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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世界的初次交锋 两个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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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工作室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门铃声。
裴砚放下手中的工具,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走下狭窄的木质楼梯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和西裤,腕间的手表在阳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有神,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微笑,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不耐和疲惫。
这正是裴砚在电话里想象出的那种现代精英形象,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加......锋利。
"您好,先生,我是苏淮。"男人伸出手,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
裴砚与他握手,苏淮的手温暖而有力,与裴砚常年接触古物的微凉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您好,苏淮先生,请进。"
苏淮跟着裴砚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老旧建筑。
走进工作室,苏淮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堆满工具和材料的工作台,墙边搁置的各种修复中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的特殊气味。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很快被他收敛起来。
"您的工作室很有特色。"苏淮说着场面话,语气却显得有些敷衍。
裴砚没有在意他话里的敷衍,径直走到茶台边,开始准备泡茶。
"请坐。地方比较简陋,见谅。"
苏淮在裴砚示意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个正在修复的木雕上。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而非欣赏。
"这是从一座老寺庙抢救出来的柚木雕刻,应该是门楣的一部分。"裴砚一边泡茶一边解释,"年代久远,损毁严重,正在进行加固和清理。"
苏淮走上前,凑近看了看,但没有伸手触摸。
"看起来很脆弱。"
"历史的痕迹总是脆弱的,所以才需要我们去保护。"裴砚端起茶杯,递了一杯给苏淮,"请用茶。"
苏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重新回到裴砚身上。
"裴砚先生,我们还是直接谈谈项目吧。"他开门见山,显然不想浪费时间。
裴砚点了点头,也在苏淮对面坐下。
"好的。沙吞路的项目,您带来的资料吗?"
苏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份电子文档。
"这是项目的整体规划图和需要修复部分的初步照片。"他将平板递给裴砚。
裴砚接过平板,仔细看起来。
项目规划图显示,原建筑的大部分内部结构确实被拆除了,只保留了外立面和部分大堂区域。
而那些需要修复的壁画和雕花,在规划图中被标注为"装饰元素",周围则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和商业空间。
照片里,曾经辉煌的壁画已经斑驳脱落,雕花也残缺不全。
裴砚的心里涌起一阵痛惜。这些不仅仅是"装饰元素",它们是历史的见证,是艺术的精华。
"这些壁画和雕花损毁非常严重。"裴砚放下平板,看向苏淮,"修复它们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细的工作,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苏淮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知道修复工作需要专业性,所以才找到您。但正如我电话里说的,项目有严格的工期。我们希望在三个月内完成这部分修复,以便后续的内部装修进场。"
"三个月?"裴砚的眉头紧紧皱起,"苏淮先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单是评估、记录、制定方案、材料准备,就需要至少一个月。更别说实际的修复过程,壁画的加固、颜料的调配、雕花的补全......这需要对每一寸都进行细致的处理。三个月,我最多只能做一些临时的加固和清理,根本谈不上真正的修复。"
苏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裴砚先生,我们支付的是专业的费用,自然期待专业的效率。三个月是公司给出的死线,我们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完成。如果您认为无法做到,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其他修复团队。"
裴砚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一丝怒火。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也是对他的专业和对历史的轻视。
"苏淮先生,这不是效率的问题,这是对文物的态度问题。如果只是为了赶工期而牺牲修复质量,那还不如不修!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对历史负责!"
苏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对不起,裴砚先生,我理解您的情怀。但我的职责是确保项目按时完成,并且符合商业利益。历史固然重要,但它不能阻碍城市的发展和商业的需要。我们已经提供了预算,也预留了时间,如果您无法在这个框架内工作,那我们只能遗憾地寻找其他合作方。"
工作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窗外的城市轰鸣声仿佛也变得更加刺耳。
这是两个世界、两种理念最直接的碰撞。
苏淮代表着现代社会的效率至上、商业逻辑,而裴砚则代表着对历史、对技艺的坚守和对时间的耐心。
裴砚看着苏淮那张写满"公事公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在商业巨轮面前,他这样的守艺人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但他不愿妥协,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些古老的艺术品被敷衍对待。
"苏淮先生,我不能接受在三个月内完成所谓的'修复'。"裴砚语气坚定,"那不是修复,那是破坏。如果你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应付交差的人,那很抱歉,我不是。"
苏淮的眼神更加冰冷,他似乎没想到裴砚会如此坚决地拒绝。
"裴砚先生,您确定吗?这是一个大型项目,对您的工作室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我确定。"裴砚迎上苏淮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有些事情,比机会更重要。"
苏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好吧,裴砚先生。感谢您抽出时间。我会向公司汇报您的情况。"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礼貌,但其中却少了一丝温度。
"不客气。"裴砚也站起身,没有挽留。
苏淮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裴砚。
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冷漠,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或许,我们对'价值'的理解,确实不太一样。"
裴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苏淮最终拉开门,走了出去。
木质楼梯再次发出吱呀声,直到楼下的门被轻轻关上。
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城市喧嚣。
裴砚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待修复的木雕。
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它古老的纹理,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叫苏淮的男人,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进了他平静的世界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他们对"价值"的理解确实不一样,那么,是否还有可能存在某种连接点呢?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