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元芨燕

1、第 1 章 穹顶下，水

　　穹顶下，水晶灯投下冰冷的光晕。空气凝滞，只有拍卖师激昂的声调在回荡。衣冠楚楚的买家们端坐如雕像，目光锐利而审慎地扫过高台，见那边没有反应，又目光贪婪的看向拍卖台。
　　制服笔挺的守卫分立两侧，金属枪管泛着幽光。每一次落槌声都短促、干脆，像敲在脊椎上，宣告着又一件“商品”归属已定。这里没有喧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金钱与权力贪婪交织的绝对秩序。
　　几个身着黑金制服的守卫推着一个快两米高，盖着黑布的铁笼出场。拍卖师一把掀开黑布，只见里面靠着铁杆站立着一只兽人，身高极高，发顶几乎要触碰到笼顶，身上只穿了羞耻的只能盖住下身隐私部位的遮羞布料，肌肉壮硕，却布满血渍，偏黑的皮肤上遍布了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他勉强还能站起，实则已经双目混沌，难以看清面前的亮光。
　　拍卖师拿了一根长长的细铁棍，把他的脸抬起来“各位大人物们，这是原先在艾瑞安联邦地下拳场最厉害的兽人！”他的脸被抬起，一只左眼似乎在流血，是陈旧的伤口开裂，“标准成年雄性兽人，基因谱系显示基础犬科强化。骨架粗壮，肌肉量达标，原始力量评估为 A级。”不过显然，他受伤太过严重，很多原先想拍卖的人有些怀疑，这样的兽人回去能治好吗，就算治好，能有原先的攻击力吗。
　　忽然，那根细棍被他一把夺过来，情况忽然失控，他对着拍卖师吼叫着，抓住笼子开始狂暴的想挣脱开牢笼，手几乎要伸出笼子遏制住最近一个守卫的喉咙。
　　“天呐，这是没有被驯化的兽人！”“怎么搞得，这种兽人也敢放到这里来！”台下忽然开始低呼，这还是这里第一次出现没有驯化的兽人，现在更是没有一个人敢拍下这个兽人。肮脏，粗蛮，未被驯化。“到底怎么回事！”有想要拍下这个兽人的人喊着。

　　高台华丽帘幕后，几位坐着的大人物也开始窃窃私语，最首位的一名穿着银黑色四枚交叠金鹰翼制服的中年女人，她端坐在首位看着下面的混乱。她是艾瑞安联邦帝国的上将，明昭
　　旁边站着的是她的女儿，明徽，身穿浅色立领双排扣修身制服的少校，左肩佩戴着与上将同样的基石家族徽章，右胸佩戴名牌和象征文职工作的交叉羽毛笔和数据板标识。她站在一边，此前一直沉默着，现在忽然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母亲“如果他流拍了，会被送到铁血战场上吗”
　　她最近负责兽人战场的数据记录分析，铁血战场上有三分之一的兽人群体，虽然明面上兽人军队按照比例得到了和人类一样的补贴，但是战场上双方群体确实完全不同的处境，她原本就对这些底层兽人存在同情。
　　兽人，在专业术语称为亚人种。原先就是战争武器，实验融合了特定动物基因片段，导致实验体出现明显的动物特征，毛发、耳朵、尾巴、利爪、獠牙等，体型普遍比人类高大强壮，感官更敏锐，部分拥有夜视或更强愈合能力。实验因不可控的副作用，如基因不稳定、易怒、生育率问题和伦理争议被中止，早期实验体及其后代被遗弃、奴役。
　　人类。埃瑞安联邦的建立者和主导种族。随着科技发展迅速而进化迅速，尤其擅长基因工程、能量武器和星际航行。崇尚“秩序”、“理性”与“人类至上”的理念，顶层人类，不论是智力能力都大大超越普通人和兽人。而四大核心家族掌握着整个联邦的财富，军事，文化与政治四大重点领域。
　　“那场铁血战役，原本不该是兽人部队在西南战场”他们能力不如人类部队，本该混合在人类军人中作战，但是只是因为战场长官的歧视，西南战场出现军事漏洞。
　　而军队的反应却是，一天之内将兽人都召集出来，以虚假军令，组成看似安全的后勤军驻守西南战场，以成堆的血肉尸体换来军队的重新编排，战斗力大大提升，而兽人死伤殆尽。
　　“雷恩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明昭有些无奈的回答她，她怎么有个这么心软的女儿。
　　仅仅只是降了两级军衔，明徽心里想着。

　　“只需要50金币！起拍价50金币！这是全场最优惠的价格了！只需要50金币就可以得到一个A级兽人”拍卖师有些狼狈的从混乱中出来，继续自己的工作，后面的铁笼被通电，那个兽人被电的战栗好久后终于是趴了下去，后面的守卫捅了他一下，想看看他死了没有。
　　结果，他又抓着栏杆，颤抖着半跪站起，因为被电击而失禁流出的尿液和汗液混合，散发一股臭味，但是他脸上没有羞耻，而是坚硬的站起来，即使是只能撑在铁笼上。

　　明徽上前几步，掀开幕帘想看的仔细一点。
　　下面的人哄笑着，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幕帘被掀开，赶紧安静下来，示意着旁边的人也不要在哄笑。台下忽然一片片的安静下来，不多时，场上便恢复了肃穆。
　　兽人右眼迷迷糊糊的看见对面高台哦的幕帘下，那个衣着整洁，高贵的女人。

　　“睐，别去找活了，休息一天吧。”母亲看着他身上已经裂开抹上草木灰的伤口，想去抚摸他的伤口，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去找活，家里就吃不上食物，石和晴也饿着肚子趴在旁边的稻草床上，虽然心疼哥哥，但是却是害怕哥哥如果真的不去做活，他们又要饿一天肚子。
　　可是交税的日子越来越近“没事”他从浑浊的雨水缸里夭了一勺水大口的喝了几口，“叫晴和石不要出去，”如果被巡视官抓到还没有身份的兽人孩子，后果不堪设想。他扶着门框低头站了会儿，坚定的出了门。
　　路边还要搬货的活计，他赶快跑到招工人群的最前面，他高大的身材马上吸引了工头的目光“那个！就那个狗耳朵那个！”但是睐马上挤过人群过去，工头一看到他的样子却是又被吓一跳，脸上的疤痕，浑浊的右眼眼球，身上是破烂的衣服和大小的伤口，虽然兽人活得艰难。吃不饱穿不暖，但是这实在是太碍眼了。
　　“你不行。滚开点”他一把把他推到另一边接着找人。巡视官如果发现这边又残疾人，要多加税“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我不是瞎，只是没洗脸。”其实他那只眼睛已经看不见，睐不敢说实话。
　　这些巡视官是兽人组成的，由人类督军选出来的一只小队，管理着每个区域的兽人，他们大多是猴类兽人，狡猾贪婪。
　　旁边的一个工头过来扯住他“煤矿的活做不做。”黑灯瞎火的没人会发现他眼瞎。睐怕机会又丢掉，他赶紧跟着人家去，忍者腰疼腿疼干了一整天，他不敢问工钱，虽然不会多，但是总归是找到活了。
　　煤灰落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最后只拿到了5个币的工钱，他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两个糙饼，2个币一个。石和晴和着脏水分吃了一个，母亲也吃了半个，还有半个睐留着明天上工前吃，有力气能多干一点。他累的倒在一边的地上睡着了。
　　自从被他从小长大的拳场赶出来，没有受到过任何知识教育又变成了残疾兽人的睐，他只能找这些暗无天日的活来干，工头对他的表现有些满意，让他明天接着来干，大约是个稳定的活。或许他再努力一点，工钱能再多一点，还能攒出税。交完心里就安稳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暴力的敲门声，他敏捷的站起来，挪到门口，母亲快速的把两个孩子藏在稻草地下，睐才开了那扇弱不禁风的门。“税怎么还不缴纳！”为首的猴子兽人拿出棕色的文件“你一共需要缴纳1个银币的税收。你已经拖了一个月了！”睐震惊的抢过文件，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但是他不懂字，只能看见50的数字“这写的50，怎么回事1个银币呢！不是说两个人一个月只需要50个币的税收吗！不是说还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吗”
　　猴子兽人马上抢了回来，“这是最上面的规则，一层层下来难道不该多收点吗！况且，这上面写的是一周一人50！”几个猴子兽人端着电棍要进去搜查。
　　“像你们这种兽人，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不会，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只生了你这一只狗崽子。”睐惊慌的去拦着那些人，被电棍电倒在地，可恶，要不是他身体虚弱，这些兽人一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母亲也害怕的赶紧护住稻草堆。这下巡视官彻底发现了稻草床的秘密，他们举起刺刀要去刺。睐立马扑上去推开一个猴子又挡住了另一个的刺刀“我有钱！”
　　他掏出攒起来的20个币，巡视官冷哼一声，摸走了这20个币“还不够买个桃子的。”
　　“这是我纳的税！”睐几乎绝望的看着几个兽人留下的文件，看着他们还没出门就已经把20个币分好了装进口袋。他攥紧拳头，母亲一直在旁边哭泣，猴子兽人告诉他们，明天，交出一只兽人，或者把其他两个小兽人崽子交出来。可以得到一年的免税和一个银币。
　　那天晚上，母亲给他收好了最后的半块饼和一壶浑浊的水，天不亮他就离开了家，睐原本以为小崽子会被拍卖，成年兽人会被充兵役，结果没想到他被关到了铁笼中，还有人教他们那些羞耻不堪的取悦主人的技巧，他才知道他也要被拍卖。
　　与其在这些人类手下讨生活，不如去死。

　　“100金币”这边高台传出来这句话，拍卖师有些呆滞，不过只是一瞬间，他立马恢复了职业素养，面对贵客他不敢怠慢，几个还想动手的守卫也立马停手，有些畏惧的分立到一边。兽人毫无屈服之意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疑惑，她是谁？

　　明昭扶着前额，有些后悔带她来做什么“买个兽人干嘛，家里有你们几个小孩都够我受的了。”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明徽蹲到她面前给她捶腿，笑眯眯道“我叫你们给我买个小狗，你们不同意，现在我自己买。”
　　这能一样吗，兽人和狗，
　　明昭没用她的钱，而是从自己的工资卡里划出100金币。欢欢喜喜的下去迎接自己买的小狗，她一离开，高台这边又恢复肃穆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