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伙》困瓜

2、联系方式 “怎么联系

　　补习班的第一天在紧张的学习中落下帷幕。

　　傍晚，姜嘉岁整理好最后一道错题，抬头时教室已经空了大半。

　　她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的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今晚家政阿姨请假。

　　她看完消息，沉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门外走廊上传来嬉闹声，刘高朗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许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说好陪我的！”

　　接着是许温年带着点笑意的回应：“下次陪你，现在有正事。”

　　姜嘉岁拎起书包走出去时，正看见许温年靠在走廊窗边，指尖转着钥匙圈。
　　刘高朗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突然噤声，用手肘捅了捅许温年。

　　“要一起走吗？”许温年直起身子，钥匙圈“啪”地扣进掌心，“我去你家附近的书店。”

　　姜嘉岁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宋老师说的。”许温年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宋老师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小姜妈妈刚刚联系我，说孩子第一天可能不熟路，你送送她。]

　　下面是他简短的回复：[嗯]。

　　姜嘉岁盯着那个“嗯”字出神，妈妈居然会主动联系宋老师？大概是助理例行公事吧。

　　她攥紧书包带，想起今早母亲在电话里的嘱咐：“宋老师补习班里有几个保送的苗子，你可以和人家多学习学习。”

　　“不用了，我自己——”她还是下意识拒绝。

　　“哎呀一起走嘛！”刘高朗突然挤到两人中间，热情洋溢：“大神带带我啊！我请你喝奶茶！正好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刚刚化学课上那道变态题。”

　　最终三人并肩走在夏日的街道上，刘高朗像只精力过剩的金毛犬，一会儿窜到路边拍流浪猫，一会儿指着云彩说像数学老师的地中海发型。

　　许温年走在最外侧，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影子却不断与姜嘉岁重叠又分开。

　　路过便利店时，刘高朗毫无征兆地一头扎进去买水。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

　　姜嘉岁数着地砖的缝隙，身旁突然传来徐温年的声音：
　　　“为什么是南大？”

　　她忽然抬头，发现许温年正望着远处的广告牌。

　　那上面印着本省重点大学的宣传海报，鲜红的“保底选择”四个字格外刺眼。

　　“因为…”她犹豫着如何措辞，刘高朗恰在此时抱着三瓶冰可乐冲出来，衣领湿了一片：“热死我了！你们猜我刚看见谁——”

　　“姜嘉岁！”

　　刘高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循声望去，昏黄路灯下，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朝这边喊着。

　　看清来人面孔后，姜嘉岁的脊背瞬间绷紧。

　　-

　　刘高朗拧开瓶盖，气泡喷涌而出，溅了几滴在许温年鞋上。

　　许温年看都没看，顺手接过了可乐。

　　“大神居然认识大神！”刘高朗啧啧感叹，眼神在不远处的两人之间逡巡。

　　许温年皱眉：“讲什么绕口令？”

　　“他啊！张驰啊！”刘高朗激动地压低声音，“宋老师天天挂在嘴边那个！高一就考进南大少年班的天才！”

　　“为什么是南大？”

　　许温年看着路灯下的两人，自己刚刚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刘高朗突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撞了下许温年，促狭道：“你下午说的是对的。”

　　许温年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

　　“你不是说南大挺好，喜欢最重要嘛，”刘高朗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没想到姜大神真是因为喜欢才选择南大啊，只不过喜欢的是人。”

　　许温年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诚心反问：“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叫过我大神？”

　　刘高朗这个得意忘形的公鸡瞬间哑火。

　　“…因为你太逆天了，”他搜肠刮肚，最终挤出个理由，“大神这种词配你都显得拉低你智商。”

　　许温年：“……”

　　路灯下，张驰的手指像铁钳般扣在姜嘉岁纤细的手腕上。

　　“我说了，他们只是补习班的同学。”姜嘉岁压低声音，试图挣脱张驰的掌控。

　　张驰松开手，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审视和关切：“复读不是儿戏，陈阿姨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你安排进宋老师班里。”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抬眼，眸子里是被冒犯的冷意，“不需要你提醒。”

　　张驰看出她的愠怒，正要开口缓和，刘高朗的大嗓门适时插了进来。

　　“姜同学！许哥说再不回去书店要关门了！”

　　姜嘉岁回头，许温年站在几步开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表情。刘高朗则像个尽职的传声筒，挥舞着手中的可乐瓶。

　　“我该走了。”姜嘉岁后退一步，与张驰拉开距离。

　　张驰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许温年身上。两个男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

　　“有什么事联系我，刚刚对不起…”张驰最终只丢下这句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姜嘉岁长舒一口气，走向等待的两人。刘高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来：“那是张驰诶！你们很熟吗？”

　　“邻居而已。”姜嘉岁轻描淡写地带过，余光却瞥见许温年若有所思的表情。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刘高朗终于按耐不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张驰的传奇：“十五岁拒清北保送南大少年班，宋老师口中“十年难遇的天才”。

　　“但你知道吗？去年物理竞赛他——”

　　“刘高朗。”许温年突然打断，晃了晃手机屏幕，“你妈刚发消息问我你怎么还没回家。”

　　刘高朗看了眼手表，发出一声惨叫：“完了完了！门禁时间到了！”他抓紧书包就跑，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把一瓶可乐塞给姜嘉岁，“明天见啊大神！”

　　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姜嘉岁握着冰冷的可乐瓶，指尖无意识地刮蹭着凝结的水珠。

　　“走吧，”许温年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点无奈，“送你回去，宋老师的命令。”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许温年自然地放慢了脚步。

　　“你认识张驰很久了？”他突然问。

　　姜嘉岁的手指在冰冷的瓶壁上滑动，“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所以他刚才…”

　　“只是邻居间的关心。”姜嘉岁迅速截住话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许温年识趣没再追问，两人转过一个街角，姜嘉岁指着前方一栋灯火通明的楼：“我到了。”

　　许温年抬头看了看那栋楼，随口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

　　“嗯，家人在外地工作。”姜嘉岁的声音很轻，其实母亲就在城北的别墅区，只是那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许温年点点头，没有追问，“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姜嘉岁看着他，忽然开口：“我没有学过脑电波。”

　　许温年一愣，“什么？”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姜嘉岁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挖苦，“怎么联系？靠发送脑电波吗？噔一下，咱俩就连上了？”她实在没忍住刺了他一下。

　　这假客气，她受够了。

　　许温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句“有事联系”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根本没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回味着她的话，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说话...”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未散，“一直都是这种调调吗？”

　　这回换姜嘉岁不解了：“什么调调？”

　　她说话很正常啊。

　　“没什么，”许温年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微信二维码页面递到她面前，“你扫我吧。”

　　姜嘉岁本意只是调侃，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只好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他的微信头像很简单，一片月光下的海，深邃无边，却莫名透着一种沉静的孤独感。

　　“现在是真的可以联系了。”许温年收回手机。

　　回到家，姜嘉岁把自己扔进沙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许温年的微信主页。

　　她点开朋友圈，眼前赫然是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果然，一片空白。

　　她退出，视线落在他的名字上——FD。

　　FD？什么意思？

　　奋斗？

　　姜嘉岁放弃思考，她点开备注栏，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输入了三个字：钓鱼的。

　　非常贴切，她真佩服自己的取名天赋。

　　善良的她决定还是发个消息感谢一下对方。

　　[今天麻烦你送我回家了，谢谢你（举玫瑰）]

　　-

　　许温年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多了。

　　“怎么搞到这么晚？”宋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许温年扬了扬手上的书，“回来路上路过书店，进去转了转。”

　　宋清走过来接过书，见是一本正经名著，这才缓和了脸色。

　　“看书是好事，但你现在是学习关键期，少看点课外书。”她说着，顺手就把书收走了。

　　许温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反驳，只是麻木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宋清得到肯定的回答复，这才满意地回了房间。

　　临走前还在细心叮嘱他：“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还是睡不着的话听听英语听力。”

　　客厅的灯被关掉，黑暗瞬间吞噬了许温年，他僵硬地立在原地，像陷进了冰冷的泥潭，熟悉的下坠感汹涌袭来，双腿沉重得无法动弹。

　　窒息感攫住了他。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叮——”

　　手机的震动像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沉沦的边缘猛地拽回。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浓稠的负面情绪，缓了片刻，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姜嘉岁发来的消息。

　　明明分别前还一副快要炸毛的样子，倒还记得道谢。

　　他指尖微动，回了条简短的消息。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