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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聿安早年故事 连熬了 ...


  •   连熬了几个大夜整理实验数据的沈聿安正在为这学期最后一门课Signal Processing & Communications的paper冲刺,他采集了一段电路输出的电压信号,看上去波动很杂乱,噪声峰值好像有些高,需要消除,他正在测试信号的稳定性,就在这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很久没有出实验室了,这是最后一门课了,这门课相比应用数学那些主修来讲他心里更有底,套上外套就出门了。

      沈聿安即将本科毕业,他对master的申请胸有成竹,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还是有些用脑过度太累了,就没走楼梯,站在楼道里等那老旧的电梯,就在这时他的黑莓手机响了——

      “喂,聿安吗?听得清吗?”手机里传来一个稳重的男中音。

      “喂,爸爸。”

      “聿安啊,你好久没回国了,你快毕业了吧,今年必须回北京,别待在美国就不知道回来了。你爷爷快不行了,这段时间都是你阿姨在忙,你弟弟又准备中考了,妹妹也还小,她也是不容易,里外都多亏了她,你赶紧回来,机票我让小陈帮你订。”

      “好的,爸爸,可是我这边还有最后一门考试,至少下周二才能忙完。”

      “具体细节我不管,你找小陈,你赶紧回来就是!”

      这时电梯门开了,沈聿安径直走了进去,手机信号中断了,他独自站在电梯里,脑中回闪出小时候爷爷对着爸爸吼:“混账东西!我一个公安厅厅长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逆子!你这就是抛妻弃子!每天晚上不回家!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妈妈在出家前对他说:“小安,我有我的追求,我爱你,但我更想做自己的事。”还有小妈在他小学的时候(90年代末)就去香港买birkin,那时候她就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在央视工作的爸爸满眼都是这个能干精明又漂亮的女人。

      出了电梯后,他也没再给父亲打回去,只是将黑莓手机拿出来,给Astrid发了条信息:
      "Back to Beijing next Wednesday. Are you still buried in your thesis? I’d really like to see you—if that’s still okay."我下周三回北京,你现在论文忙得怎么样了,我想见见你。
      "Muddy Charles. 8pm." Muddy酒吧见。

      沈聿安走进Muddy Pub,只见Astrid已经在吧台那儿坐好了,金发碧眼的她在一群nerd中尤为显眼,她招呼着沈聿安过来,她喝着啤酒,旁边已经放着了一大杯啤酒,沈聿安一挤过来,她把另一杯往他那儿一推:“给你点好了,Elias。”“Thanks”

      Astrid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厚重中不失性感,她比沈聿安大三岁,正在读研,MIT研究Cognitive Science + Computational Neuroscience(认知科学+计算神经科学)的高材生,俩人之前在一次学校的party中认识,Astrid身穿黑色紧身羊绒衫和牛仔裤,身高1米75,典型的德国女生身高,她主动找沈聿安借火点烟,就这样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发现有门课居然是同一个老师教的,俩人开始频繁讨论计算机和脑神经的交互畅想。

      就在某一个周五的傍晚,Astrid给沈聿安发短信,说今晚她的寝室有个party,问他来不来。沈聿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沈聿安带上两盒pizza和一打啤酒就上Asrtrid的寝室准备参加party的,结果一进门,他发现Astrid的公寓里只有他俩,他还傻傻地问Astrid:“Party里的其他人呢?”Astrd则耸了耸肩笑着回答道:“Well, I organize a party just you and me. ”(我组织了一个只有你和我的party)

      沈聿安也没想太多将吃的喝都拿出来,跟她盘着腿坐在床边就这么吃了起来,就在吃完pizza开始喝啤酒聊天的时候,Astrid不经意地将平时一直盘起的金发散落了下来,她将前额的金发拨向耳后,拿着罐装啤酒望向沈聿安,说:“Untill now, you don’t wanna kiss me?”(到现在你都不想吻我吗?)

      ……

      就这样,他们从无话不谈的同学,变成了情侣,Astrid的看似理性的外表下,有着让沈聿安安定的灵魂,她总是能从神经脑科学的角度来分析人的认知与行为。今天他俩在Muddy pub见面,最近几周都在忙学业,他俩已经好几周没见面了,Astrid知道沈聿安爱喝哪个口味的啤酒,早已为他点好。

      “你下周三就要回北京了,准备好了吗?我是说心理上准备好了吗?”Astrid喝了一口啤酒,望着吧台上的一墙的酒瓶子问道。

      “我父亲跟我说我爷爷要走了,所以我必须回去。”沈聿安低着头将手里的啤酒杯在杯垫上来回摩擦。

      “我是问你准备好回家面对你父亲和继母了吗?”Astrid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沈聿安。

      “首先,我没有家,那是我父亲和继母的家。其次没什么准备好不准备好的,我只是想回去见我爷爷最后一面。”沈聿安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啤酒,随即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杯垫,好像杯垫上印着教他如何面对北京家人的答案一样。

      Astrid起身从吧凳上跳下来,拉起沈聿安的手来到了舞池中央,她轻轻地环抱着沈聿安的脖子,沈聿安也用手环住了她的腰,他们相拥在舞池中央,Muddy Pub的爵士乐在一旁演奏,Astrid将手指插进了沈聿安的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地拨动他的头发,手又滑到了他的脖子上,她温热的掌心给他僵硬的脖子带来了温度,又拂过他的肩膀,沈聿安感觉这一下好像他肩上的所有的焦虑和压力都被拂去了,沈聿安抱着这位丰满的德国女生,那一刻,他明白,即便有多不想回去面对他父亲和小妈以及弟弟妹妹,他这不是还有Astrid吗,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沈聿安躺在了北京家中的床上,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非常困倦却又无法入眠,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他上小学的第一天,别家的小孩都是爸爸妈妈送去学校里,他则是司机开车送过去的,独自一人走进校门,父母已经离婚了,妈妈也出家了。

      没过多久,那是一年级的暑假,当他正兴高采烈地拿着满分试卷准备给父亲看时,一推门,发现家里来了个陌生的漂亮时髦女人,这个女人让他喊她薇薇阿姨,有着一张文工团审美下权威的脸,白里透红的皮肤,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配上线条圆润的鹅蛋脸,还有那个时代时髦的大卷发。随后这个薇薇阿姨就在他家住下了,家里原本他母亲的装潢风格完全被薇薇阿姨全改了,家里再无多少妈妈的风格和味道。大概到他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家里便迎来了他的弟弟。

      弟弟长得很像薇薇阿姨,很可爱,大大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但这个弟弟也是神了,每次沈聿安走近婴儿床想看看弟弟的时候,明明躺婴儿床上正在咯咯笑的弟弟,只要看见沈聿安靠近他就会大哭大闹起来,让薇薇阿姨越发讨厌沈聿安,她一直认为沈聿安嫉妒弟弟的出生,儿子哭成这样,沈聿安肯定没干好事。

      “那尼姑生的怪胎,别靠近我儿子!”

      就这样沈聿安在这个家中越来越没有位置,他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所幸他擅长读书,无论是学校的成绩还是平时的课外阅读,他都一骑绝尘的好。那年他12岁,有天晚上他饿了,想去冰箱拿点东西吃,但又不敢去,结果走廊里偷听到小妈正跟他父亲说:“又有了,这一次去香港查过了,好像是个姑娘。”父亲激动地对小妈说:“薇薇啊,你真是给我凑了一个好字啊!”

      等妹妹出生后,沈聿安都已经读初中了,开始住校了,所以跟妹妹更是没什么交集,他只知道妹妹深得父亲喜爱,妹妹的性格跟薇薇阿姨一样讨爸爸喜欢,特别会撒娇来事儿。妹妹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小人精,知道哥哥在家是个透明人,从未跟沈聿安撒过一次娇,她对沈聿安这个哥哥也就是个视而不见的态度。

      弟弟则不一样了,他方方面面都不如沈聿安,尤其学习成绩,薇薇阿姨每次只要说到,你就不能学学你哥哥的时候,好好读书,家里的玻璃陶瓷制品估计都要换一波——都给弟弟cei掉了。

      不过每次逢年过节去爷爷家的时候,那就是沈聿安的高光时刻了,当三个孩子同时出现在爷爷客厅里时,爷爷总是第一句就问兄弟俩的成绩,那时妹妹还小,薇薇阿姨这会儿那就是一问一个不吱声。

      爷爷就会笑呵呵地只将沈聿安带到他的房间里,从五屉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沈聿安,并叮嘱他收好,还让家里的保姆给专门做沈聿安开小灶。沈聿安小学的时候,爷爷总是牵着他去少儿图书馆看书,爷爷就认他一个孙子,薇薇阿姨的“好”字,沈聿安的爷爷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第二天沈聿安来到ICU,ICU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着爷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连忙走过去唤着,“爷爷,我来了,我是小安。”

      爷爷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我的小安都长这么大这么帅了,爷爷都快认不出来了,但你的声音我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爷爷,什么时候好了,我带你去美国玩。”他握住了爷爷的手。

      爷爷笑着说:“我不会好了,小安啊,你要毕业了对吧?爷爷没办法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了。”

      “怎么会呢,爷爷。”他此刻用力地捏了捏爷爷的手,鼻子有些酸。

      “小安啊,我想见见你母亲,我希望他不要因为你父亲的事怪罪我,是我没教好你爸。”爷爷惭愧地望着天花板说道。

      这一刻,沈聿安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底母亲这些年在庙里修行得如何,她出家了后开心吗?一切都得偿所愿了吗?还是依然求而不得?他不得而知。

      记得小时候母亲总会给他寄一些玩具,他偶尔也去庙里找过母亲,十五岁时他问过母亲为什么要出家,母亲总是笑着对他说,我有我的追求和向往的世界。母亲从不跟他讲经布道,只教他下围棋和写书法,母子俩坐在庙里下棋,母亲教他什么是气,什么是吃,围棋上的一些大致的规则教给他后,塞给他一本棋谱,就让他自己研究了。他对围棋一点即通,到现在别的大学生是看综艺节目放松,他则是看围棋比赛放松。

      过了不到一个月,爷爷就出殡了,那天沈聿安站在三伏天的烈日下,跟着爸爸、小妈和她的孩子们还有一大群亲戚朋友都参加了爷爷的葬礼,那一刻,他感到很虚幻,为什么曾经带着他上图书馆、逛公园、买糖人儿的爷爷就这么消失了,化为了灰烬。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放进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手机,对远在德国度暑假的Astrid发了条短信:I miss you Astr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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