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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竟敢灭我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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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简,回家啦。”
阳光有些刺眼,好奇怪,明明今天没什么太阳,手里破旧的竹篮生了些许倒刺扎地掌心生疼。
林简侧头看见不远处女人撑着院门,阴影下面容看不真切,正冲他招手。
啧,真烦,他想。
“那我走啦,回见。”
面前的少年点了点头,眉间隐约染了些不快,林简只当他是不舍,未过多在意。
少年目送着他的背影,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离开了。
今晨刚下了一场雨,此时田边吹来的风,还带了雨后淡淡的甜腥。
女人坐在方凳上,冷冷地盯着林简“既然已经买完了菜,为何不早点回来?”
“阿娘,我……”
一阵风呼来,林简咬牙忍下躲避的本能被踹倒在地,大片灰尘扬起,他不住咳嗽。
“你要早点回来,”女人蹲下,轻飘飘抚摸他的脸颊,“外面很危险,我是为你好……我一直是为你好。”
“我们每天替你寻找父母很辛苦的,”女人接着说,“所以你不要让我们担心,”
脸被人捧着,林简颤颤巍巍抬起头,接收到她直勾勾的视线。
女人死死盯着他,眼里含着厌恶,随后她笑了解将林简拉起来,轻轻拍着他衣摆的灰尘
“知道了吗?你要早点回来。”
“知……知道了。”
“那快去做晚饭吧乖孩子,你阿父快要回来了。”
木窗年岁已久有些破败,推开时伴随着细微的“吱呀”声。
林简轻轻嗅着雨水残存在空气中的味道,看着乌云点点遮住太阳,或许今天还有一场雨。
角落滴滴答答的,那里有点漏雨,积了点水。
房屋不怎么隔音,他听见外头两人吃完饭便歇下了。
“林安由。”
衣袖轻扫过窗,他面身前便多了一位没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行礼应道:“公子我在。”
“他们吃干净了吗?”
“很干净。”
果然是一点没给自己留啊,不过没事,吃干净了好,这样他们永远就不会知道,近日无由的嗜睡是何缘故了。
忽然想到他方才唤的那一声“阿娘”,心里泛了点恶心,数月前,他故意中计被迷晕在路边,醒来只见女人笑眯眯看着他:“哎呀,小朋友和家人走丢了吗?阿姨帮你找呀,小朋友一个人很危险的,为了不让坏人带走你,这段时间你唤阿姨一句阿娘如何?”
于是他半推半就有了一个新的“母亲”,一个新的“家”。
“公子,”林安由蹙着眉打断他的思绪,语气很是愤然,“他们今日去了醉生楼。”
“?终于忍不住要把我卖掉了吗,”林简只觉好笑,他把手伸出窗外,丝丝微风从指尖漏过,“谈崩了吧,怪不得回来这么早。”还踹了他一脚。
害的他都没能跟景崆说上几句话。
至于醉生楼,取醉生忘死之意,乃是苍朝最有名的青楼,私底下也收集情报,江湖人称,普天之下,就没有醉生楼楼主不知道的,因为这个早年间还被先皇好一番忌惮。
不过醉生楼似乎自苍朝建国时期就存在,根系庞大稳定,至今壮大,想来那位神秘的楼主也是位神人。
“哦,对了,”林安由从袖子掏出一块用酥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给你带的。”
微凉的指尖被暖了一下,林简轻轻握住,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什么。
外皮酥脆,淡淡的槐花香四溢开来。
啊,可口的槐花饼啊!请洗刷我一天的劳累吧!
见林简很是满意,林安由微微放心,又想起醉生楼的事不由端详开来。
自家公子生了一双人畜无害的下垂眼,装无辜很有一手,此刻眉眼弯弯又含着一丝清纯的妩媚。
说起来,这样的长相怎么都不该收获醉生楼见过画像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收的反应,甚怪。
林简进食完就发现方才还盯着自己瞧的小暗卫似是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林安由如实相告。
林简垂眸思量片刻,最终也没说什么。
窗外夜幕低垂,他想自己该睡了,明天又能见到景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
天上乌云未散,昨夜没下的那场雨,看来要在今天补上了。
林简照旧提着那破旧竹篮,神情却有些黯淡,一路走来都未曾碰见景崆,这是往常从未有过的,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都怪那个女人,昨日非要打断他们谈话,害得他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幽怨的视线落在篮里,蠕动的大肥虫子在偷吃他的白菜,他屈指弹开,随即又泄愤一般揉捻着那根白菜,粘稠的汁液糊了满手。
他甩了甩手,满篮子本就蔫败的蔬菜跟着晃了晃,其实数月以来,他从未用新鲜蔬菜为他们做过饭,有得吃就不错了。
甩着甩着,他蓦地笑开。
今天就毒死他们吧。
路边零星分布着些买早点的小贩,热气腾腾地,摊主们都在一旁立了躺椅,竹扇摇啊摇,晃呀晃。
林简忽然很是惦念京城的满春堂和周婶的炊饼。
自打父皇命自己调查王氏夫妇以来,他就再没有品尝过它们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等此事终了他定要好好犒劳自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令他甚是想念的人……就是不太对劲。
院前的少年背对着他,殷红的衣袖滴滴答答淌着血。
林简:……?!
心脏一沉,他第一反应甚至是景崆来寻自己挨了王氏夫妇的打,那怕这不符合他们向来维持的人设——“随和体贴”的父母。
下一瞬,他被那人脚边,目光阴鸷的盯着院外的,属于他“父母”的尸体刺的眼睛生疼,主要是不可置信。
以及后知后觉的,对于此人身份有疑,并不可信的心惊。
林简低头挤了点泪花,硬生生挤得眼眶通红才抬头,视线轻飘飘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景崆身侧滴血的长剑,最终定格在景崆脸上。
景崆看着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眼,呆滞地死死地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眶如利刃刺进景崆心腔。
竹篮滑落,烂菜散了满地,无人在意。
“……为什么?”林简嗓子微哑。
滚烫的泪珠骤然划过,余下一到泪痕,和接踵而至的大雨混在一起。
我天,我的演技也太好了吧,林简没忍住借这雨幕低头偷笑。
落在景崆眼里,便是心灰意冷再不愿瞧见自己。
为什么,他问他为什么……
刺在心中的利刃被人摁着剜了一圈,是窒息般的痛。
他想解释,他本想解释,可他如何能解释?说他的父母要将他买进醉生楼,趁他外出正商量着给他下药吗?
可他凭什么信我?
雨越下越大。
景崆想把他拉进屋内,朝他靠近一步。
这动作把林简吓了一跳,生怕他发现自己偷笑,想都没想就后撤一大步。
……算了
景崆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拢了拢身侧长剑,在桌上留下自己带的全部银两,一言不发步入雨中。
手中剑被攥紧又松开,松开复攥紧,它的主人似是在挣扎,在欲言又止,但最终都融入雨里。
林简:?
这就走了?
他甩了甩头发,接过林安由递来的伞,对这情节走向感到意外。
不是应该要杀自己灭口,然后又一时心软下不去手,并附带警告“我们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最后自己忍辱负重大仇得报吗?
怎么就走了?漏剧情了诶!
林安由替他擦着头发,指腹的硬茧划过他的颈脖,痒得他一哆嗦。
随即想到景崆那双手,骨节分明,布满深浅不一的硬茧,他原先只当那是常年农作的痕迹,现在想来,习武的功劳许是不少。
他接近自己是为了利用吗?
林简好笑,被利用了呢。
雨水冲刷着那人走过留下的血痕,他淡淡撇过王氏夫妇的尸体,幸好已经查清楚了,否则若是被父皇知晓自己被捷足先登了定然十分不妙。
“那公子,我们现在回皇城吗?”
“唔……回吧。”
“景公子呢?”
“哈,等我找到他,他就完蛋了!”
“行,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是,大人。”
屏风后,女子慵懒地半卧在软椅上,衣袖垂下,随着软椅的晃动摇曳着,白纱遮面瞧不清面容。
她眯着眼轻摇折扇,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微风徐徐而来。
弟弟应该快回来了,她想。
折扇合拢,女子起身关上窗子,雨又下大了。
“小初?”
“小姐。”
“麻烦你稍微处理一个他们的尸体。”可别让官府的查到弟弟和那个“景崆”了。
“好的小姐。”
宵禁。
京城繁华的街道寂静着,连猫儿悠闲的散步都不露一点声音,鬼魅般的身影闪过,巧妙避开守卫。
宫门附近。
守卫一杵了杵同伴的胳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同伴吸了吸鼻子,语气倦怠“什么?没有啊,风吧。”
守卫一还是觉得不对,但又打不起精神,两人接二连三打着哈欠,欺压老百姓啊,他们已经连续守了好几天的宫门了。
在他们迷迷糊糊间,那道身影撑墙一翻,进了宫。
冷风吹来,守卫一哆嗦一瞬,抬头便看见同伴已经靠着墙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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