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飞行》幻影紫幽

37、夜间飞行【第三十七章】 L'EAU

　　三十八

　　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刑事惨案。
　　这是世界历史上最离奇的集体死亡。
　　KK财团老板堂本刚的巨大豪华别墅里，加上佣人、电视台记者和工作人员在内，死亡人数达到了223人。
　　其中130多人都是美国各界名流，他们的突然同时死亡让美国上流社会一度陷入瘫痪状态。
　　政治界，商界，娱乐界，甚至包括军事界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们都死了，死在一片让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水味里，每个人的表情上都挂着安详的微笑，犹如睡着了一样。
　　包括别墅里的狼狗和宠物，当警察们赶到的时候简直都以为只是一场集体狂欢的醉酒，几乎都有一个个叫醒他们的冲动。
　　没有歹徒袭击的迹象，没有恐怖主义进攻的迹象，查不出丝毫可疑的化学成分。
　　但是一切就是那么奇怪，223人在沐浴“极乐水”的幸福后，当晚就奔向了极乐世界。
　　别墅建于郊区森林，附近发现有少数野生动物和其一样，以仿睡眠状态死亡。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沸沸扬扬，种种舆论由此而生，美国纽约成了世界上各个超自然现象研究爱好者的向往之地。
　　``````
　　此刻的海边，成群的记者正在现场直播警方的搜救行动的最后进展。得到的结果是肥胖的警局局长满脸擦汗表情无奈的向记者宣布——“死亡人数实际可以确定为225人``````”一个月的搜救未果，找不到已经化为齑粉的KK财团养子龟梨和也与警官赤西仁的尸体。
　　离奇在别墅里死亡的223人。
　　离奇从飞艇上坠入海中死亡的龟梨和也和赤西仁。
　　得以存活的只有两人——伊丽沙白.雅顿公司继承人ARDEN小姐，以及KK财团继承人山下智久。
　　现在几乎世界上所有的记者都在找这两个人，采访到他们两个恐怕足以挤下政治家们的版面占据整个头版头条。而这两个人在警方无法找到其犯罪嫌疑证据而释放后就几乎再没出现在公众面前，伊丽沙白.雅顿公司及KK财团的其他高层领导对此表示沉默，也有人说他们秘密出席了伊丽沙白.雅顿公司老板和堂本刚的葬礼``````
　　一切就这么沸沸扬扬的持续着。不过，总会有再度平静的一天。

　　夏威夷，傍晚的某个海边。
　　晚霞已经暗暗隐去，海平面上似有隐隐的光，衬得海滩上已经稀稀拉拉的游人有了剪影一样的效果。
　　而此时，一直坐在僻静处某个岩石上的背影，显得更加的落寞了。
　　海风在惨烈的吹，带着墨镜的男人脸上有风干的盐迹。
　　男人背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P，我终于找到你了。”
　　得不到回答。
　　“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徘徊，被记者发现了可就不得了``````”BOBO的容颜看来憔悴的许多，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即使是天性散漫随性的BOBO，也是不能忍受的吧。
　　“ARDEN小姐不也是一样么，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麻木的声音，只有在经历了巨大变故与悲痛后才能有的沧桑语气。
　　“那么一起走吧，现在``````”
　　“谢谢ARDEN小姐的好意，但是我是不打算走呢。”摘下墨镜，看呼啸的海风在远处卷起小小的浪花，“我要留在这里等到早上，然后去海边的超市买水果当早饭``````”曾经熟悉的话语，再度从自己口中说出。
　　“P，你应该清楚我来找你为什么``````”
　　“ARDEN小姐，你似乎搞错了，现在的情况``````”P隐忍着深深的哀伤，“已经没有人再逼着我和你履行婚约了``````所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ARDEN小姐还是叫我山下先生比较合适一点。”P的目光延伸向远方，海，美丽的海，我的仁，将永远留在那里``````
　　“我们必须结婚。”冷冷的语气。
　　“因为你爱我吗？”P默默的说，这个论调已经听了几百万遍了，不想再听了。
　　“不，因为``````”得意的笑容浮上嘴角，“我怀孕了。”
　　P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开玩笑``````我这半年来都没有碰过你吧``````”说到一半忽然停住，难道？！``````
　　“不错，是赤西仁的孩子。”
　　P的身体重重的抖了一下。
　　BOBO看不到，P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么``````为什么不想办法怀上我的孩子而去伤害仁``````”
　　“用你的孩子来威胁你，和用仁的孩子来威胁你``````你觉得哪个更有效？”仍旧是得意的笑容。
　　沉默许久，“是啊``````你的目的达到了``````”仁，原来你到死了还是将继续成为我的羁绊``````
　　“P，我会好好爱这个孩子的，你也会是个好父亲``````”
　　海风，继续惨烈的吹。

　　同样一条海岸线，而此刻的另一边——
　　“圣``````完全倒掉么？不留下一瓶做纪念？”龙也慵懒的声音中透着浓重的哀愁。
　　他和圣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圣从一个精美的盒子里把一个个小巧的香水瓶拿出来，然后那些漂亮瓶子里面装的各色晶莹液体，随着诱惑的气味被圣一点点缓缓倒入海中。
　　闪亮的色泽在夜空中发着绚丽的光，但是很快，就完全消失在了大海的汹涌中。
　　“``````50年代之香，1956年的DIORISSIMO ，主体香味是铃兰，月的铃兰，代表美丽的爱情，DIORISSIMO的香味清新淡雅没有侵略性，彷若置身於开满铃兰、法国茉莉、伊兰、岩兰草与花梨木的花园，将带领你回到生命中最难忘的那一个春天```````”
　　喃喃重复着印象中那个总是冷清清的少年常常一边把玩这些香水一边说出的话，圣看着这些少少的漂亮液体如流星般飞快的湮灭入黑暗，犹如那夜在纽约绚烂夜空中飞下的二人``````那么多美好的人和事，就这样永远消失了``````
　　“别哭，圣``````”龙也说，然而自己也感觉到有暖暖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都倒掉，一瓶也不会留``````”泪水和香水一同融入海水中，“少爷所喜欢的东西，就都让少爷永远带着吧``````也包括仁``````”
　　龙也望着天空，无尽的黑暗从海边渐渐延伸。
　　“其实，若是不选择一起坠落，也是可以的吧``````”
　　“不会的，因为那对于仁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善良的少爷永远会选择仁所喜欢的方式``````”80年代之香的BEAUTIFUL，综合着花香与木质香调的美丽香水，随着它奇妙、丰富、和谐的千百种花香调集於一身的香氛，从圣手中缓缓流下，“仁的信仰不允许自己背叛国家，但是国家背叛了仁所信奉的人性与正义，若不是羁绊太多，仁一定会立刻选择和山下信介一样的路``````”
　　“就像普鲁士军官一样，普鲁士军官有时会被允许秘密自杀``````蒙耻的普鲁士军官，上司们会在其房间里留下一瓶威士忌和一支手枪``````仁和山下信介都是武士，用自己荣誉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是他们至高的选择吧``````”龙也眼神闪烁着。
　　“所以少爷最后选择了和仁一起背负罪孽的方式``````于是不得不骗仁吧，骗自己至爱的人说自己不爱他``````仁一定非常痛苦，在他最后的几个月里一定非常痛苦``````”圣的声音呜咽了。
　　“其实最痛苦的还是和也吧``````”龙也擦擦眼泪从盒子里拿起另一瓶香水，缓缓拧开，倒下，“他不愿意让仁什么都没做成的就离去``````于是伤害着仁，也伤害着自己，然后终于找到机会``````7月4日的宴会，几乎所有参与夜间飞行的幕前幕后人物都到齐了，虽然会殃及很多无辜的人，但是那个时候也是没有办法了``````让他们都死于自己的野心夜间飞行的最后成品吧，虽然杀掉各个头目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但是至少，没有了和也，没有了堂本刚，没有了研究夜间飞行的技术与经济支持，要夜间飞行的危险度彻底显露出来，至少得等到五十年以后``````”
　　“推后五十年又怎样``````”圣漫溢的泪水让自己看不清海的颜色了，“仁最终不还是像一个普鲁士军官军官那样的死去了吗？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普鲁士军官变成了两个，少爷也陪着他去了``````”
　　“我想，即使是推后五年，和也他还是会选择这样做的，若是广岛长崎的原子弹晚投放五年``````哎呀，怎么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啊，真是没用，呵呵``````”龙也带着哭腔的笑声和海水的声音搅拌在一起，分外的刺耳。
　　“225人的命换来五十年的平静么，似乎也值了``````但是背负着那么多无辜人生命的罪孽，少爷始终还是会选择和仁一样的路吧``````”
　　“圣``````”龙也问到，“我还是不太明白，是什么让那两个人如此有默契？仁清楚一切真相的时候，应该是看到和也放在仁礼服中生日卡片的那天，他怎么就会如此有默契的按照和也的暗示把一切都做好了呢？”
　　“其实仁那个时候应该并不知道完全的真相，堂本刚对少爷还是有戒心的，因为少爷一直没有把夫人给他的那一半夜间飞行原始样品拿出来，送给仁的礼服堂本刚自然也是要检查，所以少爷给仁的生日卡片上，什么真相都没写，上面只有浓郁的香水味，TOUCH FOR WOMAN香水味，和一句——‘704生日快乐’。”
　　“我明白了``````”龙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704``````在那个酒店的704号房间里，有着仁和和也定情夜晚的回忆``````由此仁知道和也其实还是爱他的``````至于TOUCH FOR WOMAN，有TOUCH FOR WOMAN，必然就有TOUCH FOR MAN``````和也研制的那半夜间飞行装在TOUCH FOR WOMAN的瓶子里，那么另一半就必然是在TOUCH FOR MAN的瓶子里——夫人给和也的那半，其实就是一开始和也就给仁的那瓶TOUCH FOR MAN啊``````”
　　在7月4日的那个夜晚，仁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只知道——和也是爱他的，和也要他带上那瓶TOUCH FOR MAN，在他跟和也擦肩而过的瞬间，仁将香水瓶交到了和也手里——参加宴会时保安的检查，是不会发现带的这瓶香水有什么不妥的，只有当和也手中那瓶TOUCH FOR WOMAN和之混合的时候，才是完整的夜间飞行成品！
　　完美的和谐，就如和也与仁。
　　混合着“纽约夜晚”香水雨，夜间飞行以极其微妙的浓度混合在其中洒向了地面一切对它有着野心的罪人，“纽约夜晚”挥发到一定时候，夜间飞行才会开始挥发，所以那时早已在高空中的四个主角没事。极乐水，带着他们走向极乐``````
　　“和也这是赌博，从一开始就是``````他把TOUCH FOR MAN交给仁的那个时候仁还没有爱上他吧，况且仁也不知道那是夜间飞行的一半成品，而且``````7月4日的时候和也就那么有自信肯定仁会理解他的意思？”忽然觉得和也和仁真是神奇的两个人，或者说，两个疯子。龙也痛苦的想。
　　“如果说把夜间飞行交给仁的时候，是因为堂本刚当时正在疯狂的找少爷交出那瓶子东西少爷确实是赌一把而交给仁保管的话，夜间飞行放在不知道其重要性的仁那里反而更加安全，而后来的事，确确实实就是因为少爷和仁骄傲的爱情所产生的默契``````”圣深吸了一口气，“这种默契是可怕的``````少爷和仁在上了飞艇后，少爷喷洒香水那一刻，仁也许才完全知道宴会上即将发生什么事，但是就是那种默契，也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让仁知道了少爷即将跟随他一同背负着为了人性责任的罪孽一同死去的决心``````”眼泪被风干在脸颊上，分外的难受，手中的那瓶BEAUTIFUL香水已经流干好久了。
　　“于公于私，好象真的只有死亡才是和也和仁最好的选择啊``````可惜了夫人特意从日本赶来做的寿司，本来是提醒和也快走的``````”
　　“龙也哥``````你也别哭了``````其实夫人从一开始就应该料到这个结局了吧``````”圣舔舔流到嘴边的泪水，“虽然夫人被堂本刚的绝情逼得失去理智做了好些过激的事情，但是她应该清楚少爷和她其实是一样的，对爱情，对世界一切美好事物，都是一样的执着，超越了所谓伦理道德的局限```````纵然少爷被夫人教育得几乎没有伦理的意识，但是他对仁的爱情比仁冲破伦理对少爷的爱情更加执着``````少爷说第一段爱情是自己和夫人``````其实没有错，夫人在少爷锁骨上留下的牙印，甚至夫人为了报复堂本刚而让少爷与自己上床``````对少爷来说，这就是爱的证明方式吧，从幼年起，少爷就一定认为，夫人爱着堂本刚，所以在堂本刚的锁骨上留下牙印，夫人爱着堂本刚，所以才会和堂本刚上床``````所以少爷诚然认为夫人是爱自己的，夫人和少爷上床，夫人也在少爷锁骨上留下牙印``````”
　　“所以和也才会在仁锁骨上咬下牙印，才会和仁``````”
　　“是的，和夫人的那次除去不算，少爷从来就没有跟仁以外的人有过关系，即使是伪装成牛郎的时候也没有``````对少爷来说，这种事情是证明爱情的方式，就只能跟爱的人做吧``````”圣模糊的眼睛中，是旁边凌乱的空空香水瓶。
　　“和也``````”龙也坐在地上痛苦的抓自己的头发，“和也才是最可怜的，他才刚刚成年而已，还没有享受过人生``````却要一个人伪装成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面对自己最爱的仁``````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承担，不管发现堂本刚就是自己父亲的事实也好，发现自己抢了‘哥哥’爱人的事实也好``````和也``````和也``````”
　　圣也坐下来，陪着龙也一起泪流满面。
　　“其实少爷至少最后是幸福的，他终于和仁在一起了``````”圣勉强笑笑，尽管笑得苦涩，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和也而笑，“那个圣诞夜，你打电话给我的那个圣诞夜还记得吗？少爷和仁的第一夜``````当我处理好事情回到公寓接少爷的时候，看到少爷和仁赤裸着躺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美，少爷就像个天使一样``````那个时候仁早已经沉沉睡去，少爷却是醒着的，他抱着仁的身体，小心的吻仁的头发，那种恋恋不舍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少爷走不了路，是我从床上把少爷抱走的，直到走出房门，少爷还在往仁的方向张望，少爷脸上那种幸福的表情，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圣已经泣不成声。
　　“别装笑了，圣``````你边哭边笑的样子很难看``````”龙也边擦眼泪边说。
　　“我觉得我应该笑``````应该笑，因为少爷看起来真的很幸福的样子```````呵`````呵``````”圣继续说到，“要出门的那个时候，少爷又突然让我转回去``````他说仁的被子没有盖好``````少爷于是给仁盖``````盖被子````````”圣哭得已经抽搐，话也是断断续续了，“还在仁的脸上和唇上轻轻的亲了好几下``````仁这个BAGA`````他`````他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就跟死了一样``````仁这个BAGA``````什么都不知道``````”
　　“圣``````别说了``````”龙也觉得自己的泪也已经决了堤。
　　“不`````我要说`````我还没说完``````没说完``````我当时抱着少爷`````看到少爷的脖子上都是仁这个BAGA的吻痕``````少爷走不了路```````看起来很疼的样子``````我就骂仁是混蛋是BAGA``````但是少爷说没关系```````他说这个样子让他觉得仁在爱他``````在爱他```````少爷当时的表情有点羞涩的样子`````龙也哥``````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少爷害羞的样子``````所以少爷一定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仁一定就是将要让少爷牵绊一生的人``````但是仁这个BAGA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圣``````还有两瓶香水，我们一起倒到海里给和也吧```````”
　　圣擦干泪水，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两瓶——90年代之香，1994年的CK ONE 以及1992年的L'EAUD'ISSEY。
　　“90年代之香``````CK ONE ，非常纽约的香水``````迥异於传统香水所诉求的浪漫优雅``````代表了颓废和漫不经心``````”圣回忆着和也说过的话重复着，纽约，真是个让人伤心的地方啊。
　　颓废的CK ONE，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令人伤心的夜色中。
　　龙也默默的看着流泪的圣，从圣手中接过最后一瓶——
　　“``````L'EAUD'ISSEY，一生之水``````如同不经意间一颗颗停留在玻璃窗上，又倏然滑落的水滴``````单纯，却又蕴藏无限想像力的香水``````”握着L'EAUD'ISSEY简洁得令人激赏的瓶子，龙也突然发现，纯净的线条、透明的瓶身，像极了印象中的和也和仁，神秘却单纯的美感，龙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L'EAUD'ISSEY，一生之水``````代表``````一生一世的爱情``````”

　　很快，漂亮的香水被海浪吞没。
　　但是始终无法被吞没的，是圣和龙也悲伤的心情。
　　礁石上，十瓶空空的精致香水瓶支离破碎的摆放——从此，再没人知道它们的故事了吧，一个如同天使般的男孩一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