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飞行》幻影紫幽

35、夜间飞行【第三十五章】 一件件脱掉

　　即使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时间还是有种飞逝的感觉。
　　冬天早已过去了，已经到了七月份，然而仁的心却从来都没从冬天中走离过。七月份，依稀记得，是自己的生日吧。
　　堂本刚今天要见自己。见就见吧，反正现在的自己也已经是具行尸走肉，没有什么东西或事情再能够打击到自己了。
　　赤西仁，一个可笑的因公“死亡”数月后又奇迹“生还”的日本缉毒警察，现在正处于疗养阶段，身体状况一旦转好就可以回国了，多么好的说辞啊，堂本刚为自己做得很周到。到时候回到日本，父母及在日本的同事会认为自己是执行任务光荣负伤，会被升职吧。真是完美啊。仁自嘲的想。
　　表情麻木的走进堂本刚的办公室，本以为没有什么东西再能够让自己动容了，但是在仁见到龟梨和也的那一瞬间，仁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再度破碎的声音。
　　“仁，好久不见。”堂本刚呵呵的笑着，他身后巨大的热带鱼浴缸里有几只小小的海龟正游来游去。
　　“好久不见``````”仁麻木的答到，眼睛还是不听使唤的向着和也坐的方向望去。和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袭耀眼的白衣。
　　“这位是我的养子龟梨和也，在过几天的宴会上我会向外界宣布，提前告诉你一声，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过度吃惊才好。”堂本刚倒了一杯红酒给仁，仁接过酒喝了一口，尽量平复住内心的悸动，强做笑颜道：“堂本叔叔果然神通广大，不仅可以把我这个‘死去’的警察给搞活，还可以让通缉犯变成你一表人才的养子，佩服佩服。”
　　“过奖了。”堂本刚放下酒瓶，“宴会是以美国国庆日庆祝为由举行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仁应该是在那天生日吧，顺便了，到时我想为你同时庆生。”
　　“7月4日，真是好生日``````”和也看着仁淡淡微笑，眼神远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啊，好生日``````”仁的心一阵抽搐，7月4日，他想到了那个夜晚，在酒店的704房间，和也对他说我爱你的那个夜晚。“堂本叔叔今天叫我来，不仅是告诉我这些事情那么简单吧``````”仁忍住心痛装做漫不经心的问。
　　“仁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啊，呵呵。”堂本刚笑得一脸伪善，“我还想趁着宴会，正式宣布P和ARDEN的正式结婚日子，国庆，宣布收养子，订P的结婚日，还有仁的生日，真是四喜临门啊，所以，至于P的那边``````呵呵。”
　　“我明白了，堂本叔叔，你不用担心，P那边我自然是会``````”仁表情木然的说，他只希望这次会面快点结束，好让自己可以暂时得以解脱。一想到自己现在正与和也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仁就有想哭的冲动。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堂本刚笑着从桌上又拿起一个装衣服的盒子，“对了，这套礼服请务必在宴会当时穿，现在要不要试一试，是和也帮你挑选的，还不知道合不合身。”
　　仁接过盒子放到一边，“堂本叔叔想得可真是周到，真是谢谢。”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衣服我收下了，试倒是不必，一定是非常合身。”仁望了一眼和也，苦笑着说：“令公子应该对我`````的身体``````都每个部位，都比较了解吧。”痛苦的挖苦。
　　“那我就放心了，还担心赤西先生不喜欢``````”和也喝着杯中的红酒，冷清的语气让仁在心中不停的发抖。
　　“这些小事就不用担心了，龟梨先生的‘研究’才是主要应该担心的东西吧。”仁的心在纠结，有汗水从背后滑落。
　　“仁的担忧多余了，‘研究’很顺利，很快就可以完成。”堂本刚镜片下的眼睛闪着光。
　　“父亲说得太过了``````”和也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微笑，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放在手心反复把玩着，“只是半成品而已``````一半一半吧``````”和也把瓶子放在桌上——
　　螺旋型的设计灵感，山毛榉制成的瓶盖，TOUCH FOR WOMAN。
　　漂亮的香水瓶子里的金黄光泽有些耀眼，BUBERRY有名的接触香水系列的女香，TOUCH FOR WOMAN，仁很清楚，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也很值得恭喜``````”仁盯着香水瓶子怔怔出神，看不见和也此刻的表情。

　　回到公寓，发现没开灯，P居然不在。
　　仁叹了口气，灯也不开的就直接往卧室里走，装礼服的盒子被仁随手扔在一边。
　　刚想躺下，灯忽然一下子亮了——
　　“生日快乐！BAGA仁！”
　　整个卧室的彩色气球顿时映入了仁的眼帘，P带着尖帽子，大笑着不停的往自己身上喷彩条。床头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漂亮蛋糕。
　　虽然很俗和土很老套，但是仁还是有些被感动了。感动？自己麻木的心好久没有这样过了吧``````
　　“还不到4号吧``````”仁努力笑着说，一边去敲了敲P头上的尖帽子。
　　“没关系，日本和美国有时差。”P停止了喷彩条，给了仁一个大大的笑脸。
　　“时差也差不了两、三天吧，原来我不是BAGA，P才是！”仁大笑。
　　“啊！仁笑了！BAGA仁很久没有笑过了！”P装成小孩子的语气，拉住仁的袖子装撒娇。
　　虽然装得很做作，很不像，但是仁看着他忽然有哭的冲动。
　　谢谢你，P，谢谢你逗我开心``````
　　忽然觉得角色倒转了，P变成了赤西仁大BAGA，仁变成了两年前因为父亲“自杀”那个一度沉默的P。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盘腿坐在床上，P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仁说。
　　仁若有所思的接过蛋糕，礼物？若说是最想要的，P，没有人能够给得了我``````
　　“蛋糕都吃完了还不说？”P打了下仁的头，“BAGA，再不说我可就当你弃权了啊！”
　　“我想要``````P答应我一件事。”仁抬头说，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
　　“你要先答应了我才说。”
　　P皱眉，“真是服了你这个BAGA啊！行行行，我答应，你说吧。”
　　“我会在两个月后回日本``````”P的手一抖，蛋糕忽然就落了下去，“我想在回日本之前参加P的婚礼。”
　　P停止了擦弄脏地板的蛋糕奶油的动作，笑容在脸上瞬间凝固。
　　“P，你知道我是迟早要走的，我希望我回去之前看到P幸福``````”
　　“行了，是老头子叫你来说的吧！”P摘下头上的红色尖帽子扔到地上，忽然发觉那红色怎么那么耀眼，刺得让眼睛想流泪。
　　“也是我个人的想法。”仁努力尽量平静的说。
　　“你知道我是不会答应的。”P望着仁的眼睛丝毫不示弱的样子。
　　“成熟点，P，一个地位体面的男人需要这样一桩婚姻``````”仁觉得有点讽刺，自己居然也会有一天对别人说让别人成熟点的话。
　　“那等仁结婚后我再结婚。”
　　对视的两个人就这样定住，许久的沉默。
　　满屋子的彩色气球还在不解风情的摇晃着。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结婚的``````”仁终于说话了。背负着痛苦的自己，怎么会选择拥有让自己牵挂的妻儿呢？只想等到自己所牵挂的人都不在了的那一天，安心的死去。况且，自己恐怕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在也无法爱上另一个人了吧。
　　“仁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子吗？上次你还说想结婚然后生两个可爱的小孩子``````”
　　“那么就让P结婚生孩子来代替我实现愿望。”仁咬咬嘴唇。
　　“是为了那个龟梨和也吧！”巨大的声音充斥了仁的鼓膜，终于忍不住，P吼出这样一句话来。
　　仁瞬间呆住——P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和也的事情？
　　“我几天前见过龟梨和也了``````”P满脸怨恨的光，“老头子说他是故人之子，以前就在自己手下干了很多年，有惊人的香水天赋，要收他做养子``````”P顿了顿，又说，“我有私下问过他，他说根本就不爱你，跟你之前不过是玩玩，仁你又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痛苦呢？”
　　P忽然怔住，因为他看见有两行泪从仁的眼睛里跑了出来。
　　仁低头迅速擦去，“没事，我只是有点``````”仁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忽然就落泪了，似乎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苦之前就落泪了，龟梨和也，这个名字真的就是要了自己命的鸦片吗？
　　仁忽然感觉到P暖暖的怀抱包围了自己。
　　“没事``````BAGA``````若是想哭就尽情哭吧。”P一贯的心疼口气，却让仁更难受了。真的怕自己会像上次一样，会再次崩溃在P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仁使劲的隐忍着眼泪，“P，尽快和ARDEN结婚吧，我真的想在回日本之前参加P的婚礼``````”
　　P却根本就没有在听仁说话，“BAGA，接受现实，龟梨和也他不爱你``````”
　　龟梨和也他不爱你，龟梨和也他不爱你，龟梨和也他不爱你``````
　　仁的头脑被这句话给填满了。
　　心口瞬间剧烈疼痛——仁推开P，不受控制的在床上打滚。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那么疼？头像要炸开一样！
　　“仁！你怎么了！仁！”P拍着仁的脸，看到仁隐忍的表情，P以为仁生病了，“我去叫医生！”P刚想转身，却被仁拉住了。
　　“不用了，已经``````不疼了。”仁蜷缩成一团，被弄得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忽然冷笑，“P觉得我很没用是不是？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那样``````”
　　“没有，仁没有错``````”心疼的扶仁的脸，这个动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P的习惯了。仁，你已经是我的习惯了吗？仁``````P在心中痛苦的喊叫。
　　“我很没用是不是？P，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好想他``````”仁的眼中终于有泪花涌了出来。
　　眼泪这种东西，忍住倒好，一旦流下一滴，便会再也控制不住。
　　仁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泪如泉涌。泪水决堤的同时，所有的痛苦，委屈，忍耐多时的忧伤，全都一起涌了过来，要将仁整个的淹没。
　　“P，我很没用是不是？我还是好想他``````好想他啊``````”仁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如同利剑割开了P的心。“我想他``````想吻他``````想抱他``````很想抱他``````”仁徒劳的擦着不停涌出的泪水，“很可笑是不是？明明知道只是一相情愿，但是我真的很想抱他``````P``````”
　　仁，我当然明白你的感受，你想抱他，纵然他不爱你，就如我同样想被不爱我的你拥抱一样``````只是``````为什么你要那么狠心在我面前说你想另一个人呢``````
　　忽然心疼得不想再考虑什么自尊了，什么道德了。心中只有痛苦，和爱你的发疯感觉而已。
　　“仁``````”P伏身吻上仁的唇，“你要是真的那么想``````那就抱我吧。”看着仁吃惊的表情，P却没有迟疑的，又伏身要去吻仁。
　　但是这个吻，意料之中的，被仁推开了。
　　“P，不要开玩笑``````”仁慌乱的说。其实心里明白，心里早就明白，P你爱我，但是，对不起，P，我不能``````
　　“不要把头转过去！看着我！BAGA！”如同往常一样凶巴巴的语气，P看着仁略显慌乱的眼神，于是嘴唇止不住的发抖，吐出的音节连自己都被之震撼——“我爱你！”终于表白，但是想不到是这种情况下。
　　又是长久的痛苦沉默。
　　“P，对不起``````”仁痛苦的说。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是``````”P有些绝望的感觉，但是事情已经做到这份上，唯有做个彻底，“我爱你``````”不想再辛苦的掩饰自己，再度吻上仁的唇，泪水搅拌过的唇，好咸。
　　“P，你知道我不能``````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可是我不能伤害P``````”
　　“你难道不知道你正在伤害我吗？”P望着仁，一滴眼泪滴到仁眼角的泪痔上。纵然知道表明一切是痛苦异常的，但是比起多少年来的辛苦掩饰，一点一滴的折磨致死的痛楚，这样来似乎要好得多。
　　“P``````和ARDEN结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忘记我``````我是BAGA，不值得你爱的BAGA，只知道喜欢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BAGA``````”仁喃喃道。自己几乎绝望了，为什么要让自己经历那么多痛苦呢？如果上天真的打算让我赤西仁痛苦的话，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在别处自己承担就好了，为什么要牵扯进那么多身边的人呢？先是ARDEN，现在又是P，这个世界真的好好笑。
　　仁想冷笑，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哭。眼泪果然是从来不受大脑控制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有自己的生活，我知道我应该去和ARDEN好好结婚然后忘记仁，但是我做不到``````”P突然伏在仁肩上哭出声来，连自己都想嘲笑自己，怎么一个强势如山下智久的男人，一个潇洒的经历过无数女人的男人，竟然可以这般容易的就失去了自己的骄傲，“我忘不了仁，就像仁无法忘记龟梨和也一样``````”
　　听到这句话，仁的心重重的抽搐了一下。
　　“我答应仁``````我答应仁``````尽快和ARDEN结婚，让仁在走之前参加我和ARDEN的婚礼``````”想忍住抽泣的P，死死抓住仁的肩膀。
　　“P``````”
　　“但是``````我真的喜欢你这个BAGA```````”
　　“P``````”仁扶上P的头发，终于，哭得一抽一抽的P安静了下来。仁以为P睡着了，却突然发现，P把头抬了起来，眼神清澈的和自己对望。
　　“我答应仁，和ARDEN结婚，忘记仁。”P的眼神清澈如水，却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但是今晚``````仁，抱我！”表情不容拒绝。
　　“抱我，就一次``````让我错觉仁也是爱我的吧，然后再彻底忘记仁``````”绝望的表情，嘲笑自己的表情，一起浮上了P精致的脸。
　　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仁再度痛苦的想到这句话，想到自己曾经在天台上，求和也让自己抱最后一次的情景，那份绝望的心情，现在，P也有着吧``````
　　“P``````我``````”仁咬了咬牙，“我抱过ARDEN``````”
　　P的表情瞬间僵硬。对不起，P，这样的仁，你会讨厌吧。P，请厌恶我吧，然后忘了我。
　　“``````我知道，ARDEN跟我说过。”P僵硬的表情上，目光仍然柔和。
　　“P``````不生气？”
　　“当然生气``````所以，作为补偿``````”P伏下身去解仁的扣子，“抱我``````不要让我再说一次。”抚摩仁敏感的锁骨，“不要让我山下智久像个女人一样的求你``````”冷冷的表情，却让仁感觉到已经在乞求自己了。
　　“不要让我丧失作为男人最后的骄傲``````”咬住嘴唇，努力维持冷静的语气，“不要让我不知廉耻的求你占有我``````”伴随着自己落下的泪水抚摩仁的身体，“不要让我不顾羞耻的求你把我变成你的人``````”解开自己的衣服，“不要让我可怜的求着你触碰我想要被你触碰的地方``````”居然挤出一个笑容，“不要让我因为爱你而忘记了男人最后的自尊``````”
　　P清澈的目光蒙上了雾气。
　　仁只看见，满屋子漂亮的气球在嘲笑自己。
　　嘲笑我吧，嘲笑我吧，一边说着不想伤害别人的话，一边又在疯狂的伤害着别人，赤西仁是个大蠢蛋！
　　好痛苦，好痛苦。
　　P颤抖着的手在轻扶自己的身体，P颤抖着的唇在吻自己的头发，P颤抖着的心在哭诉着对自己绝望的爱情。
　　“对不起！P！”仁拉过P的身体反身压住P，吻上了P的唇。对不起，P``````
　　“仁``````”一丝幸福的笑意浮上嘴角，却止不住，有更多的泪水流了下来。
　　今晚，山下智久将属于赤西仁，只有今晚。
　　而赤西仁，将永远不属于山下智久，甚至今晚。

　　黑暗中，满屋的彩色气球已经分辨不出颜色。
　　仁错觉现在世间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一件件脱掉P的衣服，P的身体很美，像一件艺术品。
　　只应该陈放在博物馆让人观赏吧，而不应该在这里，和肮脏的自己一起``````
　　P是纯洁的，善良的P永远是纯洁的。都是你这个大BAGA赤西仁的错``````
　　仁动作停了下来。跪在P的旁边，现在停下，应该还来得及吧？
　　两个人就那么赤裸相对着，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喘息声。
　　“仁``````生日快乐。”P的声音在颤抖，“我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仁不要么？”起身抱住仁，吻仁的唇，仁的脖子，仁的胸口，嗅闻着仁身体特有的香味，只有今晚，仁，只有今晚啊！
　　“对不起，P，我知道了。”仁反抱住P，开始小心的吻P，犹如吻一件精细的艺术品。
　　仁，我喜欢你，我喜欢看你抱我时半张着嘴咬着牙齿的动作，我喜欢看你抱我时柔软得像要融化的腰，我喜欢看你抱我时不经意流露出的诱惑眼神，我喜欢看你抱我时温柔抚摩我头发的手。
　　身体和身体紧紧相贴。感受到仁结实的小腹，那里，有和我一样款式的脐环。
　　“仁``````吻我的脐环，上面刻着你的名字``````”而你的，也刻着我的名字。
　　“仁``````不要叫我P，叫我智久``````”P属于自己，而智久属于今晚的赤西仁。
　　“仁``````更用力的抱我```````”给我最舒服的拥抱，因为只此一晚。
　　“仁``````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

　　床下凌乱的衣物里，一个小小的香水瓶反射着金黄色的光——TOUCH FOR MAN，仁把它放在衣服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个夜晚，分外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