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的豪门攻略日常》柿弋

16、第 16 章 飞走了

　　丰丰没有听到，他看到封烬野蒙住被子，认为对方是还没有睡够。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礼仪问题，于是脱掉小外套，又费劲儿拽掉裤子，剩下一身干净的小秋衣秋裤。

　　又把袜子也拽掉，塞进鞋里，在寒冷中打个哆嗦，偷偷掀起被子角儿，给自己盖上一点点，又一点点，见封烬野没发现，索性钻进去，默默陪伴。

　　脸蛋贴在滑溜溜的床单上，充满崇拜地瞅了一会儿偶像的背影，还有偶像迷人的后脑勺。逐渐因为昨晚缺少睡眠，变得意识迷糊。

　　眼睛闭上又撑开，一分钟都不舍得浪费。

　　封烬野侧躺在枕头上，看着透进来的一点阳光。

　　当年沈枫逾是非常果断地甩了他的，用今天的流行词来说，可能类似于断崖式分手。

　　他并不了解太多原因，反正沈枫逾就是不想谈了。

　　两人本来就没公开，除了彼此之外也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纯走地下路线。即使分手分得轰轰烈烈，别人只以为他俩绝交了。

　　那天封烬野本来放下面子想找沈枫逾聊聊，在周围徘徊半天，沈枫逾也没叫住他，反而旁边送毕业礼物和要加联系方式的女生还让他朝边上让让。

　　封烬野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扭头就潇洒地走了。

　　现在这个小孩的出现更是火上浇油，原来那渣人早就出轨了。

　　谈的时候装得那么纯情，竟然是这种人。

　　都怪年少无知，被这个渣人耍的团团转，现在还派来这个小玩意挑衅。

　　伸手扯了下被子，连被子都和他作对，好像有什么秤砣压着似的。

　　转身一看，就发现那小孩手里抱着一个公仔，缩成一个球，睡得很香甜。

　　在他离家这么多天，房间依然是以前的布局。公仔什么的也不知谁摆的，他都没来得及看到，倒被这小孩捡到了。

　　封烬野果断伸手，把公仔抽走。

　　小孩翻了个身，身体摊平，短短的小胳膊，短短的小腿，整个人都短短的。

　　而且被养得挺好，脑袋圆圆的，脸蛋肉乎乎的。

　　眉目间乍看和那人有点像，细看却又看不出来。

　　那个人的眉骨和眼睫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每次从侧面看的时候都想伸手摸一下。

　　眼前这张肉嘟嘟的脸完全没长开，脸颊上还有疑似口水的痕迹。

　　封烬野皱眉，重新躺下。

　　一大一小硬是睡到中午十二点，直到急促的敲门声来叫他们吃饭。

　　“起床了。”秦珊慈祥道，“小野你帮他把衣服穿上。”

　　秦珊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封骁驰和封清宴，甚至连大忙人封继铮都回来了，目光看着屋里，都有点淡淡的慈祥。

　　转身离去时，目光还在床上扫了一眼。

　　封烬野：“......”

　　他坐起来，顶着脑后乱七八糟的头发，在丰丰胳膊上弹了一下。

　　丰丰惊醒。

　　“衣服穿上。”封烬野没好气，“谁让你睡我的床？”

　　“对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丰丰真诚道歉，“不过我不会穿衣服，我只会穿外套，其他都只会脱掉，不会穿上。”

　　封烬野勾唇嘲讽：“你不会以为我会给前男友的儿子穿衣服吧？”

　　他下床，大步出去。

　　丰丰皱着小眉头，拿着衣服，走出去向遇到的第一个人求助：“耶耶，帮帮我。”

　　正严肃柱杖的封鼎盛被他挡住去路，看着这个穿着秋衣的小胖小子举着衣服朝自己叫爷爷，着实有点心中一动，老泪纵横。

　　不过表面上依然威严肃穆：“衣服都不会穿？”

　　丰丰愣了一下，离开。

　　又遇到了封继铮，令人震惊的是，他说出的话竟然和封鼎盛如出一辙，丰丰举着衣服沉默，这家人的要求未免也太严苛了，才两岁多就要会自己穿衣服。

　　他只能摸索摸索，随便朝头上一套，并伸出胳膊——

　　挣扎，挣扎，挣扎。

　　不知道原地转了多少圈，衣服终于被一把拉下，重获光明。

　　抬头一看，封烬野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充电线，想必是下去之后又重新上来。

　　“谢谢你。你真好。”丰丰发自内心。

　　就是如此，他的偶像，他的英雄，总是能救他于水火，在最需要的时候现身。

　　“感觉智商和你爸不像。”

　　封烬野心想这小孩太笨蛋，和沈枫逾有一定区别。

　　“我爸爸很聪明的！你不要对他有偏见。”丰丰迅速跟上，一边美言一边继续自动跟随。

　　“别提他。”

　　“......”

　　温暖的灯光笼罩着餐桌上的鲜花，窗外正午的阳光洒落，雅致而颇具风格的桌布平整地铺着，一道道诱人的饭菜摆放期间，放在封家人共同用餐。

　　丰丰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儿童座椅上，还有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专用小碗，待遇很不错。他吃饭向来很香，一口一勺，狼吞虎咽。

　　香香的吃饭过程在严守节制礼仪的封家人看来仿佛是多日没有吃过饱饭，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封烬野没什么感情地问。

　　以旁边流浪儿童丰丰为背景，这句话一出，看上去简直像电视里的冷血人渣，大家的目光不由带上谴责。

　　“回哪去？”封鼎盛声音低沉。

　　“回去上学。当初我说不想去的时候你们把我绑过去，去了又把我绑回来。什么意思？”

　　“你去了也是玩，别以为我不知道。找人帮你请假的时候才知道你把这学期的课在上学期修完了。”

　　“那我提前修完不就是为了这学期玩吗？”

　　“那你别弄出这个孩子！”

　　“谁弄出这个孩子了。这哥们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丰丰正大快朵颐，投入于美食之中，吃得小脸鼓起两边，美滋滋。
　　看起来小小一坨，还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如何。

　　封清宴看不下去了：“封烬野，你真没良心。”

　　“怎么没良心？”封烬野挑眉，“我们家除了妈，要是还能找出一颗洁白无瑕的良心的话，也就我了。”

　　封鼎盛威严地打断：“还敢狡辩。养你就是为了顶嘴的吗？”

　　“爸，我本来在北极待的好好的，您非把我弄回来顶嘴。”

　　眼看似乎要兴起战争，丰丰在繁忙之中伸出小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封鼎盛：“耶耶，别生气。”

　　微油的小手仿佛抚摸到了封鼎盛心里，抚平了饱经沧桑的每一道褶皱。

　　“给人家夹菜，别光顾着自己。”封鼎盛向封烬野发话。

　　封烬野随手抬了下筷子，给丰丰夹了块鸡肉：“吃吧。”

　　丰丰受宠若惊，郑重地用小勺子接过，大口咬下。

　　小脸立刻皱成一团。

　　“姜！姜姜。”丰丰被生姜袭击。

　　封烬野真不是故意的，虽然看到沈枫逾儿子这副模样莫名有点爽，不过还是打算递过去杯橙汁，谁知刚端起来，他哥就说话了。

　　“不要太过分。”封继铮开口。

　　封烬野自己把橙汁喝了。

　　所有人目光都汇集在丰丰身上，封烬野独自优雅用餐，当把最后一口菜从容不迫地吞咽完毕，起身想离开这个无人在意他的地方。

　　“你那个前任，是什么人。”
　　经过深思熟虑，封鼎盛问。

　　封烬野推椅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对上了四脸隐蔽的好奇。

　　当初封烬野把他那个前任守护得滴水不漏，障眼法碟中谍，各种策略层出不穷，学校又是个天然屏障，因此愣是没被知道真容。

　　其实主要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哥哥姐姐们刚发现他早恋没多久，好不容易开会研究完毕，这小子已经被甩了。

　　从此之后这神秘早恋对象又成了个禁忌，没人再提。

　　现在封鼎盛主动提起，似乎有松口考察人的意思，按理说封烬野应该偷着乐。

　　谁知封烬野脸一扬：“过去的事情。无可奉告。”

　　“注意你的态度。你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封鼎盛倒吸一口气，“现在全家人都陪你闹。”

　　“到底谁陪谁闹？我...”

　　“住口!”

　　"?"

　　“封烬野，这次真是过分了。”封继铮站在封鼎盛那边。

　　“你...”

　　“走纯情路线不应该这个结果啊，你看二哥我还没孩子呢。概率论不靠谱。”

　　“他...”

　　“行了。废话那么多。”封清宴简单直白，“就说你和那前任睡没睡过吧？”

　　“睡过，但......”

　　“那不就行了。”

　　封清宴手一挥，眉一皱：“最讨厌男人。推卸责任的时候说起来一套一套，裤子是自己掉的吗？”

　　“他帮我脱掉的。”

　　封骁驰捂住丰丰的耳朵。

　　“别吵别吵。吃饭呢，孩子也在呢，要么你们约个地方决斗算了。我赛车场有场地，有裁判，还能有观众。”

　　“行。你们玩吧。没别的事我明天回学校了。”
　　封烬野沉静地笼了下外套，把嘈杂的声音丢在脑后。

　　丰丰着急地回望，试图跳下凳子去追赶。

　　“吃你的。别管他。”封清宴命令。

　　“明天把你妈妈带来。我倒看看什么人。”

　　丰丰停顿，疑惑地皱起眉头：“麻麻？”

　　小手指向封烬野消失的房间。

　　“真没用。连爸爸妈妈都分不清。你不是来找爸爸的吗？把你妈带来。”封清宴也懒得废话，起身离席，整顿饭就吃了几块西蓝花和土豆。

　　留下丰丰在原地疑惑，他原本是来找麻麻的，现在骤然得知家里的粑粑是麻麻，那粑粑哪里去了。

　　他从小家庭成员不齐全，只有靠动画片里的知识，一般女生是妈妈，男生是爸爸，但是两个男生或者女生就无法分辨。

　　顾不上多想，他扔下小勺子，迈起小腿追赶封烬野。

　　被一道冷酷的门阻拦在外。

　　“我可以进去吗？”丰丰礼貌。

　　“出去。”

　　“我还没进去呀。”

　　“不可以。”

　　“好吧。”

　　他面壁思过一般，脑门抵在门上，还没有把手高，忧伤。

　　忽然凭借身高劣势，发现门下面有一条宽宽的缝，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今天还没舍得吃的糖果，认真地塞进去。

　　吭哧吭哧塞了良久，手指才下了决心，向里面一推，糖咕噜咕噜地远去。

　　良久后，终于有了回声。

　　只见塞回来一张打印纸。

　　丰丰认真钻研，但是不认识字。他为自己的文化程度而在偶像面前感到羞耻，硬撑了许久，才对着门缝说：“这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再次丢出来张纸。

　　展平一看，几笔线条勾勒出一架大飞机，还有三撇表示风声，飞机上写了个“明天”，还标了拼音。

　　意思是“呼呼呼——”

　　明天飞走了。

　　再见。

　　*

　　丰丰背着小书包，默默离开。

　　好不容易找到的偶像和麻麻或者粑粑，竟然也不喜欢他，还不喜欢沈枫逾，明天就要飞走了。好忧伤。

　　一路的颠簸与努力，这些天的忙忙碌碌，竟然是一无所获的。

　　他的双腿像灌满了铅。

　　小小的脑袋停止思考，家门一开，就伸出双手，让沈枫逾抱抱。

　　“都到家了。还要抱吗？”
　　沈枫逾也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着外套，袖子倒是挽起了些，在笔挺的身材上宽大的外套显得有些松垮。

　　丰丰一言不发，如同一块口香糖，黏在沈枫逾身上。

　　闻到沈枫逾身上清爽的薄荷淡香与棉质衣服的皂香，黄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滚落。

　　“怎么了。”沈枫逾看到衣服湿了一小块，愣了下，把丰丰抱起来，轻拍他的背。

　　丰丰把小脸贴上沈枫逾的脖颈，继续流泪。

　　“谁打你了？”

　　丰丰五味杂陈，想起自己只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孩，索性“哇”地一声放声痛哭。

　　不忘抓紧沈枫逾：“呜呜呜...丰丰的心被打了...明天...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

　　沈枫逾拧起眉头，心想这小孩肯定是被人欺负了，要带他去复仇。

　　这太过分了，谁欺负这么小的小孩。

　　看见沈枫逾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丰丰又“哇”一声。

　　“行。和你去。”

　　“打扮得...呜呜...打扮得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