵醒，他睁眼，这才发现家里已经聚满了人，从楼上挤到楼下，从屋内挤到屋外。
　　挤满人的阁楼上没什么特别的，小而破，只有几堆干草、一些杂物和一张破被子。阁楼很矮，楼上的人们有的弯着腰，有的跪坐着，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香气的源头——那张又小又脏得发黑、按理说只会发出臭味的被子。
　　有人伸出手，一把掀开了被子。被子下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小毯子。那毯子像一片微缩的花田，开满了一片片不同颜色、不同形态、但只有米粒大小的花。真让人难以想象，那样奇异、浓烈、传遍整个贫民窟的芬芳，竟然是由这么小的花散发出来的。
　　这个清晨，贫民窟里的每个人都被这股香气吸引，为它惊异、着迷，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曾有两个人于这里逃离了这个世界——在这个肮脏的贫民窟，一个阳光透不进屋子、只有恶臭没有花香、没有人知道怎么种花、也没有人种花、充斥着暴力混乱与贫穷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时候，我有一次考试的语文阅读是马尔克斯的《流光似水》。当时读到这篇故事，我就被深深地震撼住了，他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可以说是我魔幻现实主义的启蒙。想到《夜空下的花田》这个灵感后，我就打算用这个灵感来仿写《流光似水》，虽然最后写成的东西毫无关系……但我还是尽我所能地运用了魔幻现实主义来写！至少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
参考了《流光似水》中“周三”这个固定的时间，我在写作时也设立了“周六”这个去花田的固定时间。我觉得这样的设置应该有其用意，故效仿，但真让我说的话，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求助了ai。Ai认为有三点深意：一，为故事建立了独特的节奏感；二，周三的重复强调了故事的循环性与宿命感；三，周三作为一个看似平凡的工作日，成为了故事中非凡事件的载体，是现实与魔幻的交融。
我觉得他说的这三点有一定道理，跟文章都能对应上。这么看的话，我似乎都没做到……第一点，我的故事分了三段，但是周六却只有两个，节奏反而乱了；第二点，因为周六不够多，所以没能体现出循环性与宿命感；第三点：周六是在我们现代人的印象中不算一个工作日，我是考虑到父亲会在这一天领周薪、喝酒，所以将时间设置在了周六，而没有让现实和幻想碰撞出火花，可能仅仅是最后一段，真实的家暴与伤害和变成花的幻想有一定的碰撞效果。
综上所述，我安排了这个固定的时间，似乎只是模仿了形式而未能抓住他的本质。“周六”这个时间点，仅仅服务与我的剧情（父亲可以拿到钱并且有时间喝酒），而没有让这个时间产生和原文类似的效果。造成这样的结果，其原因在于，我在安排情节前就没有弄明白“周三”这个时间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他的意义，自然也没法写出类似的意义。这也算是让我长了个记性，以后仿写时，认识到原文的特别安排的形式是很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要写出这个形式带来的效果。
不过这篇文章已经写成了，目前我也不想大改，所以我安慰自己：就当这篇文章是以《流光似水》为启发，写出的一本新的作品吧！或许我这样的设计，也能达成独属于这篇文章的、特别的效果呢！
除了上面说的仿写问题，我在塑造艾薇拉这个人物时也思考了很多。作为一个起名废，我给ai投喂了几个关键词，从中选出了ivyra这个名字，是Ivy（常春藤）+后缀“-ra”（意为生长）。哎，这种复杂的起名办法还是依靠ai好。叠甲：我不是说我给所有的人物起名字都是通过ai这种方式，只是说ai起名能提供广泛的选项和有趣的内涵，在给一些小故事里的人物起名时比较方便。
在塑造这个人物时，我尽力不把她塑造成一个冷漠的人，我不想把她塑造成一个对母亲的痛苦视而不见的孩子，我给她的设定是：母亲把她保护得很好，所以她不知道也不理解母亲遭遇的一切。可能读者在阅读时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吧，我会再考虑一下情节设计的。
最后还有我在写作过程中的一些感想。
在写这篇文章前，我还去简单了解了一下一百年前欧洲穷人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写作，可能我永远都不会主动去了解那些我不敢兴趣的东西（而很多东西在我了解后，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原来很有意思）。是写作让我主动去获取知识、主动去探索我不了解的世界。感谢写作，感谢我自己。
在写这篇文章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往哪儿写，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强迫”自己写，我可能就真的不会写了，那就更糟糕了，我觉得写出一坨垃圾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没想到，写着写着就慢慢来了灵感，最后也成功写完了，没有半途而废。最后的成品，虽然有改进空间，但我也很满意了，就像我前面所说的，我认为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所以，不管开头如何，写下去吧！真是应了那句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