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咲已

1、我捡到了条人鱼 “19

　　“1930年6月7日，我捡到了个人，他浑身都是伤，身为医者，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我将他带回了家。”
　　渝舟放下笔，合上桌上的黑色笔记本，起身向躺在沙发上的人走去。
　　渝舟打了热水拿上医疗箱，蹲在沙发前，先用热水将毛巾打湿拧干给他擦脸。
　　“咦？”渝舟短促地发出一声，他小声嘟囔一句。
　　“长得还挺好看的……”
　　手下的人有着一头少见的白发，虽然有些长，显得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美貌。
　　渝舟将毛巾重新打湿，小心地避开伤口为他清理身体上沾染的污垢。随后他将毛巾搭在盆上，转身打开医疗箱将需要的药品拿出。
　　“棉签……绷带……”渝舟一一清点检查是否有缺漏。
　　躺在沙发上的人悄然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圆润的指甲变得尖利，迅速向身前人背后抓去，破空声响起。
　　渝舟回头，对上的是停在他胸口前的爪子，只差一寸那尖利的爪子就会划破他的衣服，渝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随即爪子的主人迅速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底下的脖颈脆弱，纤细，微弱的脉搏在他手底下跳动，只要稍稍一用力，那如蜜糖般的棕眸就会黯淡下去。
　　渝舟微微偏头，向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询问：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理会渝舟，自顾自的问：“你……是谁？”
　　声音沙哑，语调犹豫，似乎许久未与人交涉过。
　　渝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臂，没有说话，莫名的，他不仅懂了渝舟想表达的意思，还对他有种服从欲，随后他放松了对渝舟的桎梏，但利爪还横在他的大动脉上，只要稍微往前伸，尖端就能立刻划破他的血管，喷溅出大量的血液。
　　或许有些还会喷溅到他白色的长发上，染红他浅金色的瞳眸。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渝舟轻笑，面对尖锐的利爪，他一点都不慌。
　　回应渝舟的是逐渐收紧的手掌，和漫上冷意的眸。
　　“你是谁。”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刻在他基因里的暴虐让他时刻想要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渝舟的脸因缺氧而泛着青紫，他毫不畏惧，反而扬着一张笑脸，“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救了你的人……”
　　他松开手的瞬间，渝舟就捂着脖子跌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昂着泛红的脸和绯红的眼尾，笑着看着他。
　　开口声音沙哑，“我是渝舟，从华夏来的医学生，你呢？”
　　“190275”
　　渝舟眼里闪过诧异。
　　一串数字，警惕心重，攻击力强，浑身的伤口……
　　“实验体？”渝舟挑眉问他，在他有所动作前打断。
　　“你先别急着要杀我，我死了，你也难逃。”
　　渝舟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抬步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眼带笑，心情极好的推了推眼镜。
　　“想活？”渝舟简短的问。
　　他看着渝舟脸上恶劣的笑容点头，脑海里不断播放着，或许是他的父母和族人最后的样子。
　　……
　　“活下去……”一个遥远虚弱的声音这么说，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突然炸裂开。
　　“跑！快跑！辛澜，跑啊！！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快跑！！！”
　　“阿澜！走！别管我们，我们给你垫后，总要活一个！跑啊！！”
　　“只要你能逃出去，我们就不算灭亡！跑！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乖孩子，去找，去找他！你能感应到的，去找他！！别回头！！！”
　　“辛澜……”
　　“少族长……”
　　“阿澜……快走……走啊！”
　　澜芙和辛梵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实验服上，双手穿过胸膛，两个还在跳动的心脏在他的掌间不断滴着血。
　　“走……”
　　辛梵喉间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叫喊，金眸涣散，整个人犹如破布玩偶一般跌落在地，红发变得黯淡无光。
　　辛梵死了。
　　鳍族现任的族长，塞塔纳德·伊夫斯死了，被自己的儿子毫不留情的挖出心脏，如同凡人一般死去，寿命甚至没有到他生命的一半。
　　“呯——”
　　澜芙的白发落在地上，沾染上鲜血，身上的血洞在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阿澜……活，下，去……”
　　澜芙的声音弱不可闻，那双盛满星光的犹如大海般温柔的蓝眸彻底失去光彩。
　　阿芙忒勒斯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两颗还在掌心停止跳动的心脏。
　　杀死海神的人，是会被诅咒的。
　　被诅咒的人却被海神所祝福。
　　阿芙忒勒斯·米莱和塞塔纳德·伊夫斯的身体开始消散，最后只余地上的血迹和辛澜手上的两颗珠子能够证明他们存在过。
　　海神有三心愿：
　　‘一愿，辛澜安健’
　　‘二愿，族中顺遂平安’
　　‘三愿，无人知晓我姓名’
　　‘得到海神的心脏，成为海神的继承人，获得无止的力量。’遥远而古老的声音从东方传来，在阿狄维尔脑海中传响。
　　他或许，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他逃走了，在杀死阿芙忒勒斯和塞塔纳德后，在族人拼死的帮助下逃出了1号实验室。孑然一身，只带走了两颗玻璃珠，留下了一滴泪水化作的珍珠和一片火海。
　　回忆如玻璃般破裂炸开，辛澜回过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想要活下去。”他说。
　　渝舟笑了，“这才是乖孩子嘛。”
　　渝舟站起来警告他，“乖孩子要听话才对，别乱动，躺好，我要给你上药，你要敢动，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辛澜莫名就想要听他的话，他也说不上为什么。
　　“话说回来。”渝舟拿着棉签给他上药，头也没抬就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辛澜。”
　　渝舟忽地抬头，紧盯辛澜的金眸，“你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像华夏名？你家人是华夏人？”说完又顾自摇头，“看着不像。”
　　“华夏在哪？”辛澜面不改色。
　　“……”渝舟沉默了。
　　1号实验室连新闻也不给看吗？好像是我对他们抱有太大善意了，像他们那样的人怎么会……
　　“穿过这片海你就能见到了，只是现在华夏的光景也不太好。”说到这渝舟的神情也有些落寞，不过他很快就打起精神，“你要是想去就再等等吧，等过几年我再带你去，我带你看遍我们祖国的大好河山，你会喜欢的。”
　　辛澜突然问，“华夏人也会讨厌长了尾巴的人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渝舟讶异，辛澜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是他的一个族人在临死前问他的话。
　　渝舟稍加思索，“不会，本质上都是人，大多数华夏人都不会讨厌你们的，但是还是要小心，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好坏善恶之分。”
　　“你也是吗？”
　　“我也是，别把我看成什么随意捡人回家的好人了，我可是欺骗过很多良家少男心的人。”眼看着辛澜懵懵懂懂的样子，渝舟笑了一下，“总之，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渝舟将用过的棉签都丢掉，把药品都装进医疗箱后站起来，他对着躺在沙发上的辛澜扬了扬唇角，“你就先住在这里好好养伤吧，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没等辛澜的回话渝舟就提起医疗箱向楼梯走去。
　　辛澜眨巴眨巴眼睛，目送着渝舟上楼，暖金色的眼睛显出一丝乖巧。