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海》檐下杏

17、chapter17 天晴

　　中午吃过饭，白枝雨捏着任务单和笔，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划了两下，早早到了规定的地方等开会。
　　可能是因为来得太早，这里除了她以外就只有一个人。
　　来得太早，场子里除了她就一个人。那个人正环着胳膊，遮阳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双斜睨的眼睛，活像只蹲在墙头看猎物的猫。
　　是叶晚萧。
　　白枝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几个女生抱着零食堆晃过来，刚从小卖部回来的样子。梳高马尾的女生抽了瓶果汁递过去：“喏，谢你替我值班，请你喝。”
　　叶晚萧用手里的单子扇着风，接过来时故意撇撇嘴：“亏你还有点良心，这太阳快把我烤成肉干了，再晚点来，只能给我烧纸了
　　“哎呀晚萧你最菩萨心肠啦！”女生拽着她的手晃了晃，笑得像颗糖，“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麻烦你！”
　　“行了张茉，你和蔡晴赶快走吧，待在这里一会儿给你俩晒化了。”叶晚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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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枝雨往草坪区挪了挪，头顶的樟树撑开绿伞，光斑在她鞋尖跳着碎步舞。
　　片刻后，终于陆陆续续来了人。他们的手臂上都绑了红色带子，白枝雨再次看了眼任务单，愣了一下。
　　末尾明明白白写着“先去教务处领膊带”，自己居然看漏了。
　　她无措抬眼。
　　“郁漠你来啦！”叶晚萧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点小雀跃，“好巧啊，你也是值班员？”
　　“嗯。”郁漠点点头，转身便想走，像一只怕被缠住的猫。
　　“等一下！”叶晚萧突然拽住他的衣尾，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手，“我忘拿膊带了！”
　　郁漠手里刚好有多的一条。
　　“你少打主意。”郁漠扬眉，“我这是要给同学的。”
　　“不行！”叶晚萧撒泼，“那我怎么办？”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像在看什么热闹大戏。
　　郁漠皱了下眉，把手里的膊带顺手仍给她：“行行行，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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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枝雨正纠结要不要找老师说明情况，面前突然暗了暗，像被谁挡住了太阳。
　　“忘拿膊带了？”郁漠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嗯。”她抬眸，指尖蜷了蜷，明知故问，“你有多的吗？”
　　“没了。”郁漠垂眸看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一本正经地说，“不过这条可以先借你。”
　　白枝雨怔神，目光从郁漠手腕上的膊带移到他的脸上。
　　“不用了，你也要用。”
　　“没事。”郁漠干脆利落地解下膊带，递过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腕，像羽毛轻轻扫过，“我们男寝检查晚些开始，你先用着，我再去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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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班的女同学到这里集合！”老师吹响了哨子，声音像上课铃似的。
　　郁漠动作麻利地把红膊带系在她腕上：“去吧。”
　　“……谢谢。”
　　女孩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红，她指尖轻轻碰了下那条红带，心里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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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过得飞快，周五竞赛成绩就像揣着糖的信使，准时到了。
　　一般颁奖要等到周一，于婕抱着一叠东西快步走来，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隔壁班班主任打趣道：“这么乐呵，你们班中了几个奖啊？是不是把奖杯都搬空了？”
　　于婕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该拿的，一个都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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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教室，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
　　“于老师，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是不是奖状？”底下立刻有同学喊出声，眼睛亮得像星星。
　　“都安静一下。”于婕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上周的数学竞赛，结果已经出来了。”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哎，参赛的有谁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有你同桌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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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参赛的名额一共有四个，由于郁漠同学放弃，其他同学也不够格，所以正式参赛选手一共三位。”
　　听到这里，底下再次沸腾起来，像水开了似的。
　　“郁漠为什么放弃名额？他不是学神吗？”
　　“对啊，我记得他上次月考数学还有理综都是满分，简直是‘人形计算器’……”
　　白枝雨抿了抿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夏栖安看见同桌皱着眉，像个小老头，赶紧鼓励道：“这还没报获奖人员呢，你小脸怎么皱成包子了？别紧张昂！”
　　“……没事。”
　　白枝雨摇了摇头，她只是因为听到了郁漠的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接下来我来报一下获奖的同学。”于婕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了语速。
　　“艾眠同学，一等奖。”
　　“林润酥同学，一等奖。”
　　“白枝雨同学，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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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恭喜这些同学！”于婕带头鼓起了掌，“不过荣誉证书要到下周一升旗的时候统一颁发，大家再忍忍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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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掌声雷动，像放了串小鞭炮。
　　“呼。”夏栖安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幸好林润酥稳定发挥，不然我都替她捏把汗。”说罢又把头转向白枝雨，眼睛亮晶晶的，“小鱼也很厉害！听说这次的数学竞赛特别难，简直是给‘神仙’做的题。”
　　“哎你怎么啦？”夏栖安伸手捏了捏白枝雨的脸，像在揉面团，“怎么开始发呆了？是不是高兴傻了？”
　　“没事。”白枝雨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好诶！”夏栖安立刻手舞足蹈起来，像只得到糖果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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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的校服校牌检查不算太严，统一在周一升旗、周三午自习各查一次，像定期给校园做“体检”。
　　晴天，阳光把草坪镀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像泼了桶金漆。
　　校领导吹着哨子，催促着同学下楼，声音像赶小鸭子似的。
　　白枝雨从课桌抽屉里拿出叠好的东西，转身往斜后方走。
　　“早上好啊。”郁漠的声音像带着晨光的温度。
　　“早上好。”白枝雨温声回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谢谢你的膊带。”
　　“没事。”郁漠弯了弯唇，“我这没空放了，要不你替我留着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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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查的牌子带了吧？”
　　“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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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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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查组的成员需要等各班同学列好队伍，再按照任务去各班检查。
　　白枝雨被分到高一年级1-5班，靠右边区域。
　　她攥着检查登记表，沿着高一1班的队伍慢慢走。阳光透过云层，在同学们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声压低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走到第三排时，她忽然瞥见一个男生校服领口歪着，校牌也松松垮垮地挂在拉链上。正要开口提醒，对方已经慌慌张张地把校牌拽正，红着脸小声说：“哎同学，我马上弄好。”白枝雨点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只要及时改正，按规定是不算违规的。
　　转到4班队伍末尾，却撞见个眼熟的身影。叶晚萧正背着身和旁边女生说笑，校服外套被她系在腰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白枝雨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
　　叶晚萧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挑眉道：“干嘛？”
　　“校服要穿好。”白枝雨指了指她腰间的外套，声音平静。
　　“知道了知道了。”叶晚萧不耐烦地把外套拽下来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就不肯动了，“这样总行了吧？”
　　白枝雨没再说话，在表格上做了标记。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叶晚萧和同学的嘀咕：“装什么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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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出队伍。她回头，看见郁漠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查登记表，嘴角带着点笑意：“查完了？”
　　“嗯。”白枝雨晃了晃手里的表，“你呢？”
　　“刚查完西边那几个班。”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表格，“没遇到麻烦吧？”
　　白枝雨想起叶晚萧，摇摇头：“没有。”正说着，不远处的校领导吹了声哨子，示意检查结束。郁漠温声：“那去交表吧，等会儿升旗仪式要开始了。”
　　两人并肩往教务处走，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白枝雨手腕上还残留着系过红膊带的浅痕，在阳光下浅浅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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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自习下课，白枝雨去了一趟文综办公室，第一节课是政治课，她需要先去抱政治练习册。
　　册子不厚也不薄，全班的量抱起来还行，但抱久了会有点吃力。
　　“学妹，我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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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枝雨抬眸，一个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因头发微长而用了一根皮筋固定的男生站在她前面。
　　有点似曾相识。
　　“我叫艾路宁。”他再次开口，“今天早上升旗仪式，你检查过我的仪容仪表来着。”
　　白枝雨想起来了，是四班那个男生。
　　“…哦。”
　　白枝雨还没反应过来，双腕突然轻松，艾路宁已经把一摞作业抱了去。
　　“哎不用客气，帮助学妹应该的。”艾路宁便走边侧着头，眼睛弯成月牙。
　　“…学妹？”白枝雨疑问，“你不是高一的学生吗？”
　　“我高一读了两年，比你大一岁。”艾路宁解释，说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试探，“学妹，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没有微信。”
　　一道熟悉的清冽男音响起，把对话打断。
　　“哎？你是谁啊。”艾路宁顺着声源看去，一个身材修长，桃花眼的男生走在白枝雨身侧，气场还挺强。
　　郁漠没理他，而是看着白枝雨，弯唇：“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下？”
　　“……？”
　　白枝雨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
　　可无奈两方视线都太过灼热，像两盏探照灯。白枝雨微微吸气，平声：“这是我同学，郁漠。”
　　“郁大佬！？我知道你！”艾路宁惊呼出声，“你就是上次月考理综满分的那个大神！‘学神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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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那么夸张。”
　　郁漠笑了笑，顺势把他手里的一摞作业抱回来，像在拿自己的东西
　　“哎？那上周的数学竞赛你报名了吗？”艾路宁又开始追问，“我记得我在领奖台上看到白学妹了，郁大佬……”
　　“等一下。”白枝雨倏地开口打断。
　　她抿了抿唇，抬眸，然后掷地有声：“同学，你校服穿着不规范，并且没有佩戴校牌，按照校规，5分钟之内整改不给予扣分。”
　　“？……”
　　“……学妹？”
　　艾路宁有点懵，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你回教室拿校牌带上吧。”白枝雨滞涩开口，“谢谢你帮忙。”
　　郁漠瞥了眼艾路宁，淡声：“周一要检查一整天，现在也是值班生的工作时间。”
　　艾路宁无奈：“行吧行吧我走，别扣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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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路宁走后，白枝雨不自然的迈着步子，她偏过头：“我自己来吧。”
　　“不用，不是很重。”郁漠说，话末他眉梢微挑，“你刚刚是在帮我解围？”
　　“…没有。”
　　“算了，反正谢谢你。”郁漠随口道，他叹了口气，“不过数学竞赛什么的，我也的确不是很想参加，你不用因为我放弃名额而替我惋惜。”
　　“没有。”白枝雨低眸，沉声，“…我只是想说，你不用因为别人而放弃一些事。”
　　经过先前听到的那些话，以及自己心里的一番琢磨，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像鼓起勇气递出的纸条。
　　郁漠顿了顿，转而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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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