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古怪多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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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落于山岗，洒落万丈金光，云铃提着镇上买来的渔网蟹笼，去溪边赶两只小鸭回宅，又遇上村里一群闲话的妇人。
“听说云丫头家最近住进来一个俊男人......”
“哎唷，她不是只做城里人生意么，怎把人带回来了，这不是败坏咱们村的风气么！”
“你是怕你家男人去找她吧，我看啊，云丫头挑人，你家那位她还看不上呢！”
声音不断灌进耳里，云铃走出数十步，忽地折回来，站定到她们面前。
你一言我一语的诸人一下子闭了嘴。
其中一位满不在乎地冲她瞪眼睛，“怎么了，云丫头？”
云铃不说话，低头朝小鸭轻唤一声，两只小白鸭顿时伸长着脖子向众人啄去。
“哎哎——你，你怎么赶鸭子的！”
小鸭攻击力惊人，众人抬脚跳开，低声惊叫。
云铃面无表情地招呼鸭子，转头继续往家走去。
身后，一直没说过话的陈三娘闷声道：“我说你们啊，少议论点儿人家吧！”
云铃走到家门口，一缕炊烟从房后升起，隐隐有饭香飘出来。
她不敢相信地走进小院，在厨房看到祈铮瑶阶玉树一般的身影。
“回来得正好，马上开饭。”他淡淡一笑。
云铃把鸭子赶进窝棚，愣生生地去洗手，感觉如做梦一般，回家的时候家里不仅有人，还有饭......
云铃觉得她就是做梦，也不会梦出这种情景。
清笋羹，蕈子炒虾以及镇上买来的蜜丝饼，漂漂亮亮地摆在桌上，鲜香四溢。祈铮将沾了油烟的袍子脱下，换了一身落座，素袍黛光，君子如玉，一如既往地和这间乡下小院格格不入。
“尝尝。”他邀请云铃。
云铃挨个尝了一口，小声：“比我做的好吃——”她小猫样舔了舔唇角，“多了。”
饭菜着实比往日香，云铃大口地干着饭，心里五味杂陈。
她竟然逼得六皇子亲自下厨了，吃天家贵胄做的饭，会折寿的吧。
话说回来，她一个朝不保夕的杀手，有什么寿数可言。
“多吃点，”祈铮满意地瞧着她，“明日我们去捕鱼，回来做鲫鱼豆腐汤。”
鲫鱼豆腐汤？
云铃觉得她的生活真是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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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疏淡。
云铃喂了鸡，放了鸭，和祈铮走山道出村，来到桐溪边上，雇了一条小小的乌篷船。
水雾渺渺，氤氲在清凌凌的河面上。两岸人家白墙黛瓦，高低错落，桐溪犹如一条细长白纱，轻盈地缠绕其间。
橹声咿呀，破开湿漉漉的雾气，摇摇晃晃地行进。
“就这里吧。”祈铮示意。
水清而浅，隐隐能见鱼儿潜游，正适合捕捞。
停了船，祈铮拿起渔网，潇洒地抛掷出去。
看着网沉入水，祈铮看向云铃，“这样便好啦？”
云铃哪里网过鱼，硬着头皮点头。祈铮气定神闲地收回手，为了不惊到鱼儿，两人静静对坐，不吭一声。
天光渐开，雾气淡去，水面风平浪静，网里一丝动静也无。偶有水鸟飞掠，在船舷上驻留片刻，缩颈看看他们，再倏然离去。
祈铮沉吟：“我们这样坐着，好似两个傻子。”
云铃小声：“捕鱼需要耐心的。”
祈铮引以为然，又坐等片刻，依然不见鱼来。余光往身侧看去，小姑娘沉静安坐，眼神空茫，模样乖顺，一动不动，仿佛可以这样坐到日落。
一小片日光栖在她纤长白净的颈子上，绵绵生着温，驱走些许她身上如影随形的寂寥意味。
她真的来玩过水，捕过鱼么？
祈铮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回水面，想了一想，将云铃带来作干粮的饼子掰下一块，捻碎丢下水。
许是抛饵奏效，许是耐心有了回报，鱼终于光临。
祈铮瞄准时机，猛地一拉绳索，将网收了上来。
一连串水花带上船板，网中分量不轻，有数条指来长的小鱼，另有两条半尺身量的鲫鱼，死命扑腾着，水珠飞溅。
祈铮退后两步，以防他的锦袍被鱼攻击到，目露欣慰，“本公子果然做什么成什么。”
云铃附和，“月公子好厉害。”
祈铮什么都做得很好的样子，怪不得是皇子。
云铃想到自己活了十几年，只做且只能做好练武一件事，不禁有些怅然。
却看祈铮又退两步，坐到船篷下，眉头微折，“云铃，如何把鱼倒进竹篓去？”
云铃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她没网过鱼也知道。
“没法倒呀，用手抓过去便是。”她道。
祈铮：“......用手抓？”
网上来的鱼儿活气十足，一个个狂摆鱼尾，挺身扑腾，整个船头啪啪地响，到处是水。
祈铮避得远远的，拧眉看向网中鱼：灰扑扑滑溜溜的鱼身，铁灰泛光的鳞片，呆滞的鱼眼......
他摇头叹息：“怪道生而为鱼，命运迥异。金鲤供于文人雅宅，池水悠游，为人赞赏。鲫鳊之徒，则只合走进锅中，送入人腹了。”
云铃熟悉他的眼神，里中嫌恶，犹甚于看她的鸡。
她弯腰拈起一条跃上她脚面的小鱼，随手扔入篓中，抬头老实问：“月公子，你说这么多，是嫌鱼恶心，不愿碰么？”
祈铮干笑，“阿铃若愿代劳，那再好不过。”
云铃不甚在意地将鱼全部转移进篓里。
船头终于清净下来。
祈铮展袍出来，云铃将鱼篓放得离他甚远，他再次撒食下网，两人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水声悠然，云铃揪了一下他衣角。
祈铮扭头，小姑娘很认真地问：“你碰不得鱼，还怎么做鲫鱼豆腐汤啊？”
祈铮一瞬懵然。
明亮的日光下，少女看着他，嘴唇翘起，忽而小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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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撒了一阵网，捕上来的鱼虾渐渐将竹篓填得满了。
碧空晴朗，水色漾漾，正是人间好光景。云铃摇橹，沿着河道漫溯，不知不觉，走出十几里，挨近一片浅水河滩。
正是当初她欲抛下祈铮的地方。
故地重游，祈铮心绪万千，背倚着船篷合上眼眸，随船悠悠荡荡。日光照在他俊美的脸面上，白亮得耀眼。
“这么晒，你要不要戴斗笠？”
云铃给自己戴上一顶，顺便问祈铮一句，被他想也不想地拒绝，言称他一个穿锦袍的翩翩公子，粗陋斗笠岂与他相配。
祈铮不管做什么，都穿着一身好衣裳，偶尔在村里行走，极是惹眼。
云铃都不知道他给自己买了多少件锦袍子，几乎没见过重样的，怪道她虽教了他洗衣裳，却不怎么见他洗过。
一件衣裳，他穿几天就扔了，自不用洗。
幸好她银子多啊，不然怎么留得住、养得起他，她喃喃想。
云铃：“穿锦袍的公子，也不会在这种小船上网鱼呀。”
祈铮对她一笑，她小小的脸藏在宽大笠檐下，他只能看到她一截尖尖的雪净下巴。
那斗笠下又嘟囔着，“渔翁都是穿蓑衣，戴斗笠的。”
祈铮摸了摸晒得发热的额角，终于从善如流。
风凉日暖，水声潺潺，让人忘却了时间。一刻也作三刻，三刻也作一刻，好似天与水、船与鱼、月公子与云姑娘恒久地停留在这种静好之中。
祈铮如此贪恋这种感觉。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他从前到底是过着一种什么样束缚的生活，会令他这样满足于现状？哪怕居于乡间陋屋，自炊自足，与鸡鸭比邻，也仍旧心神舒悦，分外留恋。
直觉告诉他，他那片空白的过去有着沉重的分量。
而他一点也不想揭开。
他转过头来，用他的斗笠蹭挨了一下她的，云铃眼睫眨动，在笠檐的阴影里抬眸看他。
“神仙日子，不过如是。”
少女眼眸清澈，里头倒映着他的样子。
祈铮轻声：“怎么办，小铃铛，我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不想去寻找记忆，回到我从前的生活里去了。”
云铃心里鼓噪起来，这对她，似乎是好事。
“那就不去寻，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她小心翼翼。
“可以吗？”男人声音轻软，“你我非亲非故，可以让我一直留下吗。”
少女的笠檐压得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当然，可以啊。”
“住在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这么好。”祈铮轻笑，伸手去捏她的脸。
斗笠下的小脸轻轻躲了躲，没有躲开，脸颊温烫，黏住男人指节。
她喜欢他。
古怪多金的小姑娘喜欢他。
祈铮了然地仰起头，任阳光在脸上肆意流淌，笑意从半阖的眼睛里漫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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