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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蚀白榆 她是她最 ...

  •   雨水砸在钻石台阶上,溅起混着血丝的碎光。

      锋衣下的高跟鞋碾过第七级台阶,鞋底黏着的脑浆在透亮晶体上拖出淡粉轨迹。

      “林家连台阶都镶钻?”她对着耳麦嗤笑,“够烧成多少颗子弹啊……”

      “专注任务,【月蚀】。”影枭联络员声音冰冷,“目标在舞池中央,金发,苦橙花信息素。”

      “苦橙花……”【月蚀】的指尖捻转着胸徽,一点没把提醒的话放在心上。像个捕捉到大人口中晦涩难懂的生词的孩子一样,陷入思索。

      昔日的影像疯狂占据眼眶,一股刺鼻的苦橙花气息充斥着鼻腔。无端的思绪入侵大脑,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愈加不可控,像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每一个念头都在剧烈地炸开,飞溅出灼人的油星。

      那气味是钥匙,强行插入记忆生锈的锁孔,猛地一拧——时光轰然倒流。眼前不再是此刻的黑夜,而是紧锁的铁栏。

      “拍卖会已结束……”脑中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般回荡在耳边,久久不得停息。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纯白的衣裙早已破旧堪。黑暗中烧得发烫的赤瞳贪婪地外界,妄想向铁笼外索要一切施舍之物。

      果不其然,少女什么也没得到。

      不过,她并不气恼。毕竟人类没有义务向她施以援手,展露笑脸。

      因为“它”只是一具“空壳”、一哥“容器”。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形单影只的落败少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们视野之外,被抛弃和遗忘”。

      这结局太无情,太苍白了,不是吗?连神明都为此流下眼泪。泪珠化为一朵掺杂着铁锈味的金盏花,犹如命运的一道摆弄,徒然出现在赤瞳少女身边……

      神明原来与凡人无差,被牢牢栓着信息素这道枷锁吗?

      苦橙花气息逐渐笼罩着铁笼。

      饥肠辘辘的幼狼早已被欺辱得面目全非,阴影下的爪牙冲破肉身。

      腐烂的心再一次被点燃。

      它燃起火。它在烧。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下摇曳,仿佛是整个世界里最后一点活着的呼吸。四壁是无边的墨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唯有那一点豆大的光晕在不安分地跳动,一如她此刻飘忽不定的思绪。时而被拉长,时而被打扁,在墙壁上投映出鬼魅般的舞蹈。

      它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倔强地抵抗着,将那一片小小的黑暗烫出一个模糊、温暖的洞。

      腐烂的心再一次被点燃。

      这是第几次了?

      你让我熟悉。你让我陌生。

      ……

      是谁?

      你,是谁?

      【月蚀】站在假面舞会的入口前,向侍卫出示象征性的金盏花胸针。

      12道铂金荆棘缠绕成环,底座由残月形黑玛瑙包裹而成。她不经意间瞥到“所有荣光皆需鲜血浇灌”的刻字,嘴角随之不可让人察觉地上扬。

      到底是各大势力和睦联结的标识,还是家族旁支互相倾轧的暗示?

      不过这句“古语”倒是不欺瞒——

      所有荣光皆需鲜血浇灌。

      ……

      但若只见荣光不见血,终将被血色反噬。

      【月蚀】极不自然地掐了掐眉心。在任务途中失神,可不是一名杀手应该做出的举动。

      在大门关闭前,她微微侧身,深邃的目光一直漫延到茫茫夜幕中。

      今天的天气实在不讨喜,尤其是不讨【月蚀】的喜。

      她不喜欢下雨天。不是讨厌下雨本身,而是因为……

      【月蚀】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才没有继续往下想。

      果然。她想。

      果然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我才一直想东想西的吧!

      奢靡的假面舞会现场。

      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光芒,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香水、香烟的烟雾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地下世界的血腥味。衣香鬓影,面具掩盖了真实,只留下精心雕琢的虚伪。

      “林白榆,十一点方向,三分钟。”一段机械音缓缓响起,似乎急切地预示着一场戏剧的开幕。

      这戏剧,是喜剧,还是悲剧?有谁知道?

      幕起幕落,台上人哭哭笑笑,台下人跟着唏嘘或哄然。灯光明灭间,谁又真能分得清,那跌宕起伏的命运,究竟被标注了怎样的底色?是眼角笑出的泪,还是泪光里硬挤出的那一点笑?

      或许,悲喜本就不是戏文的事,而是看戏人心上的回响。

      所以,是喜剧还是悲剧?

      幕布已然合拢。

      答案,不在书页之中。

      ……

      “这不是林小姐吗?真是少见。”

      “林小姐这次怎么有兴致来参加舞会了?”

      “估计是实验室太闷了吧?”

      “……”

      林白榆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冰雕,立在假面宴会的边缘。

      银灰色丝绸礼服如同第二层皮肤,严丝合缝地裹住纤细身躯。长金卷发并非暖阳的馈赠,而是极夜降临前最后一缕冷金属熔成的瀑布。

      发丝间缠绕着细碎水晶链,随呼吸轻颤如冰晶碰撞,却始终不曾坠碎。

      她正与几位显贵交谈。

      与其说是交谈,倒不如说是他人蹬鼻子上脸。

      更多灼热的目光投向这里。冷眼旁观、添油加醋、无情嘲弄……

      愈来愈多,愈演愈烈。

      他们明明长着全然不同的样貌,却有张同样恶心的嘴脸。

      她本来不想管的。在这位公爵说话之前。

      “怕不是因为林先生不在?”那位公爵讥笑。

      林先生,林家长子,林白榆同父异母的兄长,未来的林家主。已有婚配。

      “吸引女孩子注意的方式有很多……”另一个不知何时从人群中走出来的男爵音量逐渐变大,随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可不止拿家人开玩笑这一种。”

      对方咬牙切齿,“谁说我吸引……”

      “那就是我误会了,您是为了林先生吗?”虽然明面上是疑问句,但完全是陈述的口吻。咄咄逼人的语气丝毫不减,“真是不好意思,没往那方面想。毕竟我们都知道他已有婚配。”只见他思付片刻,眉梢一挑,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是说……你有这方面的,癖好?”

      “你!……”公爵的脸上涨得通红,活像个猴屁股。被男爵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恼羞成怒,众目睽睽之下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人们视野之外。

      林白榆:“……”

      男爵:“……”

      两人面对面站立,一脸平静地目送那位失态的公爵离开,丝毫没有要移步的意思。林白榆率先回过神来——她好像对刚才“那男的”不感兴趣,倒是身边这位……

      林白榆稍稍抬头,余光落在她白晢的脸颊上,勉强描绘出她的脸部轮廓。至少在外人看来并不突兀。

      但也只是在外人看来。

      这人大概有一米七多,身着裁剪完美的黑色复古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金盏花胸针。花蕊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脸上覆盖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鸢尾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和一双毫无波澜的、血色般的赤色眼睛。

      林白榆忽而眉头微蹙,不知道这一细微的举动是不是被察觉到了,她一眨眼的功夫,就与【月蚀】犀利的目光碰了个满怀。

      二人的视线互相对撞,一触即分。

      但有那么一瞬间,林白榆的视线停留在【月蚀】的脸蛋上并打算离开时,她似乎在那双燃烧的赤瞳中看到了与之不相称的默然。没来得及多想,那丝冰冷的默然又变回刚才炽热的关切。

      “这位小姐。”【月蚀】扶过礼服袖口,眼眶深处笑意未尽,“您可否愿意与我共舞。”说着便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

      林白榆没有应答,漫不经心地将左手轻搭在【月蚀】手上。

      这算是默许了。

      两只同样漂亮的手相握,交织,缠绕,在灯光的交相辉映下慢慢融为一体。

      不得不说,在别人眼中,她们确实是“郎”才女貌。一朵是淬了冰的白玫瑰,另一朵是染着血的红玫瑰。分明给人完全相反的感觉,却意外配合得很融洽。

      这也没错,毕竟是同类。

      林白榆对四面八方数不清的视线置若罔闻,直勾勾盯着舞伴暧昧不清的双眼。

      换作是别人,【月蚀】早就笑吟吟地随便找个理由,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偏偏林白榆长了双含情眼。

      那双碧眼是冻湖最深处的底色,虹膜纹路如同冰层裂隙。它们平静地盛满整个世界的喧嚣,却映不出丝毫温度。

      偶尔眨动时,睫羽像北极狐掠过雪地的尾尖,倏忽间抖落虚无的冷意。

      【月蚀】非但没有因这目光而不舒服,反而心头慢了半拍,不由自主地去迎合她。

      ?

      她这是做什么?

      这是什么表情?

      看我看得入神了吗?

      在连续三次追问下,【月蚀】才从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回过神来。

      也是,我长得确实好看。

      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经受不住林白榆这样可怜甚至有些央求的注视。

      半晌,【月蚀】一哂,“林小姐,这里人多眼杂……不如随我去露天,那里没有人叨扰。”

      林白榆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走吧。”

      只是,在这位“男爵”的耳廓上,她意外地发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嗯?

      午夜钟声即将敲响。灯光最暗的一瞬,林白榆礼貌地告别众人,同【月蚀】走向相对僻静的露台。

      【月蚀】银面具下的赤瞳锁定目标——林白榆正仰头饮酒,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

      多么完美的刺杀角度。

      她脑海中浮现出低劣的念想。

      如果忽略她礼服后腰微微隆起的形状……

      以【月蚀】的视角来看,形状倒像是两把枪。

      她勾了勾嘴角,又觉得十分可笑。

      一位手无寸铁的病弱小姐,怎么会呢?

      况且是个羸弱的Omega。

      “刚才的事失礼了,小姐。”她鞠躬,显得分外虔诚。

      “无碍。”

      “怎么不动手?”耳麦嗡嗡作响。

      “别那么心急嘛~你们要的不就是个结果吗?我的行事风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月蚀】手撑着下巴,上下唇一碰。声音控制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范围内,目光却始终末曾离开她的目标。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林白榆。

      她指尖轻搭香槟杯的姿态像足尖点过新雪,颈项低垂的弧度如同俯身啜饮冰泉。全然不见传闻中的怯懦。

      外界盛传她是只不谙世事、需要精心呵护的小白免?

      【月蚀】心下冷笑。

      我看,未必。

      〝啧.……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无声地翕动嘴唇。

      联络员:“?”频道那头传来困惑的电流杂音。

      【月蚀】真正想说的是“林白榆这人,可比情报里描述的要有趣得多”,但她能预料到下一秒联络员必定会用“我看你就是纯好色”之类的话怼得她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或许.……没说错那么一点点。

      经过这短暂却细致的近距离观察,【月蚀】发现林白榆整张脸通常没有任何冗余的表情肌肉牵动,仿佛情绪是种需要被绝对低温封存的污染物,冷静得近乎非人。

      唯有在她垂眸的刹那,淡金色的睫毛如同冰晶帘幕悄然落下。在她眼下投出细碎而柔软的阴影时,才会不经意地泄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非人感——但这感觉转瞬即逝,真假难辨。

      世人常觉得,美人嘛,就该安安分分呆在华丽的笼子里当个花瓶,用静谧美好的姿态为宫殿添一缕生色;

      若能在主人面前怡到好处地扮成孔雀开屏,展开精心修饰的羽翼,讨到一份垂怜的欢心,便也算尽了本分。

      可眼前这位,显然不是那种温顺易碎的美人。

      她更像是一件被锁在华贵金丝笼中、仅供展示的凶器。你唯恐一道过于灼热或审视的目光,就会惊动她,让她周身那层完美的伪装骤然裂开缝隙。

      你既想牢牢掌控这惊心动魄又暗藏危险的美丽,又无时无刻不担心她在某一刻会骤然暴起,不仅割伤试图禁锢她的手,也可能让她自身彻底湮灭。

      就这么毁了,又实在可惜了这绝世罕见的姣好容貌与冰冷气质。

      于是那无形的笼子,既是试图四禁她的牢狱,也成了保护外界、安慰自身的屏障。

      你只能隔栏相望,看她沉默地端坐在璀璨灯火中央,仿佛一件注定被收藏、却永不真正属于任何人的、带着尖刺的珍宝。

      那美,因此显得愈发遥远、残酷,且充满致命的诱惑。

      如此看来,温順的美人不易碎,而易碎的..…也从来不是真正的美人。

      一旁的侍者递来香槟,【月蚀】的指尖在杯沿轻敲三下。毒囊从袖口滑入掌心,却在触及杯壁时顿住——林白榆毫无征兆地突然迈步上前。

      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意的苦橙花气息扑面而来,强势地侵占了【月蚀】的嗅觉。

      “男爵阁下。”她金发间的钻石发簪刺得【月蚀】眼疼。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敬酒需要诚意。”

      【月蚀】张开的嘴顿了顿,随即从善如流地哑然失笑。手腕一翻,极其自然地将那杯还没来得及下毒的香槟径直送入自己口中,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另一只垂下的手袖中,薄如柳叶的淬毒短刀已然滑至指尖。借着饮酒侧身的姿势,刀锋精准而无声地擦过对方礼服的腰侧。

      暖昧又致命的位置。

      她躬身伸手,袖刀擦过对方的腰侧。

      时机完美。

      如同彻底融入阴影的幽灵,她无声无息地贴近猎物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冰冷的耳垂。低语呢喃,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比如……”她的声音含笑道,“刀抵着您第三根肋骨之下,那颗……活泼跳动的小东西?”

      第三根肋骨之下,正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林白榆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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